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預由于深知此次再度出使五溪蠻,身上所擔負的任務,較之先前還要重得多。畢竟,據他所知,這可是關系到蜀漢的軍隊能否徹底拿下江夏郡,終結蜀漢與東吳之間的這場紛爭。
所以,宗預一路上是絲毫不敢有所耽擱的,緊趕慢趕地花費了幾天的功夫,終于是到了武陵郡。然后,在那里他便見到了諸葛喬已經給他安排好的向導了。
于是,宗預再度啟程,很快就進入了山區。他們有花費了七八天的時間,終于克服糟糕的路況,進入了辰溪附近,那里是五溪蠻大帥沙摩柯部族的居住區。
然后,宗預的隊伍隨即來到了沙摩柯居住的那個山寨。這個山寨依然是那樣高大,壘墻的山石在陽光下反射出锃亮的光芒。
由于先前已經來過這里一次,宗預本人又在五溪蠻的部隊里面呆了一段時間,所以他重新面對這座大型的城寨的時候,心里已經沒有當初首次見到的時候的那種感嘆了。
然后,宗預就在寨門之外,又見到了首次來這里的時候,見到的那個“斷發文身”的蠻將了。
其實,早在到達這里的時候,諸葛喬已經先行命人給沙摩柯送去了消息,表示蜀漢的使者宗預將會再度到住地去見他。所以,宗預這一路上走來,才會顯得如此之平安無事的。
而這個出現的蠻將,當然又是被沙摩柯派出來迎接宗預的了。
宗預身為外交型人才,看人的眼力絕對是不一般的。他一眼就認出來了那個蠻將,此人依然是赤著上半身,身上的肌肉顯得異常結實。特別是文在身上的那條巨大而呈現黛綠色的大蟒蛇,尤其讓人感覺印象深刻。
宗預現在的心情其實很緊張,也不知道接下來沙摩柯對怎么對待自己的。所以,看到這個蠻將也算是個熟人,便立刻向他露出了一個善意的微笑。
那蠻將卻依然是如同以前那樣沒有禮貌,瞪著一雙牛鈴大眼看了宗預半天之后,似乎方才認出了宗預來了。
他便粗聲粗氣地對宗預高聲說道:“怎么又是你這個漢人!上次還好你跑得比兔子還快,否則當時我就帶人去砍下你的腦袋來了!”
宗預聞言,頓時感覺自己的脖頸上面有些冷嗖嗖的。但是他還是挺直了腰板,好讓自己看起來更加有氣勢一點,臉上的神色卻是依然維持著淡然地說道:“當時是你們背信棄義,致使我軍差點出現大事。可是我家世子英武無比,終究是將局勢給扭轉了過來了!你們做出這樣的背義之事,居然還敢說得如此之冠冕堂皇的。難道你們蠻族的勇士,都是一些不知道羞恥之輩嗎?!”
那蠻將聞言大怒,但是說又說不過像宗預這樣的巧舌如簧之輩。他立刻蹭的一聲就拔出了自己的大砍刀。
但是這次宗預的出使可不同于上次了。他上次是從江州出來的,身邊只是帶了幾個普通的兵士而已。而這次他可是從劉禪那里出來的,劉禪為了保證宗預的安全,特意讓趙風挑選了二十個白耳禁衛隨行保護宗預的。
所以,就在那個蠻將剛剛拔刀的時候,宗預的身后立刻沖出了二十條迅捷的白色身影。眨眼之間,他們紛紛出劍不僅嚴密地保護住了宗預的身前,而且也將那個蠻將及其幾個手下半包圍了起來。
蠻將非常驚奇地看著眼前這些忽然出現的家伙。而且,這些人個個身上都穿著亮銀色的衣甲,身材都差不多一樣高,手里的長劍也幾乎都是一模一樣。如今,這些人每個人頭上都帶著銀色頭盔,蠻將頓時感覺自己看得有些花眼,幾乎分辯不出這些人之間有什么區別,倒象是一個模子里面出來的似的。
蠻將忍不住驚呼道:“這些家伙又是什么人?”
