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說,呂岱、尤突和張嶷三人,心里很高興于阻擊他們的林邑國的阮晉勇軍隊的防線,終于是被打破了。
這樣一來的是話,蜀漢如此勞師動眾地從江東和荊州征調他們長途進入交州作戰,總算建立了一點功績,不算辜負了陛下對他們的期待。
但是這只是他們心理狀態的一部分而已,那是他們心里對蜀漢政權的忠誠的一面。
但是他們的心里其實還有另外一番感覺,那就是他們并不是很感激全琮的從南面出兵,從而一舉打破呂岱他們的軍隊跟阮晉勇軍隊之間僵持對峙的局面。
這并不是說,他們是忘恩負義之輩,又或者是在嫉妒全琮建立的豐功偉績。
他們的心里之所以如此,其實更多的是因為對全琮的軍隊遲遲未北上而頗有怨怒。
應該說,呂岱他們幾個人的心里會產生這樣的想法,也不是沒有來由的。
全琮的軍隊對海港的進攻,只是花費了一兩個時辰而已,完全占據和鞏固海港,也只是花費了兩三天的時間,而攻陷占城也只是花費了五天的時間。
在這樣短的時間之內解決掉了林邑國的國都,應該說不得不佩服全琮軍隊的戰斗力之強悍。但是問題是,在迅速處理占城之后,身為水陸兩路同時進攻的聯軍,全琮卻在攻下占城之后完全懈怠,一直賴在占城里面就是不率軍北上。
對于呂岱、尤突和張嶷三人而言,他們的官職的級別還是太低了一點,劉禪之所以要強勢出兵林邑的內幕原因,當然不可能告訴他們。所以,他們完全不知道,全琮之所以長時間留在占城,其實是為了執行劉禪的授命,而不是不想北上幫助呂岱他們的軍事行動。
何況,根據劉禪的安排,他也沒有想要讓呂岱他們三人的軍隊,一直從陸路進攻到占城。劉禪把掃平林邑國的重任,其實是交給了全琮。
畢竟,林邑國地形非常狹長,海岸線又長又曲折,動用全琮的艦隊,再輔佐以新訓練出來的水軍陸戰隊,直接先林邑國的心臟占城出擊,可以在最短的時間之內打掉林邑國的國家政權。
所以,即使劉禪一再宣稱此次向林邑國的遠征,乃是水陸并進,但是其實呂岱方面的陸戰部隊即使聲勢很大,但是其實被用來拖住林邑國部分軍隊而已。
而呂岱三人的軍隊,在日南郡的邊境確實也跟阮晉勇的軍隊展開了激烈的攻防戰。由于呂岱三人非常之銳意進取,所以戰爭在山區里面進行得非常激烈。
結果是蜀漢軍方面出動的二萬五千人陸戰部隊,損傷了接近六千人,而阮晉勇方面的直接損失也接近五千人。雙方在這場本來只是次要的戰爭之中,卻同時損失慘重。
阮晉勇的軍隊在倉皇撤退的中途,因為占城被攻陷,國主棄城出逃的消息被散布,所以又產生了大量的逃兵現象。阮晉勇最終能夠帶走的人馬,只怕已經不到七千人,他們最終會進入交州和林邑以南的長山山脈的哥達潤山,跟潛藏在那里的國主范熊會合。
范熊那里如今已經組織起來有三千人的部隊,這樣一來的話,范熊的手里所掌控的人馬,可以超過一萬人之眾。
用這樣的龐大的兵力防守哥達潤山,應該是足夠了的。何況,他們林邑國人的軍隊,本來就是進行山區作戰的高手。
當然,呂岱他們那邊也已經從交州此時步騭那里獲知了全琮的水軍陸戰隊,在進攻占城之前的發生了一幕不可思議的情況:
那就是全琮的水軍陸戰隊在攻占了海港,占城的防御部隊倉皇逃入城內之后,居然不可思議的被命令在海港里面展開防御和休息,而不是立刻組織人馬將占城四面合圍起來!
更加不可思議的事情,其實還后面,全琮方面居然還以休整和組裝各種攻城器械作為借口,在接下來的三天時間里面,愣是一直把水軍陸戰隊留在海港里面進行休整!
而這樣的不可思議的命令之下,造就了一個極其突兀的結果,林邑國的國主范熊帶著一班重臣,沒有遇到半點危險地逃出了占城,進入了哥達潤山里面伺機重新奪回國土!
這件事本來就已經是不可原諒的巨大疏失了,呂岱等人私下里甚至以為,全琮甚至可能因此會被陛下認定為私通外國,而被陛下免職是輕的,只怕治罪都難免!
而全琮遲遲不率軍北上,更是給這次的戰爭,造成了極其嚴重的后果:林邑國境內的最后一支龐大的、成建制的軍隊,就這樣逃入了哥達潤山,去跟他們的國主范熊會合了!
要是全琮的軍隊以最快的速度北上,說不定雙方東西兩條戰線展開配合之后,真的就可以將阮晉勇的軍隊給全部圍殲了。
那么即使先前占城大戰的疏失,而導致了范熊的逃入哥達潤山,似乎也可以因此將功抵罪了。因為,那時候范熊已經成了一個光桿司令,加之范熊剛剛即位不久,威望不夠,已經掀不起太大的波浪了。
但是全琮方面卻根本什么都沒有進取,在一座小小的占城耽誤了所有的戰機!
