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禁雖然是劉禪的全權代表,但是那只是在與全琮商議如何處置陸口港的江東水軍一事上面的全權代表。至于全琮提出來的要擊敗孫皎的大軍的計劃,于禁是沒有權力去決定是否要采用的。
但是,于禁還是向全琮保證,自己一定會在給劉禪的回復文書里面,詳詳細細地進行稟報的。相信,劉禪方面應該很快就可以做出決定了。
但是其實經過這幾日的協商之后,于禁的任務已經完成了。而全琮也得到了于禁的許諾,會接納他的軍隊,將來會出兵幫助他向孫權一家報殺母之仇的。
然后,全琮終于是到了離開益陽城的時候了。于禁這次親自將全琮送到了益陽城西的丘陵山區之外。
全琮隨即和周承一起,來到了洞庭湖,搭乘上了他們的艦船,揚帆而去了。
于禁此時也并不再在益陽城內多做耽擱了。他也要立刻啟程,回到湘潭去了。因為他知道,隨著自己的文書傳到世子那里,世子那里必然是需要自己來給他參贊新的軍事行動計劃的了。
話說回來,于禁在趕赴益陽城并且與全琮展開協商的這段日子里面,劉禪這邊當然也沒有閑著。
其實應該說,劉禪這邊又發生了一些不小的變故了。這個變故居然還是來自江東境內的。
江東本土境內,各個郡縣之內的山區里面,幾乎全部分布了大量的山越人。山越本來是百越族的一個分支。
百越的分布范圍的廣大,一般人是絕對難以想象的。曾經中國東部沿海的所有地區,都有他們的居住地,還包括中國的向南地區以及四川重慶。但是其實還遠遠不止于此。他們還占據了今日的越南全部,緬甸和老撾的很大一部分地區。如今,那里的大多數民族,其實都是從百越族演化過去的。
而山越則是繼承了百越的一部分地盤,也繼承了百越的精純的制鐵和打造軍械鎧甲技術。但是隨著漢人的逐漸強大,他們被迫紛紛搬入了山區。
但是如同前面第二卷所言,山越到了東漢的時候,已經不是一個單純的民族了。他是一個包括了當地土著、逃入深山逃避賦稅的漢人,甚至還有一些逃犯之流,而組成的一種混合族群。
也就是說,山越人這時候已經有了很深程度的漢化了。這從他們的首領的名字,比如祖狼、嚴白虎和彭虎等人的如此漢化的名字,就可以看出端倪了。
但是,山越其實也保留了原來百越的一些制度。他們大分散、小聚居,好習武,以山險為依托,組成武裝集團,其首領有“帥”、“大帥”、“宗帥”等諸多稱謂,對于中央封建政權處于半獨立的狀態。
也正是因為山越一不出山,只是在山區里面進行農業生產,而且還具備了相當高明的制造武器的技術;二,山越人具有自己獨立的軍事組織,可以非常容易地組織起來,對現在的政權進行抗稅,甚至還可以下山對平原地區的居民進行劫掠。所以,山越自從孫策的時代開始,歷來就是東吳政權的重點打擊對象。
所以,那些在江東成名的將軍,幾乎找不到沒有與山越人打過仗的人。就是陸遜和后面的諸葛恪當權的時候,依然還在繼續與山越人作戰。
對于江東人而言,山越人就是住在他們隔壁,卻無時無刻不侵擾著他們的生活的大麻煩,全都欲除之而后快。
但是江東人的大麻煩,對劉禪這邊而言,卻并不一定是麻煩。相反地,山越還可以是劉禪合作的對象。對于這點,劉禪老早就已經通過韓龍,在與他們接觸了。
而山越人這段日子的生活是變得越發地不好過了,原因居然是江東軍與蜀漢的軍隊發生了曠日持久的大戰,而且江東軍還損失慘重。
問題是,江東軍既然慘敗,那么對于山越而言,應該是一件輕松的好事才對吧?
其實事實并非如此。山越確實是被東吳政權看成了巨大的麻煩,而受到了重點打擊是沒錯的。但是,東吳政權之所以如此積極地要打擊山越的另一個深沉的原因就在于,他們將山越當成了沒有本錢的兵員征集地。
也就是說,江東軍的軍隊一征服了某個山越的部族,那么接下來他們就要遭殃了。強壯的男丁全部強迫進入江東軍的軍隊充任士兵打仗。
余下的身體較差的男女,則強迫他們離開山區,遷入平原地區從事農業生產。平原地區當然是土地更為肥沃,生產也更為容易進行了。但是問題就在于,這些人是要被管治的,賦稅那可是極重的。連漢族之中的很多人,都是因為承受不了高負擔的賦稅,而逃入了山越里面的。你現在要強迫他們出山來繳稅,山越人誰會喜歡呢?
