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承立刻傳令下去,很快就有一隊士卒上前推開了大寨的寨門,然后部隊這才快速進入了營寨里面。
他們之所以這樣焦急地進去,非常大的原因就在于所有士卒都經過了一個白天的激烈作戰,有很多傷患需要得到立刻進行救治,再者就是他們現在是又餓又累,都想要趕快吃飯和睡覺。
所以,面對著這樣的軍心,張承即使想要約束住軍隊,讓大家遵守秩序緩緩地進去的話,也是非常難以辦到的事情。何況,這時候的軍隊的指揮官戰死者數多,軍隊的建制有些混亂,士卒的指揮已經有些問題。
再者,張承現在的心里因為能夠一舉戰勝沙摩柯的五溪蠻軍隊,只是讓部分人馬突圍逃走,他現在的心里絕對是興奮異常的。否則他見到如今的大寨里面忽然空空如也,心里能夠不產生疑惑嗎?但是張承確實就這樣冒冒失失地派兵進入了,決定快得連留贊想要過來阻止都來不及。
留贊的部隊并未走在最前面。他所統率的那部分人馬,是今天打得最為出色,也是打得最為艱苦的,立下的功勞當然也是最大、最多的。但是從這些方面也可以推導出很多方面的情況,因為這些同時意味著,留贊的人馬結果必然是士卒體力最為嚴重、傷亡最大、最多的一支隊伍。
所以,張承的大部隊在撤退的時候,留贊的人馬當然是不可能超越張承的人馬以及朱異的人馬,走在最前頭,他們只能夠遠遠的掉落在部隊的最后面了。
有那么一小會兒,前面的隊伍忽然停住了。留贊當然沒有太過在意,現在雖然是晚上了,但是在如今這個通訊極端落后的時代,大寨里面輝煌閃耀的燈火,以及不遠處富春縣城城頭的燈火,反倒是立刻讓留贊知道他們現在已經到了大寨外面了。
于是,留贊就隨口問了一句話:“前面的隊伍怎么都停住了呢?”其實他自己的心里在猜測著,大軍已經來到的大寨外面,軍隊通過大門的時候速度是要放緩的。所以他這其實只是隨口這么一說,根本就沒有往心里去的。
但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留略立刻就派人到前面去打聽消息了。畢竟他經過一天的激烈戰斗,可謂是已經身心俱疲,想要快點進入營寨里面吃飯休息。人,真的越接近目標的時候,心里往往會變得越發地著急。
很快的,斥候隊就給留略和留贊送回來了消息。說是此時的大寨里面雖然是燈火通明的,但是里面居然沒有什么人影。
留贊雖然個性異常耿直,但是這并不代表他沒有腦子,相反地,這個人的腦子其實很不錯,否則也不可能經過幾番“倒手”操弄之后,居然就把四大家族的子弟兵的兵權都給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了
留贊眉頭一皺,就自己思索了起來,心里對大寨的情況感覺非常奇怪。畢竟,如今這里可是雙方軍隊對峙的最前線,大寨里面沒有任何理由不派人在巡邏。否則的話,那簡直就是在自尋死路!
然后,前面的隊伍就又開始動了起來。
留略當即指著前面移動的火把,笑了笑,對父親說道:“父親情況,前面的隊伍終于是又開始動了,看來我們很快就可以進去休息吃飯了。”
但是留贊的臉色忽然就變了,但是如今四周都是各種火把在照耀,昏黃而搖曳的光,早就把所有人的臉色變成了通紅色的,而那些沒有被火光照射到的人的臉色,則無一不是黑色的。所以,沒有人在這個時候能夠看得出來留贊的臉色其實已經變了的。
但是目光卻泄漏了留贊的心態。
留略見到留贊忽然做出了目瞪口呆的神態,連忙問道:“父親,你這是怎么樣了?難道剛剛在戰場上面你丟掉了什么東西了嗎?”
留贊卻忽然說道:“大寨可能出事了!”
說完這些,留贊心里更是著急起來,也就不跟留略再多說什么廢話,只是大聲讓留略讓開道路讓他過去。然后,留贊就頭也不回地就往前面沖出去。
留贊的表現頓時將讓留略看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但是留贊的護衛隊并未忘記了自己的職責,立刻就追了上去。
他們在此戰之中,跟隨著留贊一直沖殺在前方,但是為了保護留贊的人身安全,他們也為此付出了極其沉重的代價。原先整整三百人的護衛隊,如今也就只剩下不到七十個人是完好的,其余的不是陣亡了,就是已經身受重傷,根本不可能再跟隨在留贊的身邊護衛了。
留贊以最快的速度沖到了張承的那邊,此時已經有不少人馬進入了營寨里面。留贊心里不由得大急,人未到,但是聲音便已經到了:“張將軍,快阻止軍隊進入大寨!”
