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何安9Chapter09_wbshuku
我這一次的感冒來勢洶洶,等徹底好起來的時候都差不多兩周過去了。
開始那幾天最難捱,幾乎每天晚上都要咳醒個一兩次,每次我一醒何安也就爬起來了,專門下床給我倒水喝。這種照顧太無微不至,我起初還覺得特別不好意思,但如今病好了卻反而懷念起來了。
另外,也不知道是不是何安跟葉煦說過什么,或是葉煦自己忽然爆發了潛伏已久的善良屬性,他在這段時間里始終都沒有再抱怨過我咳嗽影響他睡眠的事。莫名受到這么好的待遇弄得我倒有些忐忑,結果最近一看見葉煦我就忍不住呲牙沖他笑,搞得他后來似乎看我的眼神都變奇怪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這天下午,又是去上動物實驗,這也是我們考試前的最后一節實驗課了,內容是要解剖小白鼠。
在去領自己的小白鼠的時候,我看見大家的表情多少都和之前不太一樣。之前可能是害怕多一些,但今天卻是真覺得有些下不去手。
畢竟小白鼠已經是哺乳動物了,和人類的相似性更高,這對心理上本身就是一種壓力。另外我也不得不承認,這小家伙看起來還真挺可愛的,你揪住它尾巴的時候它要么使勁往前撲著擺動那四只小爪子,要么就轉著圈想咬你的手,咬不著只能干著急。
就在我還仔細觀察著小白鼠的行為特征時,老師已經發話了:“今天小白鼠還是兩人一組做兩個實驗,一只要注射胰島素,另一只做對照。等胰島素的實驗做完后,兩只小鼠都要用斷頸法處死,每個人都必須處死一只,聽到沒有?!”
“知道了,”“聽到了。”大家參差不齊地回答道。
我回頭看到何安已經在有條不紊地準備給他的小白鼠注射胰島素了,就配合地幫他固定住小鼠。
“小心,一定要捏住它頸部那撮毛,不然它會回頭咬你。”他隨口叮囑我道。
“嗯,知道。”我心想我也是看過實驗指導的好不好,這種基本知識還是記得的。
而就在這個時候,旁邊的實驗臺那里突然發出了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我和何安卻都見怪不怪了,頭都沒抬。
我們旁邊其實就是葉煦和楊海洋兩個人。葉煦這人似乎對活物有種很深的恐懼,還有點輕微的暈血,上次做蟾蜍的時候他就是全程都在一驚一乍地亂叫,弄得全實驗室的人都得憋著笑。
今天做小鼠,我在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他的反應肯定會比上次有過之而無不及。現在看來果然如我所料。
“易生,你那只要注射生理鹽水。”何安又跟我說道。
“哦,”我拿過我那只還在活蹦亂跳的小白鼠,讓何安按住。
“下針一定要穩,感覺針頭□□去了之后先不要急著打,等一會兒小鼠掙扎不那么厲害了再打,不然液體很容易滲出來。”
何安跟我說的時候老師正好走了過來,聽見這話就不住地點頭。很明顯,何安在這一學期里已儼然成為老師最愛的學生之一。
當然,老師也蠻喜歡我的,畢竟名師出高徒,我在何安的指導下技術也是相當的不錯。反正他這人就是這樣,不會說因為水平高就大包大攬地把所有技術活都自己做了,而是肯定會先給我示范一遍,然后再讓我自己來一遍,我也偷不得懶。
用他的話講,基本功不扎實是要吃虧的。
很快,我們這兩只小鼠都注射完了,等了一會兒記錄了呼吸效率之后又分別給它們注射了葡萄糖溶液和等量的生理鹽水,接下來就是要準備斷頸做解剖。
忽然,楊海洋在旁邊叫了何安一聲道:“安哥,能來給幫個忙嗎?”