白耳禁衛的一個小隊長,冷聲說道:“我等乃是漢中王世子駕下的白耳禁衛。此次乃是受到我家世子的委派,前來保護宗預先生的安全的。朋友,我勸你不要隨便動刀,否則將會只是自取其辱。”
蠻將顯然是沒有完全聽懂那個小隊長的這樣一席“深奧”的話的。但是從那小隊長的說話的語氣,他是聽出來了挑釁的味道了。
蠻將的大眼圓睜,口中爆出了一聲冷哼。這里可是他的地盤,他怕誰來哉?于是,他根本就不管那個小隊長的警告,手中的大砍刀立刻高高舉起,便向著那個小隊長的頭頂就砍了下去。
小隊長只是冷冷地看著蠻將的大砍刀落向自己的頭頂,好像是完全對之視而不見似的的。然后,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冷笑,右手一揮,他的身邊立刻沖過來了兩個白耳禁衛。他們立刻舉劍就架住了蠻將的大砍刀,發出了兩聲清脆的聲響。
這些白耳禁衛個個人高馬大,又是經過趙云的親自訓練出來的,力量個個都奇大的。何況,此時他們還是以二個人的力量對抗蠻將一個人,無論怎么說,他們合起來的力氣,肯定是要超過那個蠻將的。
那兩個白耳禁衛同時大喝一聲,劍上的合力立刻讓那蠻將倒退了三步方才站穩了身形了。
蠻將吃癟在兩人的手里,頓時氣得臉色通紅。但是他心里當然是不服的,有些耍賴地指著那小隊長叫道:“你們二個打我一個算什么高手!你有種就出來跟我單挑一場!”
小隊長的臉上再度露出了一絲冷笑。他們白耳禁衛雖然個個都是勇武異常,但是之所以被訓練出來,乃是為了保護蜀漢的重要人物的安全的。也就是說,這是一群不能夠去計較自己的個人榮耀和各人功勛的軍人,他們所謹守的就是完成自己的任務。
否則的話,以他們這些人的武藝,上到戰場的話,每個人至少都可以換個屯長當當了,建功立業的事情自然也就不在話下的。他們又何必這樣只是呆在世子的身邊,顯得默默無聞呢?
所以,蠻將的這番話,當然激怒不了小隊長。他冷笑道:“你一個人都對付不了他們兩個人,難道還想要靠近我的身邊嗎?即使你能夠靠近我的身邊,你又能夠在我們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靠近宗預大人嗎?”
蠻將立刻冷哼道:“膽小鬼!”
小隊長右手一揮,道:“你們兩個給我上!讓這個大個子看看我大漢的武士的勇武!”
那兩個白耳禁衛同時大喝一聲,兩道銀白色的身形立刻同時就向著蠻將的方向沖了過去了。
結果是六招之后,那個蠻將雖然徒有一身蠻力,但是刀法極差,這樣的人上戰場沖殺可以是一把好手,但是跟高手過招簡直就是自取其辱的。于是,蠻將輕易就被二個白耳禁衛給連續撂倒了兩次了,每次都在地上跌了個狗吃屎。
要不是那二個白耳禁衛手下留情了,否則早就在三招之間,輕易就將之當場格殺了。
宗預原本還有些驚懼地看著白耳禁衛和那個蠻將的打斗的,如今卻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蠻將顯然是非常憤怒的,立刻就從地上站起來,又要沖上前跟那二個白耳禁衛打下去。那個蠻將的手下此時也都反應過來了,紛紛操起家伙就要跟白耳禁衛動手。
這時候,蠻將的身后卻是又出現了另一個蠻將,喝止了他們。看來沙摩柯已經得知了蠻將跟白耳禁衛發生沖突的事情,所以才會派人出來的吧。
這個新出現的蠻將,便用蠻族語跟文了蟒蛇的蠻將嘀咕了一通話。后者便點點頭,只是抬頭用著憤怒的目光瞪了小隊長一眼,也就向著旁邊退開了。
那個新出現的蠻將,這才快步上前,用著漢人的禮節向那小隊長一拱手道:“之下沙士尋,剛才我方多有冒犯了使者之處,還請大家莫要見怪。”
宗預有些驚奇地看向這個沙士尋,這人的漢族話居然說得頗為正宗,也是說得很有禮節。另一個問題是,宗預先前居然從未見過這個沙士尋。否則以他的記憶力和這個沙士尋的表現,怎么可能不記得此人呢?
宗預便排眾而出,也向沙士尋一拱手,說道:“在下便是漢中王世子駕下的使者宗預。敢問這位勇士乃何人?”
