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漢的軍隊以及他們的盟友們,并沒有再在黟縣城內再多做耽擱,而且都決定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在最短的時間之內離開黟縣,然后繼續向各自的作戰目的地進發。
他們之所以這樣做的原因不言自明,完全是為了搶得先機。
由于周魴的忽然舉城投降,諾大的黟縣在一天時間都不到的時間內就這樣陷落。同時,也使得原本城內從各地趕過來支援的江東軍部隊,全部被鄧艾所俘虜。
這樣的忽然事故,也就相應地幾乎是掏空了黟縣周邊幾個縣城的兵力,使得他們的防備出現了極大的空虛。那些地方個個都是地處于交通要道上面,乃是蜀漢軍向被到秣陵,向東到錢塘縣的必經之路,這時候不趕快過去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的話,那要更待何時呢?
于是,劉禪第二天一早就撥出了一千人馬交給周魴,保護他的安全前往鄱陽郡任職。當然,劉禪這邊此時確實是并未得到成都方面對周魴的任命書,但是讓周魴先行回去把當地的情況給安定下來,使得蜀漢軍的出擊有一個比較穩定的后方。
所以,即使后面成都方面并不認可周魴,而要重新甄選新人赴任的話,周魴到時候也只是白白的為劉禪打了個白工而已。對劉禪本身而言,似乎也沒有什么太大的損失的。
至于那以前人馬,雖然表面上說是用來保護周魴在沿途上面的安全的,但是更多的應該說劉禪對這個滑頭的周魴在心里還是有些不太放心,就怕他忽然在半路上忽然跑路,這些人馬就是用來監視他的。
而且等到了鄱陽郡之后,這些人依然會是用來監視周魴一舉一動的人手,防止周魴在蜀漢軍的后方搞鬼作亂。否則的話,到時候對蜀漢軍或者劉禪而言,豈不是在自食惡果嗎?
精明如同劉禪這樣的人,斷然是不可能被一個小小的周魴給耍了的。鄱陽郡的事情,也就就此暫時被搞定了下來。
劉禪親自送走了周魴之后,也是該輪到鄧艾和沙摩柯兩人的軍隊出發的時候了,他們的目標當然就是錢塘縣方向,這是早就已經商議完畢的事情。
不過,這個方向現在從表面上來看,沙摩柯的五溪蠻軍隊是當之無愧的主力部隊,鄧艾的人馬只是個策應部隊,猶如當時張苞的人馬策應蓋猛等人的人馬,儼然就是成為了陪襯而已。
當然,以鄧艾的驕傲而言,斷然是打死他都不可能答應執行這樣的任務的。但是他這次偏偏就給執行了。其中的奧妙,當然只有鄧艾跟劉禪兩人才心知肚明的。
劉禪首先送走了沙摩柯,自然又是一番客氣。然后,等到沙摩柯的人馬走了之后,劉禪才送走了鄧艾和他的人馬,當中當然又是免不了一番叮囑和交心的道別。
但是其實就在劉禪送別周魴的時候,主公秣陵方向的劉禪親率部隊這邊,是遭遇沙摩柯那邊而有了行動的。這個行動其實早就在當天黎明時分就發動了的。
這個行動的執行者乃是蓋猛和熊平二人。這兩個人早就在當時的一片淡淡的薄霧之中,統帥著騎兵隊以極快的速度殺向了黟縣以北不到二百里之外的陵陽縣城。那里原來的駐軍,大部分早就被派去支援黟縣,此時城內的守軍估計已經沒有幾個人。
所以,劉禪派出蓋猛的人馬,一個奇襲之下,應該也就能夠將陵陽縣城給拿下了。
這也就是為什么劉禪現在還能夠這樣優哉游哉地帶著諸將,到了城外來給沙摩柯和鄧艾兩人的軍隊送別,做得好像一副真的是依依不舍的樣子。這完全是因為他的心里還真的并不是很著急著出兵的緣故。
于是,直到當天下午的時候,劉禪只留下了二千人的部隊駐扎在黟縣城內,一方面作為防守之用,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黟縣城內收押了大量的俘虜,需要一支軍隊進行看守。
然后,劉禪這才盡起大軍向著陵陽縣出發了。
而在秣陵城內,也有大事發生了。
