劉禪命普魯幫鄧艾安撫好荊山蠻族的人民之后,時間已經又過去兩天。其實他還是有對蠻族有些不太放心,所以準備一到荊州之后,立刻派出幾員干吏進駐荊山蠻族,否則后面只怕是不太妥當。
其實,這不能怪劉禪生性多疑、不能相信別人,而是因為這條通道對荊州軍而言,實在太過重要了。
不過,劉禪再度面臨一個選擇。
如今他們已經來到荊山中部地區,從這里就可以直接取道北上到達襄陽,距離也就在二百里之間,然后過襄江去見關羽。
他也可以繼續沿荊山前進,然后南下當陽,進入江陵城,將荊州內部的隱患搞定之后,再北上樊城去見關羽。
但是有一點絕對是無疑地,那就是他絕對不能再在荊山耽擱下去,所以繼續修建山寨的事情,只能全權交給鄧艾去辦,他是要先行一步的。
于是,劉禪就將鄧艾在成都做的那份策略報告的原文,拿出來重新讀了一遍。他發現,鄧艾報告的前面論述沿途的地形的部分,跟他這一路上走來的實際情況比對起來,其實還是有不少錯漏之處的。
他心里暗嘆,地理這東西即使親自考察后都會出現錯誤,何況鄧艾以前并未真正走過秦嶺、大巴山呢!
不過接下來的東西,才是這份報告的精髓之所在了——為關羽戰敗后準備的策略。
看著里面的文字,劉禪有些皺起眉頭,是先去見關羽,將出使的任務完成,還是先下江陵?苦思一天之后,他竟是委決不下。
其實劉禪并非是個優柔寡斷之人,其果斷采用鄧艾毒計設計蘇魯圖和該科就是明證。他現在之所以猶疑,顯然是其中涉及極其復雜的關系。
比如說,他已經被人參奏玩忽與山水,而不顧出使荊州的時間;再比如關羽,他是個高傲的人,劉禪遲遲未將劉備的褒獎送達,一定已經讓他感覺不滿。如今劉禪再南下江陵,那分明有在藐視他關羽之嫌,到時候不知道要惹出多大的風波了!
一想到那個身高九尺,威武得如同神明一般的二叔,劉禪心里不由得一顫,忍不住打了個冷戰。他想象不出,自己在關羽那雙凌厲到極致的風目之下,究竟能夠頂得住幾秒鐘而不腿軟,更別說他對自己的一聲猛喝了!
總之,在劉禪看來,象關羽這樣的人,自己是絕對招惹不得的。
如果這樣的話,那么劉禪還有什么可以猶豫的,直接北上不就好了嗎?問題是,攘外之前如果不先安內,那就如同一個男人出遠門,卻將自己貌比貂蟬、性格堪比潘金蓮的妻子交給潘安照顧,想要不出事都難!而江陵就如同是那個妻子,南郡就是丈夫,它是南郡的根本,一旦出現事故的話,那什么荊州的地盤,什么關羽的北伐,一切就都免談了。
其實,這并非是劉禪獨有的苦惱。后世歷朝歷代的當權者幾乎都在面臨著,是否應該采取“攘外必先安內”的苦惱抉擇。但是出于穩妥的考慮,他們往往會采用這種策略,于是,不知不覺之中便落了個不知“民族大義”的口實。這不能不說是一種歷史的悲哀。
劉禪嘆了口氣,他出發之前只是憑著一腔熱血,卻完全想不到這一路上居然要歷經這許多復雜的事情!
他轉身看向窗外,外面已經滿是暮色。
一輪月牙垂掛在半空。另一邊,太陽卻并未完全落山,留下一個淡淡的、圓圓的痕跡,如同是另一個掛在天空的明月似的。
這時候,趙風在門外輕輕地敲了幾下門,告訴劉禪現在已經快過用餐的時間,是否需要用膳。劉禪吃飯一向很準時,但是他現在哪里有胃口吃東西?
他便吩咐趙風道:“告訴廚房,將飯菜放到花園的涼亭,你再派人去把諸葛喬和鄧艾兩人一起找來。他們兩人還在張羅蠻族的事務,現在應該也還沒有吃飯?!壁w風立刻應命而去。
等到諸葛喬與鄧艾來到花園的時候,發現劉禪端坐在涼亭里面等著他們,身前的石桌上擺著三菜一湯和三副碗筷。
世子就吃這些東西,看起來確實有些奇怪。其實自劉禪八歲之后,他自己定的在家里飲食的標準配備就是這樣的,后來便一直堅持到了現在。
劉禪也同時發現他們兩人,招招手讓他們趕快過去。兩人向劉禪施禮后,各自坐下。
三人常年粘在一起,在成都的時候更是幾乎天天在一起吃飯,所以大家也都并不拘束。三人只用了一會兒就已經將飯菜消滅掉,卻是劉禪的速度最快,諸葛喬次之,鄧艾反而是最慢的。
這樣的結果也許會讓外人感覺驚奇,但是這么久以來,三人的速度大抵就是如此的。鄧艾雖然為人冷漠、處事果決,但是唯獨在吃飯一途上面卻是喜歡細嚼慢咽。劉禪一度猜測,這可能是因為他從小受苦,所以現在吃起飯來喜歡慢慢地品嘗個中滋味吧。
等到大家都放下碗筷之后,劉禪這才告知諸葛喬與鄧艾自己的苦惱。處理人際關系本是諸葛喬的拿手好戲,如今聽到劉禪一說,忽然變得沉默了下去,半晌都不說話。顯然,他也有些被關羽的威勢給嚇到,所以才會遲疑這么久不敢獻策,要是在平日里,不一刻他便已經說得滔滔不絕。
反觀鄧艾,他自然并不擅長這方面的事情,但是眼珠子卻一直在轉來轉去的,似乎是若有所思的樣子。劉禪見他似乎有戲,就問道:“士載,你覺得應該怎么辦?”