沙士尋的臉上頓時露出了燦爛的微笑,道:“在下乃是大帥的堂弟。因為先前一直都在南邊生活,所以上次先生過來這里的時候,并不曾見到在下的。”
宗預見這個沙士尋一直稱呼自己先生,應該可以算是個比較開化的蠻族小帥了。所以,宗預對這個沙士尋的印象又變好了一些。
宗預的臉上頓時也露出了和善的微笑,便向沙士尋致謝他剛才的幫助。
沙士尋擺擺手笑道:“宗預先生并不如此,在下乃是奉了我家大帥之命,出來寨門口迎接先生你進城的。”
宗預點點頭,道:“如此甚好。那就麻煩沙小帥前面帶路吧。”
沙士尋點點頭,道:“宗預先生客氣了。”然后,他便立刻轉身,等候宗預上前之后,便帶著宗預入城了。
經歷過了這番小小風波之后,宗預總算了有驚無險地見到了沙摩柯。沙摩柯依然是那副老樣子:粗魯而霸道。
在見識過沙士尋的風度之后,宗預忽然在這二人的身上,看到了一種強烈的反差。宗預心里隱隱地有種預感,這個沙士尋,絕對是較之沙摩柯更加有才能的。他回去之后,定然有必要將這個情況向世子稟報一番的。
然后,宗預便留下來與沙摩柯展開了長達十天時間的交鋒。
期間,每逢休息的時候,沙士尋便會來找宗預聊天,內容真的是無所不包,從他們蠻族的內部風俗和權力分配,再到外界現在的荊州之戰,甚至還有將來的天下走勢,乃至于成都城內的各種風聞等等。
宗預也從交談之中,對這個沙士尋有了更多的了解。他的部族人數并不是很多,地處于在與山越的交界處。山越人的漢化程度非常高,甚至可以說,他們幾乎跟漢人都沒有什么差別了的。
所以,沙士尋在與山越人的交往之中,也從對方身上學到了許多漢人的東西。所以,這個沙士尋非常罕見的,對漢族的文化有著很深的向往。所以,他見到宗預這種士大夫一樣的文士的時候,心里當然是非常之向往的。
這兩人的交往時間雖然并不長,但是卻相處的頗為愉快。于是,宗預充分的利用了這個沙士尋的身份,通過他的關系終于艱難地與沙摩柯達成了,讓他再度出兵的各種條件。
枝江縣大營之內,石廣元執掌的上萬的軍隊,經過急行軍之后,終于是來到了夷道的長江岸邊。他接受了劉禪方面的征調,決定率領枝江大營的軍隊,要在這里登上江州水軍的艦船南下了。
石廣元拖著微胖的身材,有些笨拙地從坐騎上面被護衛隊員給扶了下來。像他這樣的文人,其實也沒有吃過這般勞碌的苦,難得他能夠堅持騎馬走完了從枝江縣到夷道的這段道路。
石廣元今日的著裝倒是并無什么特別,依然是一件袍服而已,并不像別人一樣身著衣甲。其實,讓他騎馬趕路已經很要命了,要是再讓他穿上沉重的衣甲的話,他肯定是會立馬就辭職的吧。
石廣元的目光透過河邊的蘆葦叢,可以看到長江上面出現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斑點,顯然是江州水軍過來了。
石廣元呼出了一口氣。騎馬很累,可是坐船也并非是那么愉快的事情的,因為他一直都有些小暈船的癥狀的。
石廣元這個人,還真的太難伺候了,難道你要坐著舒舒服服的馬車,率領軍隊出去打仗嗎……
很快地,荊州軍的高大的樓船首先出現了。樓船因為太過高大,吃水位很深,所以一般都是難以直接靠岸的,便紛紛在靠近淺水區的地方停下來了。所以,這時候艨艟和走舸就開始發揮作用了,長江上面出現了百舸爭流的景象。
范疆和周承兩個個子搭乘著一條艨艟出現了。出于一種保證安全的習慣,這兩個最重要的水軍將領,并未同乘一條船而來。
兩人上岸之后,同時來拜見石廣元。然后,石廣元便隨同范疆登船,上了范疆的旗艦了。
與此同時,成都城內仍然是一拍清平景象。
但是這里是蜀漢的政權和政治權力的中心,平靜的表像下面,各地的各種好的壞的消息,全都在向這里匯集者。
成都的決策者們,雖然個個位高權重,貌似風光的表象下面,那就是無窮無盡的操煩了。
左將軍府衙里面,諸葛亮那高達九尺的身材,端坐在書房里面,顯得是如此之挺拔不凡。他如同以往一樣,身著一身白袍,白色的羽扇被放在了桌案的右邊。
他低頭看著擺開的一份文書。這是從荊州南部前線送過來的詳細消息,從全琮的投誠到宗預的出使,無所不包。
這時候,諸葛亮忽然抬起頭來,叫進來了一個護衛,讓他立刻去找來與他一起聯署執掌將軍府的掌軍中郎將董和。因為,劉禪的這份文書,忽然激起了諸葛亮的巨大野望。只是,他現在不是獨掌大權,這事還需要與董和商議了才行。
兩天之后,左將軍府向漢中太守魏延發出了一份命令:讓魏延聯合陽平關的馬岱做好北伐的準備!
同時,另一份命令,也在以最快的速度要送往劉禪的手里:左將軍府要荊州軍和荊州軍消滅孫皎的精銳部隊,然后直搗秣陵!魏延方面會用北伐做為策應,拖住曹魏的軍隊,使之無法集結軍隊進攻荊州。
諸葛亮和董和發出的這道命令,絕對是充滿了瘋狂的意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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