顧邵帶著僅剩下的一百多個護衛隊員秘密回到了秣陵城內,也順利地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但是這樣的行為不可避免地要驚動了自己的家人,所以應該來說,劉禪一廂情愿地要顧邵帶著孫尚香秘密離開,要么北上曹魏,要么東出大海之類的事情,對顧邵這樣的大族子弟而言,完全是一項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何況,顧邵心里一直都在想著,他即使要帶著孫尚香遠走他鄉,他身為顧雍的長子,乃是將來家業的繼承人,身上擔負著家族的未來的希望,總應該要先向父親說明下情況。
而顧邵的這種打算,其實也注定了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因為顧雍當然不可能允許他的長子舍棄家業出逃的。
顧邵回到了自己的家里之后,家里頓時就是沸騰起來了。因為秣陵方面早就已經得知了孫皎的大軍已經戰敗的消息。其實,只要從周魴送來秣陵的情報,以及諸葛瑾送來的戰報上面,也就可以非常清楚地知道荊州南部的戰果究竟是如何了:必然是蜀漢軍勝利,孫皎大軍戰敗。
但是問題就在于,那場從荊州南部開戰到了揚州以西的大戰,蜀漢軍采取了合圍作戰的策略,致使孫皎軍隊方面跟外界的通訊變得很不方便,以至于有很多情報都沒有來得及被傳送到秣陵。
但是諸葛瑾戰敗時候的情況,那是被諸葛瑾匯報得很清楚的。這樣的話,也就更加加深了顧邵的家人,對顧邵久久未有消息來確定其生死與否的擔憂。
所以,如今顧邵忽然活著回來了,家人想要不高興,當然是困難的了。
于是,顧邵的夫人一面拉著顧邵問長問短,一面卻也不忘趕緊派人去將此時正在主持,江東政務事宜的顧雍給找回來。
顧雍因為主公孫權的再度親征全琮——話雖然是這樣說,其實孫權應該是親自率軍去抵抗全琮對曲阿港方向的進攻的,那么所有的政務方面的事情,也就幾乎都交給顧雍跟張昭兩人去辦理。諸事煩雜,顧雍卻依然處理得井井有條。
顧雍聽說顧雍活著回來了,心里不由得很是高興了一陣子,連忙丟下手里的工作就往家里趕。但是他這個向來都是冷靜異常,很快就發現事情有些不對勁了。
顧邵既然活著回來了,為什么自己先前沒有得到任何報告。就是他進入秣陵的時候,城門都尉也必然會因為事情重大而向上匯報的。
所以,顧雍立刻就不回去家里,而是立刻回去找見了秣陵令,詢問是否有顧邵入城的消息。秣陵令當時就覺得很疑惑,不明白顧雍為何要忽然問這個問題,顧邵出任了孫皎的參軍,戰敗之后已經是生死不明了呀!
顧雍得到了秣陵令的回復后,臉色頓時就變得陰沉了起來。他的心里已經預感到了,顧邵此次能夠活著回來一定事有蹊蹺。
于是,顧雍趕回了家里,經過一番詢問之后,方才知道了顧邵之所以能夠活著回來的具體情況。
顧雍的心情頓時變得很復雜,一方面他得知了孫皎是真的已經身亡了的消息,心里既悲痛又感覺很無奈。畢竟這才過去多長時間而已,江東軍又失去了一個主帥。與此同時,顧雍心里也有些哀顧邵的不爭,功勛沒有怎么建立,倒是灰溜溜地給逃回來了。逃回來了不說,居然還敢要潛逃而去?這讓他顧雍,讓他顧家的臉面往哪里放??!所以,顧雍心里其實也是生氣的。
顧邵在顧雍這位嚴父面前,這次當然是討不到好果子吃的,即使他的年紀也已經是不小,還是當即就被顧雍給言辭訓斥了一頓,他自己倒是半句話都不敢說的。
最終,顧雍當然是不可能同意顧邵的出走,只是嚴令家人將顧邵和孫尚香都看牢了,不準他們離開府邸一步。然后,顧邵隨即才見到了孫尚香,并且將劉禪的事情都告訴了孫尚香。
孫尚香先前見到了劉禪的時候,個人的性情已經變得不似以前那樣剛烈好動。自從嫁入了顧家,加之顧家的家風森嚴,顧雍為人又是極為嚴肅,也就使得她更是收斂了性格。以至于如今的孫尚香看起來已經完全不像是當年跟著劉備時候的那個孫尚香,反倒是更像是一個氣質柔弱的豪門貴婦了。
孫尚香聽完顧邵所說之后,心里頓時就感覺到了一陣酸楚,不自覺地抽泣了起來。
她隨即詢問顧邵道:“阿斗那孩子既然如此費盡心機,我們究竟走是不走?”
顧邵猶豫了一下,嘆了口氣說道:“唉,夫人,我父親他……這事情實在是難辦啊!”