鄧艾只是淡淡地說道:“既然關君侯早就已經對世子你有意見,那么即使你再晚幾天去見他,他也不見得會更生氣吧?”
劉禪感覺鄧艾這話雖然說得果決,卻有些不負責任,而且還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味道。以關羽的脾氣而言,他要事不更加生氣的話,那才是真的見鬼了。
劉禪擺擺手,說道:“你若是想要來給我填堵的話,現在已經吃完飯,你可以到一邊賞花去了,別留在這里給本世子礙事?!?/p>
鄧艾感覺劉禪的表現實在是有些滑稽,很少看到他這樣因為一點事情而陷入苦惱的,又說道:“世子,這樣的事情其實不必看得那樣復雜吧?關君侯那邊往淺了說,就是個人情問題,江陵的事情,則事關家國安危的大事。這二者之間孰輕孰重,不是已經很明了了嗎?”
劉禪忍不住白了鄧艾一樣。這個家伙打仗方面實在是很有一套,但是一說到人際關系,簡直就是個白癡。對現在的劉禪而言,關羽的事情跟江陵的事情,其實一樣都是關系家國安危的大事。關羽身為劉備最為信任的人物,哪里是能夠輕易得罪的?他巴結都還來不及呢!
劉禪只好看向諸葛喬。諸葛喬見劉禪在看他,知道自己要是不說點什么,世子是一定不會放過自己的。
他將身子坐正了,說道:“其實鄧艾有一點是說對了,關君侯是一定會對世子有意見的?!?/p>
劉禪連忙問道:“那么怎么做他才可以消氣?”
諸葛喬苦笑,世子當初從成都出發的時候,就應該要考慮到這點了吧?他只能搖搖頭道:“以關君侯的脾氣來說,威,權壓迫不得,金錢也收買不得,所以要他消氣恐怕是不太可能的。”
劉禪不禁甚為失望,關羽的脾氣確實是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問道:“難道我真的要如同鄧艾說的那樣做,只能夠舍棄其中一方嗎?”說著,劉禪看向鄧艾,發現他的臉上微微露出得意之色。
諸葛喬卻搖頭道:“事情不一定要做得如此不可轉圜的。我這里有個情報也許可以一用。世子拜托韓龍先生運送的第一批糧食,如今已經屯在江陵城多時,而且不止是1000石,是3000石!而且還在陸續往這邊運送過來?!?/p>
劉禪頓時大喜,韓龍實在是太知道自己的心思了。但是興奮過后,劉禪猶疑道:“阿喬,那些糧食是不可能送給我二叔的,那可是用來存放在荊山各個山寨的,這件事情沒得商量?!?/p>
“那些糧食當然不能送給別人,但是卻給了我們一個全新的思路。世子你現在可以給關君侯寫一封信致歉,語氣一定要誠懇,信中一定要再點明,由于漢中王籌備的禮品實在太多,一部分事先秘密運到江陵,所以你必須先南下江陵去取才可以。這樣做的話,我想到時候關君侯也是無話可說的。”
劉禪啪地一下,就從座位上跳起來,口中直呼大善,然后就讓諸葛喬代替自己寫信。諸葛喬暗嘆一聲,他早就知道事情的結果就是這樣的,自己整個已經成了世子的刀筆吏了。
鄧艾看著諸葛喬無辜的樣子,躲在一旁偷笑起來,顯然又在幸災樂禍。劉禪見狀,心里就有些來氣。他見鄧艾現在正好站在涼亭邊上,下面就是個魚池,故意后退兩步,一下子就撞在鄧艾身上。
鄧艾發出一聲驚呼之后,噗通一聲便掉落池塘之中。他本就是個旱鴨子,并不會游泳的,立刻在水里要死要活地掙扎起來,口中本來是想要高呼救命,可惜一張口池水就往最里面灌。
劉禪也搞怪,在趙風聞訊敢來之后,才裝模作樣地高呼救人,可是眼神示意趙風先不要下水去救人。趙風焉能不知道劉禪的意思?只好故意在一旁磨磨蹭蹭的。
等到鄧艾喝了一肚子水之后,劉禪才讓趙風才將他給撈出來,這才稍稍解恨了??墒牵嚢亩亲訁s已經鼓得如同一只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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