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飛其實已經習慣了鄧艾的那種天生的驕傲性格。如今見到他似乎有什么話要說,他便首先問鄧艾道:“鄧校尉,你覺得黃參軍的這條計策怎么樣?”
張飛這樣一問,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向了鄧艾的身上。
雖然期待著有朝一日成為萬眾矚目的人物,不過鄧艾忽然發現被大家這樣看著,心里著實還是有些不太自在的。
于是很奇怪地,鄧艾的心里忽然浮現出一個,自己應該在這個時候謙虛一下的想法。雖然這樣的想法確實并非是他的本意,但是想法確實是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出現了,而且很快主導了他腦海里面的思維。
以至于,鄧艾忽然拱手,頗為難得地說道:“末將以為黃參軍的安排是很不錯的。”
張飛眉頭一皺,心里不禁對鄧艾這樣的表現有些吃驚,但是他的心里其實又有些生氣。
鄧艾這個家伙究竟怎么回事,自己剛才看他的樣子應該是有話要說的,所以才會特別向他詢問的,怎么,自己的話是白問了?那么諸將會因此怎么想自己,對鄧艾特別關照嗎?
張飛輕咳一聲,顯得有些騎虎難下,總歸是希望鄧艾能夠說出一些有建設性的話來的。他便繼續問道:“鄧校尉,你若是還有什么話要說的話,就請只管說來。”
鄧艾當然不知道張飛的心理,對張飛這樣的追問,也是感覺有些奇怪的。但是他覺得,張飛既然這樣說了,自己不妨來個順水推舟。這樣的話,既讓自己有了表現的機會,而且還可以給張飛一個面子。
鄧艾再度拱手,說道:“末將遵命。末將以為,黃參軍的一系列安排之中,還是有些缺漏之處的。”
張飛點點頭,期待著鄧艾能夠繼續說下去。
黃權聽到鄧艾的話,臉上的神色卻并未有什么樣的變化,很是淡然地聽鄧艾繼續說下去,看來并未因為鄧艾要提出來異議,而感覺到了懊惱。
鄧艾現在也成熟了,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沖了,所以將黃權的神色都看在了眼里后,心里也就安定了下來了。
鄧艾這才說道:“黃參軍的安排,是我方派出主力部隊,主動進入敵軍設定的包圍圈之中,然后忽然出動蓋將軍的騎兵隊打破敵軍的包圍圈。這樣的安排應該說是發揮了騎兵強大突擊能力的效果,畢竟江東軍現在應該還不知道,世子那邊已經給我們派出了一支大型騎兵隊做為援軍。”
諸將聽得點點頭,但是鄧艾的這番話,其實還是沒有說到點子上的。
鄧艾隨即開講,黃權的安排雖然會有奇效,但是其實風險也是比較大的。因為一旦連騎兵隊都無法打破江東軍的包圍的話,那接下來應該怎么辦?那么也就意味著,數萬人的蜀漢軍隊,被江東軍三面合圍在了湘水東岸了。
雖然己方的后方還是有退路的,但是到時候是不可能全身而退的。己方所要遭受的損失有多大,幾乎就全部由江東軍掌控,他們這邊只能是能夠逃出來多少就是多少了!
戰爭講究的就是主導權。到時候,你的軍隊不但連損失多大的主導權都無法掌控,談何去掌握勝利的主導權呢?
諸將聽鄧艾說到這里,紛紛發出一陣驚呼。他們也是聽明白了鄧艾話里的意思了。黃權這樣的作戰安排,一則,承受的風險比較大;二則,容易讓己方的軍隊陷入被動之中。
鄧艾說到這里,似乎還有些意猶未盡的樣子。
其實,鄧艾心里覺得,自己既然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也不怕因此得罪黃權了。所以,鄧艾繼續擺出了第三點。
黃權的安排的問題,還是在于把全部主力部隊,都投入了江東軍四個點的防御作戰。這樣就意味著,己方的兵力實在是太過集中,這其實正是中了陸遜的下懷的。
陸遜現在作戰已經極為靠近江東本土了。他若是心夠狠的話,為了取得這次作戰的勝利,不斷從本土抽調各種資源,甚至可以說,即使把揚州給榨干了也要獲取勝利的話,那么江東軍即使再來一倍的援軍,都要在湘水以東地區被陸遜給擊敗的。
鄧艾之所以這樣夸張地強調,只是為了說明一點,黃權現在把所有兵力集中進入敵人的包圍圈里面,一旦敵人真的有足夠資源的話,己方是后悔莫及的。
黃權想不到自己苦思出來的計劃,會被鄧艾說成了這樣子,臉上頓時就感覺有些掛不住了。但是他還不至于會對鄧艾怎么樣,只是感覺心里有些難受而已。畢竟,鄧艾說得還是比較有道理的。
于是,黃權只得問道:“那么鄧校尉,你這邊有何良策呢?”