事情到這里已經變得很明了了。
江東軍戰敗于蜀漢的軍隊之手,軍隊遭到了重大的損失,于是他們當然會把目光再度投射到山越人的身上。于是,山越人遭殃了。孫權開始四處派出軍隊,再度對山越人展開征服的戰爭了。
一時間,山越人的生活,居然因為一件根本跟他們自身無關的戰爭,而變得是苦不堪言了。
哪里有壓迫,哪里就會有人號召民眾起來反抗。雖然這些人,大多數都是以悲催而告終的。
于是,山越人在各自部族的各個大帥的率領之下,操起武器又與江東軍干上了。但是如同以往的結果一樣,山越人是無論任何打不過江東的那些將軍統帥的正規部隊的。于是,山越人的戰事是一敗再敗,又有不少部族被江東人給征服了。
不過,山越人里面,其實也是有不少聰明人的。比如距離荊州很近的鄱陽郡的山越帥尤突。此人的部族可以說,是揚州北部最為強大的了,若是集結全部部族內的人馬的話,據說可以組建起來一支人數達到三萬人的龐大軍隊!
所以,在以前的話,孫權的軍隊是輕易不敢去招惹尤突的。但是如今不同了,孫權在征調了揚州各郡的兵力集結在臨川郡,導致了手里頭的兵力變得捉襟見肘了。所以,孫權決定要對尤突動手了。打擊了這個尤突之后,其他的部族想要搞定,也就變得很容易了。
于是,在南郡被凌統的人的殘忍嚇得差點如同諸葛瑾一樣病倒,而主動請命到吳郡去屯田種地的賀齊的悠閑的日子,其實也沒有過上多久,他就被孫權重新征調了。孫權命令他在屯田區留下部分人馬,并且組織當地居民進行糧食收割,他自己則率領六千人馬,會同丹陽太守周魴的五千人馬,一起前去討伐尤突了。
尤突對賀齊和周魴兩人的部隊的突然到來,顯然是沒有什么準備的。于是,他一開始就受到了賀齊的部隊的強力突襲,本部人馬隨即潰敗。所謂先發制人,后發制于人,尤突隨即受到了賀齊和周魴人馬的追殺,幾乎無法組織起來有利的抵抗力量,最終只有躲入了深山里面。
失去了大部分地盤的尤突,當然是非常和江東人的。于是他想到了要向江東人報仇。他知道現在江東軍的大部分人馬,正在荊州那邊與蜀漢的人馬進行激烈的戰斗,這應該是他可以利用的一個機會。
而且,尤突本來就與韓龍有聯系。他便想要透過了韓龍的管道,給劉禪這邊送來合作消息。
山越人里面的另一個執掌上饒和建平諸縣山越人的山越帥彭綺,也因為荊州的這場大戰而遭殃了。
其實,彭綺的家族,較之尤突要有傳奇色彩得多了。歷史上,這個彭氏一族三代都在不屈不饒地與江東政權進行著軍事斗爭。
彭綺的父親彭虎,那絕對是山越歷史上最有權勢的人物了。他的勢力范圍一度達到了尤突所在的鄱陽。悲催的是,此人的軍隊開始的時候是連戰連捷的,但是,一遇到董襲的人馬后,忽然就不頂事了,根本就是不堪一擊,甚至還出現了望風而逃的情況。終究,彭虎死于董襲之手。
那么,接下來就是彭綺本人挑起部族的重任了。結果,他在歷史上,是被周魴和胡綜兩人率軍給滅掉的。
——可見,胡綜的解煩軍如此悲劇在了孟溪等人的手里,實在是太過倒霉了。他們根本就沒有發揮出任何的實力就被搞定了。但是,現在的解煩軍落到了于禁的手里,應該還是有發揮的余地的。
最后,部族的擔子傳給了彭綺的兒子彭旦。這個家伙更加悲催,居然如同尤突一樣,有遇到了陸遜。陸遜就是陸遜,不僅滅掉了彭旦,而且索性連同彭旦勢力周邊的那些部族,一并都滅掉了。其收筆果然不是一般的江東大將可以比擬的。
所以,在這樣事關部族危亡的重要時刻,彭綺居然跟尤突想到一塊去了。加之這兩人的勢力范圍是互相接近的。于是,兩人便從原本的較勁狀態,立刻轉變為了合作狀態。
彭綺接受了尤突的想法,覺得應該可以向蜀漢的軍隊求援。而如今在荊州主事的人,就只有張飛和漢中王世子劉禪兩人了。
張飛的聲名是很大,但是暴烈的脾氣以及粗魯的性格則更加出名。所以,尤突和彭綺在如此的形勢面前,注定不可能將張飛當作了合作的第一人選的。于是,劉禪當選了。
尤突和彭綺兩人隨即給劉禪送來了合作的信件。他們聲稱,他本人極為仰慕漢中王劉備的威名,愿意在江東境內起事以響應蜀漢軍隊的戰爭。
劉禪看過了尤突和彭綺兩人的信件之后,對于江東境內如今的局勢也就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了。
其實,山越人起事來響應荊州的戰事這步棋,他從在襄陽郡開始一到來到現在的湘潭,心里都不知道考慮過多少次了。但是,他每次都覺得時候未到。
不過,如今荊州軍和江州軍所面臨的形勢實在是有些太過險惡了。他這邊若是再得不到強有力的新的支援的話,那么這場戰爭也就真的就打到頭了。而且為了維持現在這樣的戰果,只怕最終他還不得不主動派人去向東吳示好。
但是他現在統帥的是荊州軍,他們的主帥關羽則是被江東軍所殺的。自己一旦向江東人示好了,對自己在軍隊之中的威望,絕對是個巨大的打擊。
而且,到時候成都的敵人,還要借由這件事,給自己高出什么鳥事來的。這也是一件讓劉禪感覺頭疼的事情。
所以,劉禪出于這樣的考慮,是很不愿意現在結束戰爭的。
而隨著尤突和彭綺兩人的這封信的到來,倒是使得劉禪看到了新的希望。他們兩人雖然在信中揚言,他們立刻就可以盡起十萬大軍,來響應蜀漢的軍隊,但是這絕對是夸張了很多的言辭。
根據劉禪的了解,這兩人現在若是能夠組織起來三萬人馬,已經是非常厲害的了。當然,這三萬人其實都是沒有受過正式軍事訓練的部族成員而已,戰斗力一般不是很強的。
不過,這三萬人已經接近于現在荊州軍和江州軍的人數了,他若是與尤突和彭綺合作的話,本身的實力應該可以增強個一半左右吧!