孫尚香臉色一沉,眉頭上挑,極為少見地出現了一絲慍色。
孫尚香這時候忽然就展露出了良久以來被壓制的剛烈性格,當即就說道:“哼!你若是想走的話,單憑我手里的一把劍,你的家人就沒人可以攔得住我的!”
但是即使孫尚香這樣說了。顧邵這個一向頗有決斷力的人,這時候卻依然處于猶豫之中,還是無法立刻做出決定來。清官難斷家務事,似乎是有些道理的。
一天之后,顧邵活著回到了秣陵城的消息,就不知道被什么人給泄漏出去了。
到了這個時候,顧邵和孫尚香兩人就是想要走,也是再也走不成了。一則,他們此時已經被別人高度關注,二則即使他們走的了,也必須要為顧家著想一下后果。
這件事絕對對顧雍構成了不小的壓力,至少他要面對著朝中不少大臣們的詰問。他為了平息事態,不得不立刻發函到遠在曲阿的孫權那里,講明了事情的原委。當然,他即使再忠直,也是必須要隱瞞住劉禪故意放走顧邵,讓顧邵回秣陵城帶著孫尚香遠走他鄉的事情的。
另一方面,諸葛瑾的迅速戰敗,再度極大地震撼了江東人的神經。很多人都開始意識到,當年曹操躍馬長江邊的危機,現在再度真實地上演了一遍。只是這次的情況只怕較之當年還要更加危急,因為進攻江東的敵人是從荊州過來的,那個方向是沒有長江阻隔敵人的。
甚至于最為糟糕的是,他們的江東軍現在根本就是早就已經喪失了對長江航道的控制權,以至于他們的主公孫權狗急跳墻地親自到曲阿去找全琮算賬了。
于是,這些消息首先必然是要傳到吳郡去,然后就是會稽郡。一些有識之士為了挽救江東的危機,開始自發行動起來。其實這些人大多是當即的有頭有臉的人物,要么就是當地的豪族,他們之所以這樣做,無非是不想讓蜀漢軍染指他們的地盤,但是要有號召力的話,就必須要高舉大義的旗幟。
吳郡的人對于此事,表現得確實是非常之積極的。因為這里是江東四大家族的地盤??!他們是東吳名副其實的掌權者。但是會稽郡則是對此反映較為冷淡。
這其中的原因,說起來還是比較復雜的,但是挑重點了說,倒也顯得比較簡單。那就是會稽郡的大族跟孫權政權的關系,較之吳郡的大族跟孫權的關系比較起來顯得疏遠了很多,他們并非是江東的當權者,甚至在很多時候還受到了孫權的刻意打壓。
會稽郡現在最大的兩個豪族乃是虞翻家族和魏騰的家族。虞翻出仕很早,早就在孫策時代就很出名,加之此人確實也是多才多藝,經學和醫術都是大家,受到了孫策的人情贊譽,甚至稱之為他孫策的張良。
但是這個虞翻為人太正直,也顯得有些驕傲,經常要當面勸誡孫權,招致了孫權的極度反感——歷史上的諍臣結局似乎沒有一個是好的。
就說大名鼎鼎的魏征好了,他一死之后,李世民就跟他家悔婚,共主不再下嫁魏征的兒子,后來還派人把魏征的墓碑都打碎了。所以說,君王什么善于聽取諍言的事情,那都是假的,都是為了博取名留青史的好名聲而已,其實心里一直都恨死了諍臣了。
所以,虞翻在死心不改之下,三番兩次差點都被孫權給殺頭了。還好有呂蒙或者諸葛瑾等人力保,才能夠免于一死。不過歷史上,這個虞翻的結局確實也不怎么樣,被發配交州老死異鄉。
但是從這里其實可以看出一點,當時同樣身為江東的大族的吳郡中人,居然是沒有人挺身出來為虞翻說話的。甚至于,其實吳郡人是不太看得起會稽郡的人的。
魏騰本人的官倒是做得不小,但是性格依然很硬直,也是差點被孫權給殺掉,家族后來還被抄家了。
而且從朝堂上面的情況也可以看到一點,吳郡的大家族子弟,身居高位者數量眾多,只要愿意,很多人都隨口就能夠說出一堆。但是反觀會稽郡的大族,當上大官的人數量極少,而且還要被吳郡人鄙視。
像賀齊,他確實是個高級將軍,也是手握軍權,但是若是回到秣陵的話,其實也不怎么被張昭等人所待見。
所以,因為這些待遇上面的差距,會稽郡人跟吳郡的積極表現,當然是會截然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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