鄧艾向黃權拱手說道:“黃參軍見諒了,末將只是一時嘴快就說出來這么多話了。”
黃權擺擺手,略帶著尷尬道:“鄧校尉不必為此事介懷,你且說說你自己的方案吧。”
鄧艾點點頭,說道:“其實,自從我們大家得知,陸遜想要將我軍圍殲在湘水東岸的計劃之后,就足以說明一點,陸遜的目的很明確,只有兩個。”
鄧艾便將陸遜的兩個目的都擺了出來:
陸遜的第一個目的,乃是在于以戰止戰。
其實,陸遜這個目的,跟劉禪的目的是完全一致的。現在雙方都已經厭倦了這場持續了大半年的荊州大戰,都想要罷兵和平了。
但是問題就在于,雙方都不愿意以戰敗的姿態求和。
特別是劉禪這邊,關羽都被江東軍給殺了,是決計不可能再戰敗求和,或者主動派人去向江東求和的。那么,留給劉禪的唯一一條路,就是以武力勝利迫使江東人主動來求和了。
但是江東人也有自己的考慮。他們是荊州的侵略者,此次出動的兵力甚多,結果在南郡一敗涂地,有名的將軍也是損失了一大半。
然后,江東軍原先打下來的地盤也幾乎全部失去,戰線是一退再退,幾乎達到了江東的本土了。所以,無論是主公孫權,還是任何一個身處三軍大都督之位的人,這個人即使不是陸遜,也都必須要一場勝利來給江東人民一個交代。
然后,江東軍就可以帶著這個勝利,同樣脅迫荊州軍停戰。因為到時候,荊州軍失去了江州軍的支持,幾乎是不可能再有力量繼續跟江東軍作戰了。雙方重新達成和平,才是上上之策。
所以,陸遜的算盤其實跟劉禪打的是完全一模一樣的。
陸遜的第二個目的,更多的可能是第一個目的的附帶品,那就是通過一場大型勝利,在軍隊之中樹立起來自己的威望,把反對的聲音打壓下去。
所以,于公于私,陸遜其實都是可以要求孫權,動用多方力量與江州軍進行這最后一仗的。
但是既然陸遜對江州軍的想法,是如此之惡毒,想要把江州軍當作自己肉板上面的一塊肥肉隨便剁的話,那么己方當然不應該就這樣與他們善了了的!
鄧艾的這一席話,頓時如同點燃了炸藥包的導火索,激起了再做諸將心里的怒火了。大家忽然就變得群情洶涌,特別是張苞,高喊著應該徹底將陸遜給收拾了。
張飛見到自己的大帳里面這樣混亂,簡直有如菜市場,這還像話嗎?他便將大家的情緒都安撫了下來。
其實,張飛的情緒也被鄧艾剛才那番蠱惑人心的話,給撩動了起來,心里的火氣也升騰起來了。
張飛便詢問鄧艾道:“鄧校尉,既然你覺得我們應該好好教訓敵軍,那么我軍應該如何大敗敵軍?”
鄧艾道:“張將軍,此戰只怕是不止應該要大敗敵軍,而是要給江東軍另一個如同南郡的戰爭,那樣的終身難忘的慘敗才行了。”
張飛聞言,臉上忍不住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臉上的絡腮胡子都動了起來,高聲笑道:“如此甚合本將軍心意。鄧校尉快快說來!”