留贊一邊催動坐騎,一邊把上面那句話連續叫喊了許多遍。但是終究是因為軍隊行進的時候,響動太大,直到留贊接近了張承那邊,他的喊話才被張承給聽到了。
留贊的話頓時讓張承感覺非常奇怪,等到留贊跑到了他的面前,他才問道:“留將軍你剛才為何要那樣說呢?”
留贊喘了口氣,急道:“大寨里面只怕是已經出事了!”
張承不以為然,他們剛剛大敗了五溪蠻軍隊,后面的大寨還能夠出什么事情呢?
張承的修養很好,此時并未立刻反駁留贊,倒是跟他老爹張昭的火爆脾氣完全不同,他只是淡然地笑了笑。
留贊看的一愣。他先前心里是太過焦急了,所以說出來的話,確實有些沒頭沒尾的。但是問題是,以張承的智商,怎么可能就聽不明白他話里的意思呢?
留贊隨即高聲解釋道:“張將軍,我家的這個大寨可能已經被人給偷襲了!”
張承聞言,忽然就跟著大笑了起來,似乎留贊剛才所說的話,其實是一個很好笑的笑話似地。
就在張承大笑的當口,朱異也已經趕到了近處。留贊高聲說的話,全被他給聽了去了。
朱異之所以也會在這個時候趕來,并非是他已經也看出來了什么東西。而是他有看到剛才留贊急匆匆縱馬而過他的隊伍的情景。他覺得留贊可能出什么事情了,否則不會在這個時候這樣快趕路的。所以,他便追過來想要看個究竟,結果就讓他聽到了留贊的喊話。
朱異心里一動,覺得留贊所言似乎是有些道理的,畢竟,一個空蕩蕩的大營,未免有些太過詭異了。他本來也想要上前勸告張承的,但是又聽到了張承的大笑,就知道張承是無意接受留贊的意見。
留贊想要勸服張承,只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加之,如今部分人馬已經進入了大營里面,留給留贊的,其實根本就是沒有任何機會了。
朱異的腦子果然轉動得極快!
然后,以他一貫自私自利的做法,他立刻就想到了要自保。
于是,朱異連跟張承都不打一聲招呼,就立刻調轉了馬頭往自己的人馬所在的方位就沖了過去。他必須要傳令自己的人馬,做好應對任何突發狀況的準備!
張承這邊笑聲還未停下,富春縣那邊的城門卻已經打開,城下也燃起了非常多的火把。火把隨即快速向著大寨這邊移動了過來。
張承這才停下了笑聲,抬起手里的馬鞭,指向了那條火龍,對留贊笑道:“留將軍請看那邊,富春縣的縣令帶著人來見我們了。既然富春縣沒事,他們怎么會不知道大寨已經出事了呢?我看啊,留將軍你實在是太過小心謹慎,以至于都變得有些杞人憂天了呀!”
留贊也看向了富春縣那邊,一條不是很長的火龍確實正在往這邊趕過來,應該是富春縣的人沒錯。
留贊的心里雖然依然有所疑惑,但是還是有些松了一口氣了。
他就像張承一拱手,說道:“也許張將軍所言是正確的,可能真的是末將擔心過頭了。”
張承又笑了笑,算是以沉默接受了留贊的認錯了。
但是事實其實并未如同張承和留贊兩人最后所認定的那樣簡單!
隨著富春縣城那邊的軍隊的快速接近,動靜似乎是太大了些,所開過來的人馬的數量似乎要遠遠地多過了他們的火把覆蓋的范圍所顯示出來的數量。
張承似乎沒有注意到這點,但是留贊卻聽得眉頭一皺。他就立刻想要再對張承說出來,但是先前自己的表現,已經讓張承感覺自己一驚一乍的,不夠冷靜了。若是他現在再憑空說出自己心里的猜測,也許就要被張承忍不住給嘲笑一番了。
所以,一向耿直的留贊,這時候居然硬是忍住了心里話,而沒有再向張承進言了。
雖然張承和留贊都沒有對此做出反映,但是索性江東軍之中有人做出了反應,那就是朱異。
朱異在趕回去自己統率的人馬那邊之后,除了傳達下注意防備大營可能出現變化的命令后,隨即也注意到了富春縣那邊過來的人馬。
朱異很快就跟著想到,大營若是出事的話,富春縣里面的江東軍守軍沒有理由不知道啊?