我抬頭就看到楊海洋一臉無奈的樣子,心里也是非常同情他,誰讓他攤上了葉煦這個搭檔,那孩子的情況根本就下不了針,小鼠一動他動得比小鼠還要厲害。
何安點點頭放下手中的工具走了過去,頂替了葉煦的位置幫楊海洋注射。
而葉煦看自己被閑置了之后,又特別作地非要往跟前湊,手里還掂著把手術刀在那兒瞎比劃。
我看他拿著刀就覺得很不踏實,于是拍了他兩下說:“你把刀放下吧,現在又不解剖,你連針都不拿拿刀干嘛?“
“我防身啊。”葉煦又左右揮了揮,這回答聽的我簡直要心梗。
說話的功夫何安和楊海洋已經注射完了胰島素那只,正要給另一只注射生理鹽水。葉煦大概是因為剛才沒有看清楚,這一下便又離得更近了些盯著。
這時何安手下的針頭已經接觸到了小白鼠的皮膚,那可憐的小老鼠瞬間身體抽搐了一下,四肢都扭曲了,形狀甚是可怖。而緊接著更恐怖的卻是葉煦,只見他也控制不住地渾身哆嗦了一下,手中那把刀子眼看著就沖何安的手背劃了過去,幸好被我眼疾手快地一把攔住,而我右手中間的三個指頭卻剛好被齊齊割了一道,血頓時就涌了出來。
“啊!”也不知道誰先叫了一聲,聽起來像是葉煦,然后整個實驗室的人都被這一聲吸引了目光看過來,我卻已經被何安拉到了水池邊上不在原位了。
他的動作十分迅速,拿過我的手在水龍頭下稍沖了一會兒把血沖洗掉之后輕聲說了句“有點疼”,然后便已拿起架子上的酒精頂開蓋兒倒在了我的傷口處。
那傷口應該不算淺,被酒精蟄了之后火辣辣的,我皺了皺眉沒出聲,何安已從我們做實驗用的無菌棉球袋中挑出兩團在我傷口處輕輕把殘余的液體沾掉,接著扭頭問剛剛來到邊上的助教道:“實驗室里有無菌紗布嗎?”
“哦,有!”那助教已被剛才何安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動作給看愣了,問他反應了一下才開口,然后就匆匆到一旁的實驗柜里拿出紗布來遞給何安。
何安接過來之后就小心地將我的三根手指纏在了一起,最后打好結,用剪刀把剩余的部分剪斷。
在這個過程中他的神色始終都異常冷靜,連一絲慌亂都不見,直到弄完后他才終于松了口氣,看向我說:“好了,你自己注意別亂動。”
“哇……安神好厲害!居然連包扎都這么熟練!”站在旁邊的一個女生突然由衷地感慨道,周圍還有人在點頭附和,連老師都面露欣賞之色。
然而何安卻只是看著我,仍有些擔心地說:“雖然消過毒了,但一會兒還是再去校醫院看一下需不需要做進一步處理。手術刀太不干凈,尤其是剛解剖過活體生物的。”
“不用了吧,”我舉起右手左右端詳了一下,“既然消了毒應該就沒問題了,而且那刀之前也沒有切過東西,葉煦一直用手拿著。是吧葉煦?”我轉過頭去找葉煦進行求證,卻沒有看到他人。
原來剛才在我被劃傷之后,葉煦看見血就嚎了一嗓子,然后腿一軟就呆坐在那兒了。他的暈血程度和出血量是成正比的,我這個顯然有點超出他的一般承受范圍。
后來大家都圍了過來,他便被人擋在了外頭,現在聽見我叫他才臉色有些發白的站起來走到我邊上,動了動嘴唇十分心虛地說:“沒切過……是干凈的……”
看平時總是一副盛氣凌人模樣的葉煦忽然蔫兒下來我還真不太習慣,估計他也是被嚇到了。
我沖他笑了笑開玩笑地說:“你緊張什么,我又沒讓你負責。”
可葉煦聽了之后卻沒有看我,反而對著何安說:“安哥,抱歉,我真不是故意的,但那刀我的確沒用它切過東西……”
嘿我就納了悶了!同學拜托你搞清楚一下狀況行嗎?你切的人是我啊是我!跟何安道歉算是怎么回事?!