那么,蜀漢這邊與孫皎的軍隊繼續交戰的話,底氣也就充足了很多了。
于是,劉禪知道,現在發動山越起事的時機,應該是已經到了的。劉禪立刻叫來諸葛喬,讓他代替自己給尤突和彭綺兩人都回了一封信。信里的內容除了同意三方之間的合作之外,還承諾將來事成之后蜀漢必定會對他們進行封賞之類,中央政府一貫使用的套話而已。
不過,劉禪考慮到山越人,很擅長打造兵器鎧甲。其實,鄧艾手下的那支從陷陣營改編而來的思順營的重型鎧甲和重型武器,就是山越人給打造的。所以,劉禪也在信中向兩人表示,蜀漢的軍隊需要他們在戰爭之中提供一些武器的支持。
畢竟現在是雙方進行合作,山越人又是請求在先,劉禪感覺自己沒有對他們太客氣的必要,先看看他們的意思再說。其實,即使他們不愿意免費提供的話,倒時候再花錢向他們購買也就是了。
雖然還沒有完整的戰爭規劃,但是也算是暫時搞定了山越這邊的事情了,所以劉禪以為,接下來應該就是等待于禁和全琮兩人的會面完畢的報告了。
但是這時候,黃權主動找上門來了。他身處湘潭之中,當然是很快就得知了劉禪與山越有聯系,并且雙方要進行合作的事情了。
黃權一向還是很沉穩的。他向劉禪表示,山越現在已經被江東軍打得遍體鱗傷了,以他們保存下來的實力,怎么可能對蜀漢的軍隊的作戰,有多大的幫助作用呢?
黃權的擔憂其實是部分有理的,但是另一部分分明是因為鄙視山越人,而有誣蔑之嫌了。山越人的實力其實還是存在的。尤突和彭綺兩人雖然戰敗,但是他們的部族主體并未解體。否則,他們兩人也不敢向劉禪夸口,說什么能夠組織起來十萬人的大軍了。
不過,劉禪還是接受了黃權的正確的觀點:山越人現在的實力還不足以幫助蜀漢的軍隊對方江東軍。
于是,劉禪接下來不得不再考慮,究竟要去那里再借到新的軍隊了。
劉禪思來想去了好幾天,赫然發現,最近的能夠幫助到自己的人,居然還是那個該死的沙摩柯。
其實,像沙摩柯那樣的見利忘義之輩,劉禪本來是一輩子都不愿意再與他有任何瓜葛的了。何況,武陵郡的重建現在還在進行呢!
但是,真的是形勢比人強!
沙摩柯既然是見利忘義之輩,在如今的形勢之下,江東人根本不可能完成當時諸葛恪向沙摩柯做出的承諾。
所以,劉禪感覺,沙摩柯必然因此與江東產生出矛盾。那么,這也是他可以利用的,用來重新與沙摩柯建立合作的契機了。
于是,劉禪立刻就又想到了宗預的身上了。這個家伙先前已經進入過五溪蠻的住地一次,對那里的情況較之他手下的任何人都要熟悉的。那么,劉禪這次派出去與沙摩柯談判的人選,當然又是這個宗預了。
于是,劉禪立刻召見了宗預。
宗預聽到劉禪的命令之后,臉色立刻就綠了。他上次可是差點死在沙摩柯的手里,還是他見機得早,提前逃出了沙摩柯的軍隊,才免于一死的。
不過,在劉禪保證他此次出使五溪蠻,絕對沒有危險,并且事成之后立刻向成都表功的保證之后,宗預終于才有些不情不愿地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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