但是他想得比張承更遠:會不會是連同富春縣的縣城也一并出事了呢?
其實,朱異自己都感覺自己這樣想,是沒有什么道理的。畢竟五溪蠻的軍隊都已經徹底戰敗了,根本不可能對后面的大營更別說是大營造成威脅了。而且還是神不知鬼不覺地拿下兩個地方的。
即使沙摩柯有那樣的心機的話,試問他有那么多的軍隊來同時執行兩個行動嗎?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但是朱異在蜀漢軍手里吃了不少的虧,知道自己還是應該小心為妙。加之,朱異已經得到了他的老爹朱桓已經被蜀漢軍所俘虜的事情,如今朱家可就只有他一個人要挑起重擔,行事不得不萬分小心。
所以,朱異立刻派出了一小隊人馬過去查看富春縣開出來的那支人馬的情況。
就在朱異剛剛將人馬派出去,大寨的方向忽然就出現了很大的動靜!
只聽得無論是大寨里面還是大寨的西面,忽然就同時擂鼓震天響了起來。這個漆黑的夜晚,由于張承的大軍的行動,本來就已經變得不太安寧了,如今隨著鼓聲的響起,夜晚也就變得更加吵鬧了。
但是吵鬧根本不是問題,最重要的問題在于,為什么會在這個時候,為什么會在這里,忽然響起來了戰鼓的聲響?
張承張開就高聲叫道:“這是怎么回事?大寨里面為何私自敲響戰鼓?!趕快傳我命令,讓大寨里面立刻停止擂鼓!”
留贊此時也聽的愣住了,腦子里面真的也是反應不過來了。但是有一種直覺——危險的直覺,頓時讓他感覺心驚膽戰,事情似乎真的是非常不妙。
但是張承的話剛剛說完,大寨里面忽然喊殺聲四起,緊接著就是大寨的西面也亮起了無數的火把,喊殺的聲音,也跟著響徹了天際。
最后,富春縣過來的人馬那邊也響起來了喊殺聲,只怕是正在擊殺朱異派過去的那一小部分人馬了。
張承和留贊這下子都反應過來了,同時驚呼了起來:“埋伏!這里真的有敵人在埋伏!”
他們這下子總算是都明白了,大寨真的是已經被敵人奪取了。
張承跟著大叫了起來:“難道沙摩柯今天真的詐敗的嗎?但是詐敗的話,又怎么可能要遭受那么大的損失!”
像沙摩柯今天所遭受的那么大的損失,絕對是任何一支軍隊所承受不起的。所以,沙摩柯那邊今天當然不可能是在玩詐敗的游戲了。
留贊隨即高聲道:“張將軍別說那么多了,絕對是敵軍出現了!張將軍快快隨我過來!”
張承見到前面的軍隊已經是一片混亂,估計那些人馬應該救不了了。于是,他也只好跟著留贊一起,向著留贊的本部人馬那邊沖去。
朱異最快做出了反應。他立刻分派出人馬向著富春縣城那邊出擊,然后余下的人馬立刻原地列陣。這樣的話,也許奇跡出現的話,他們的軍隊能夠抵擋得住這次被未知的敵軍的突襲!
但是如今的情況已經變得非常混亂。士卒們已經是身心疲憊,全軍上下已經沒有多少戰斗意志。所以,朱異的反應即使夠快,但是傳令的執行依然非常不順利。
甚至于,江東軍的很多士卒都已經忍受不了這種心里的恐慌,開始大量地向著后方逃跑了。朱異現在就是想要阻攔也已經是回天乏力了。
但是更加致命的狀況出現了。
北面忽然響起來了一陣非常雜亂的聲音,如同一面面小鼓在敲擊似地。
所有人聽到這陣聲響之后,臉色頓時變得更加難看了。
他們這時候終于可以確認眼前的這些埋伏的敵軍的身份:蜀漢軍。
而且從北面急速過來的,必然是蓋猛和熊平兩人所統率的那支騎兵隊!
一夕被人四面合圍!
而且對方居然還出動了高度機動性的騎兵隊,他們就是想要逃跑都變得不可能了。
張承、朱異和留贊等人這時候只能夠仰天長嘆。他們今天的所謂大勝,其實都白費了。
但是有一件事,他們之中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那就是既然蜀漢軍有了這樣的計策安排,沙摩柯今天為何還會敗得如此之慘烈呢?
但是這個問題的答案,無論是鄧艾還是劉禪,都是不可能會明白宣示出來的。注定,它將來只能夠被人永遠猜測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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