而何安聽見這話居然就那么坦然受之了,點了點頭淡淡地說:“沒事,以后注意點吧,這不是鬧著玩兒的。”
“好了好了,沒什么事了,都回自己位置上繼續做實驗吧。”老師這時候做出個讓大家散了的手勢,我看有幾個女生要么盯著我,要么盯著何安,一臉戀戀不舍的表情。
受個傷還能漲人氣,就當是賺了。
趁著這陣身邊沒別人,我壓低了聲音嘀咕一句:“被劃的是我,怎么就不跟我道歉呢。”
何安就在我旁邊整理著剛才的酒精和棉球,聽見不由笑笑:“葉煦多聰明,知道你是被誰罩著的。”
“你罩著我嗎??”我真想告訴他小爺可是跆拳道黑帶好不好!關系搞反了吧少年?
但何安卻只是笑,那樣子倒弄的我像是在跟他撒嬌耍賴似的,有沒有搞錯……
我覺得再多說話我也沾不到什么便宜了,于是只好認栽地揪起一只小白鼠想給它斷頸,可剛一施力它還沒掙扎我就覺得右手傷口那里一陣撕扯的疼,動作就給停了下來。
“行了,剩下的都交給我吧,你那手就別動了。“何安從我手里拿走鑷子和小白鼠,跟他那一只放在了一起。
“就一點小傷,又不是廢了。”我就是不喜歡別人總把我當柔弱小姑娘似的對待,尤其是何安。何況比這重的傷我從小到大也沒少受。
不過何安這一次十分堅持,抬起頭眼神頗為嚴肅地看著我說:“要跟你說多少次,逞能得分時間地點場合,不該逞的時候就不要逞。讓你歇著你就好好歇著,如果是你能做的事情我會叫你幫忙的。”
“哦……”我真是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媽的讓你慫、讓你慫,人家一嚴肅起來你就不敢說話了是不是!從小師傅是怎么教你的,不能慫,就是干!都忘光了??
然而,我內心深處對自己的這種深刻而有力度的檢討并沒有什么用處……我還是乖乖按照何安的話去做了。
看在我手上有傷的份上老師也沒有強求非要我親手處死小鼠,而后面何安的操作又是一如既往地令人賞心悅目,老師看得可高興,也就沒說出什么不能單人操作的話來。
就這樣,何安一個人解剖兩只,我們還是全實驗室里最早完成的組。
等實驗結束后出了老生物樓,我看到何安拐彎的方向不由奇怪,問道:“去哪兒啊?那邊沒有食堂吧?”
“校醫院,趕緊跟上。”他淡淡拋過來一句。
“不是說不用去了么,”我雖然嘴上這么說但還是聽話地跟了上去。
“那是你跟葉煦說的,我可沒說。”何安雙手插兜往前走著,語氣和身影都是不容人反駁的樣子。
我也沒招兒,誰讓他是大哥呢,我這種外干中強的小弟就只能先忍著了。
“還有,”何安忽地又沉下聲說了倆字兒,我差點就狗腿地給接上一句'大哥有何吩咐',幸好忍住了。
“易生,下次別再這么干了。”何安這嗓音低沉下來,讓我感覺他像是一早就想跟我說這句話,但一直等到了現在。
“別哪么干?”我裝傻道。
他的腳步突然就停了下來,目光轉過來時看的我禁不住一愣。那雙眼睛黑如濃墨,深似幽潭,讓我明明看不透卻還是想一直看下去。
“在幫人前,要先確保自己的人身安全。”
何安說完后又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后才繼續邁步往前走去。而就在我剛回過神來準備跟上的時候,又聽他似警告似威脅地淡淡飄來一句。
“你要是不聽的話,下次就別怪我手速更快了。”
“我靠……”我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默默抗議了一下。
你快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有多快。作為一個黑帶選手,小爺自出師以來還沒怕過誰呢。:wbshuk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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