鄧艾告訴張飛和諸將,派出一支大部隊主動進入敵軍包圍圈里面,吸引住敵軍的全部注意力,確實是一個必要的步驟。這點,他跟黃權的看法是完全一致的。
但是,這支大部隊不應該是江州軍的全部人馬,只要三分之二也就差不多了。不過,對于過湘水作戰的這支大部隊而言,絕對是非常艱巨的一次作戰了。他們必須頂住至少來自敵軍的下雋、吳昌和劉陽三地的壓力。
那么,余下的三分之一人馬,就可以留在湘水西安做為預備隊待命。一旦,過河的軍隊出現抵擋不住的情況,他們再相機上去支援。甚至,到了情況最為糟糕的時候,這支軍隊還可以過去幫助己方的軍隊順利撤退。
鄧艾的這個安排,確實是比較慎重和保險的。
接下來,鄧艾就要說到如何破敵的點子上了。
鄧艾認為,破敵的關鍵點,其實就在蓋猛帶來的那支六千人騎兵隊上面了。
蓋猛的這支騎兵隊,可以從湘潭南下,繞道秘密到達醴陵以北地區秘密潛伏起來。等到江州軍這邊過湘水與江東軍開戰后,潛伏在醴陵的那支江東軍,必然要出動,突襲江東軍的側翼的。而在醴陵出來的敵軍在路上,便是蓋猛的騎兵隊將之殲滅的時候了。
蓋猛的騎兵隊只要將滅了這支醴陵的軍隊,則陸遜原本完美的包圍圈,連同湘潭的后方的韓當部隊被滅后,也就露出了兩個缺角!
陸遜花費好大力氣設置的埋伏圈,就算是被破了。
但是在鄧艾看來,如此只是消滅一支敵軍而已,給敵軍造成的損失還不夠致命!
諸將聞言,紛紛在心里驚呼這個鄧艾真是好大的胃口啊!
鄧艾接下來建議,蓋猛的這支騎兵隊,只要重創醴陵部隊即可,因為這樣已經可以保證己方處于不敗之地了。
那么,蓋猛的騎兵隊接下來還要進行一個范圍頗大的迂回。蓋猛可以率軍發揮騎兵隊的高度機動性,一舉攻入揚州境內,取道宜春附近的大路北上,忽然抄襲吳昌和劉陽兩城的后方。
到時候,局勢就會完全逆轉過來:不是江東軍在圍剿蜀漢的軍隊,而是蜀漢的軍隊在圍剿他們布置在吳昌和劉陽的重兵了。
己方的軍隊攻陷吳昌和劉陽之后,便可以大軍壓向下雋這個孤立的據點。到時候,江東軍即使不全線撤退入江東本土,都是不可能的。
則到時候,江夏的軍隊肯定已經被世子那邊所滅,已經無力再防務,拿下來應該不再是問題了。
那么,大家最后要解決的地方,可就只有陸口港一個地方了。
鄧艾的話說到這里,大帳里面頓時響起了一陣歡呼聲。
可見,他們贊同的,也許不是鄧艾的安排究竟比黃權高明出多少,而是鄧艾先前的一番話,撩動了他們對江東軍的怒火了。
鼓動性的話,有時候確實很恐怕,但是有時候也很能夠提高人們的士氣。
于是,張飛見到大家這樣興奮,自己其實也跟著心動了。
所以,張飛便暫時擱置了黃權先前的方案,讓諸將開始商討鄧艾的這個方案,是否還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大家又商議了一個多時辰之后,又將鄧艾的方案做了一些小地方的修改。然后,接下來便交由參軍黃權去統籌安排,出擊部隊的各種配置情況了。
由于這次出擊的使命重大,出動的部隊也是非常多,行動起來各部隊被分配的任務也是非常復雜,所以黃權不得不向張飛建議,大部隊不可能立刻就展開行動。
也就是說,張飛必須給黃權足夠的時間,他才能夠把各種各樣的準備搞定,張飛統領下的各支軍隊,才能夠真正的動起來。
可見,黃權這個參軍可不是那么好當的。張飛軍隊的幾乎所有安排,都是需要他來親自做出安排的。否則張飛即使再勇猛,他的軍隊要動都動不了,還談何出擊去打仗呢?
張飛對軍務非常熟悉,當然不可能蠻橫地要求黃權立刻將事情搞定,讓他明天立刻率軍就過湘水去打仗。
張飛便問黃權道:“黃參軍,那么你需要多少天時間來準備出兵呢?”
黃權一拱手,非常鄭重地說道:“需要三天時間即可。”
張飛點點頭,便同意了黃權的請求。
然后,轉而對蓋猛說道:“蓋將軍,你的軍隊乃是長途過來的,你且再休息兩天。然后,你便提前一天南下醴陵以北地區吧。”
蓋猛立刻接受了張飛的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