鑒于以上種種之不可理解的結果的出現,呂岱三人心里想要不怨怒全琮,那他們絕對可以稱得上圣人了。
而在兩支聯軍順利會師之后,全琮也明顯感覺到了呂岱三人對他的不滿。但是鑒于劉禪對他的交代,他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將其中的內幕泄露給他們知道。
否則消息一旦被流傳出去的話,蜀漢發動的這場號稱“正義”的對外戰爭,眨眼之間性質就會變成為一場“不義”之戰了!這對蜀漢、對皇帝陛下,乃至于全琮自己的名聲,都非常之不利。
所以,全琮本來鑒于自己水軍大都督的身份,官職在軍隊里面是最高級的,想要讓呂岱三人的軍隊先接受自己的統帥,這樣的話,統一行動起來才會更加方便,不至于出現各自行事的窘境。
應該說,全琮對于這點確實是經過了一番思慮,也是有所借鑒了先前蜀漢軍在雍涼二州的作戰情況而得出的結論。
當時劉禪統率著多支部隊在雍涼境內展開作戰。若不是因為陛下的英明神武,有著超級強悍的軍事協調能力,否則的那么多支分散、各自出戰而互相不隸屬的軍隊,最終不被張既的軍隊各個擊破那才真的叫做奇跡。
但是如今看呂岱三人的樣子,應該是會抗拒自己的相關提議的,全琮心里這樣認為。
但是全琮還是想要再盡力嘗試一下說法呂岱三人。
于是,全琮當即向呂岱、尤突和張嶷三人發出了邀請,請三人來到他的大帳里面展開聯席軍事會議。
等到呂岱三人各自落座了之后,全琮不是不多廢話,開門見山地將自己的意見跟呂岱他們三人說了。
呂岱本來就是孫吳的宿將,在軍隊里面也是老資格的將軍,資歷在那里擺著。
當然,他這輩子立下的戰功,只怕也沒有全琮在蜀漢軍征服江東的過程中立下的功勛的一半,但是這并不代表他在全琮的面前沒有發言權,需要乖乖就范。
呂岱原本就對全琮的懈怠,心里就充滿了意見,他雖然是個很善于忍耐,心境也頗為寬闊之人,但是如今再聽全琮說要自己進入他的麾下接受指揮,無異于是在原本郁悶的心里再火上澆油。
于是,呂岱終于忍不住發作了。
呂岱冷哼了一聲,說道:“全都督,你說這樣的話,究竟是什么意思?末將先前從大司馬府得到的命令,乃是你們水軍艦隊和我們三人所統帥的部隊,一路走陸路,從日南郡進攻林邑,你的艦隊則從還是發動突然襲擊。從命令來看,你我雙方的軍隊之間,乃是協同作戰的關系,而不是互相統屬的關系。”
全琮剛剛想要開口向呂岱解釋,但是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就聽尤突高聲說道:“就是啊!而且,雖然全琮都督你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高級軍事統帥,但是那是在你的水軍里面,那我可管不著。但是,我們的人馬乃是統歸大司馬府和陛下下轄的陸戰部隊,我無法容忍我的人馬接受水軍的統帥。”
應該說,經過此次的聯席會議,陸戰部隊和水軍之間原先隱隱存在的壁障,終于第一次如此明顯地顯現出來。
當然,這樣的事情肯定是人之常情。就如同尤突所言,陸戰部隊無法接受水軍的統帥,而反過來,全琮的水軍,只怕也難以接受被陸戰部隊所領導。
而從這個分歧,隱隱的可以看出來,蜀漢下轄的軍隊之間的專業化確實是在變的越來越明顯了。
全琮嘆了口氣,說道:“諸位將軍,大家本來就是一家人,更是都是為了為陛下和國家效忠,才會萬里迢迢出兵到林邑,我們之間又何必將陸戰部隊和水軍劃分得那么清楚呢?其實,本督的麾下還不是被陛下授命組建了一直水軍陸戰隊嗎?”
張嶷本來一直沉默,這時候抬頭看向了全琮,目中精光一閃,說道:“既然全都督的麾下已經有了可以指揮作戰的陸戰部隊了,也就更加不必要我們這些人麾下的人馬的幫助了。”
呂岱和尤突兩人的年紀,都比全琮要大了不少,所以全琮覺得他們說話老氣橫秋些也沒有什么。但是這個張嶷跟他的年紀差不多,想不到也帶著如此深的不滿。
全琮頓時感覺這次自己確實不好做人了。
但是聯席會議還是要繼續進行下去,容易放棄的人是當不了真正的軍人的,更加當不了最高的軍事統帥,全琮繼續試圖努力說服呂岱三人。
但是呂岱三人心意非常堅定,全琮怎么都不可能說得動。
全琮最終只能夠無奈放棄了努力,但是他最終對呂岱說道:“即使三位不接受本督的意見,其實倒也無妨。其實,陛下方面只怕對于接下來的局面已經有了應對的措施了。”
全琮真的是說對了。而這正是劉禪先前跟他做出的約定。
不過,劉禪的應對措施,并非是給全琮送來的任命書,呂岱他們三人的部隊接受全琮的統帥,劉禪給他們和交州送來了一個人,一個特使,一個口才特厲害的使者:蜀漢對外事務司的郎官宗預終于又出動了。
而與此同時,占城方面也有事情發生。面部重傷的諸葛恪一直躲藏在占城里面,借此躲過被搜捕的命運。
諸葛恪在傷勢稍稍恢復之后,便私下雇傭了海船,試圖逃出林邑,結果在海上被蜀漢艦隊的警戒船攔截。諸葛恪的身份暴露,隨即被解送到了占城。
全琮早就交代過凌統,諸葛恪此人的身份極為特殊,不要隨便處置。所以,凌統便派人將諸葛恪解送往交州的之所龍編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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