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ingsx195.公主無恥（五）195.公主無恥（五）：

因心中記掛著事情,族長對十三郎的說教并沒有持續(xù)很久。

房中除卻族長夫婦、十三郎兄妹，還有長房的兩個嫡子大公子和六公子以及數(shù)名仆役。仆役們有的手持黃符、黑狗血，有的手持刀戟。今晚他們是篤定了，無論來的是人是鬼，也定要將之碎尸萬段、魂飛魄散。

天色已經(jīng)完全暗了下來，室內(nèi)點(diǎn)了十多盞燈，照的房中燈火通明。除卻之前大燕氏攔著他們不許帶走蕓娘，三老爺和宋離都沒有出現(xiàn)。十三郎端著一張小臉,摟著幼小的妹妹,心情冰冷而平靜,而蕓娘靠在小哥哥的懷里已經(jīng)睡著了。

這種冰冷的冬日，枯坐死等并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房中除了族長連綿的咳嗽聲，再沒有其他聲音。昨夜那一身濕透，終究是讓族長染上了風(fēng)寒。不過族長常年服用五石散,平時就需要行散，風(fēng)寒倒不是很嚴(yán)重。

“老爺，她會來嗎？”看到漏刻已經(jīng)走到子時，族長夫人擔(dān)憂道。

族長沒有說話，目光卻落在十三郎身上。

十三郎已經(jīng)困了,但是卻強(qiáng)撐著不肯睡去。對于家中鬧鬼的事情，十三郎其實(shí)一直都知道。可是，他不怕,那是他的娘親,哪怕帶著怨恨而來,也不會傷害他們兄妹啊。

世上豈有鬼哉？所謂鬼怪不過是那些人心中有鬼罷了。

他有時候想若是世上真有鬼就好了，如此他才能相信這世上有因果報應(yīng)。他的母親那么無辜，卻被人害死，他們兄妹明明什么也沒有做，卻要忍受別人的鄙視和侮辱，世上真的有公道二字嗎？

“哐當(dāng)”一聲，緊閉的大門突然被狂風(fēng)吹開了，室內(nèi)燈火搖曳，一下子熄滅了好幾盞燈。屋子里的人都嚇了一跳，立即有丫鬟上前重新點(diǎn)燃油燈。

大公子和六公子連忙起身到門口查看。大公子素有才華，且不在宋家玉郎之下，然而卻因容貌不若宋離，風(fēng)頭沒有那么盛。若論名氣，宋離當(dāng)屬宋家第一，然而論仕途，年輕一輩，大公子才是首位。只是宋離那件事后，大公子受了牽連也被閑賦在家了。

外面無星無月，烏云遮天，狂風(fēng)大作，許是很快就會有一場暴雨。

“救命啊，有鬼，有鬼啊！”風(fēng)聲中突然傳來了撕心裂肺的求救聲。

“殺了你，哈哈哈，殺了你……”

“大哥，這聲音好像是——”六公子側(cè)耳傾聽片刻，下意識看向了大公子。

大公子臉色一冷，沒有想到那呼救聲竟然是從自己院中發(fā)出來，拔腿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奔去。

“聲音，聲音從哪里傳來的？”族長夫人起身道。

“爹、娘，呼救聲好像從大哥的院中傳來的。”六公子道。

一行人連忙尾隨大公子而去，六公子猶豫了一下，將十三郎和蕓娘夾在腋下追了出去。

大公子沖到院中，就見院中丫鬟婆子四竄逃命。

大少奶奶披散著頭發(fā)，褻衣已經(jīng)散開，露出鮮紅的兜肚，手中握著一把剪刀追著人扎。

“燕氏，燕氏你個賤人。我要?dú)⒘四悖瑲⒘四悖　贝笊倌棠桃贿呑芬贿呥€念叨，雙目赤紅，“我要?dú)⒘四悖窭桑窭墒俏业模?

大公子看著妻子瘋狂的模樣，一股徹底的寒意從頭頂灌下。

站在陰暗處，看著院中發(fā)狂的大少奶奶，石慧心中也有些復(fù)雜。她懷疑過許多人，有不少人被排除了。沒想到才將調(diào)查目標(biāo)放在原主同輩兄弟妯娌中，竟然就這么容易找到了這個人。

大公子和三公子宋離年紀(jì)其實(shí)相差不大，只是宋離自幼與燕氏定親，卻因?yàn)檠嗍细改竿龉适匦⒌木壒剩捎H比較晚。然而誰能夠想到宋家的未來宗婦，長房少奶奶竟然暗中戀慕隔房小叔呢？

大公子相貌一般，為人中規(guī)中矩，仕途之上雖然勝過宋離，然而在許多年輕女人眼中，哪里比得上風(fēng)流倜儻的宋家玉郎。更不要說大公子是三妻四妾的擁護(hù)者，而宋離卻連妾室都沒有一個。

理智讓大少奶奶壓抑了年少時的戀慕，然而每每看到宋離與燕氏琴瑟和諧，她心中便憤憤不平。這份不平，在大公子被宋離牽連閑賦達(dá)到了頂點(diǎn)。

于是一個毀掉燕氏，還能討好福安公主，讓大公子和宋離官復(fù)原職的計(jì)策就這么誕生了。

正如大老爺和二老爺所想，要除掉燕氏討好公主有千千萬種辦法，然而毀人名節(jié)卻是最蠢的辦法。大少奶奶未必不知道，可是嫉恨占據(jù)了她全部理智。

為了避免秋后算賬，大少奶奶還故意模仿了三夫人的字跡，想要將自己撇清。

鬧鬼之時傳出時，大少奶奶已經(jīng)有些不安。當(dāng)“女鬼”出現(xiàn)的那一刻，大少奶奶立即露出了破綻。大少奶奶會因?yàn)榧岛拮鱿逻@等毒計(jì)，本就不是心志堅(jiān)毅之人。石慧一用上攝魂，她就什么都說了。

大少奶奶之所以發(fā)狂，拿著剪刀傷人也是被石慧一攝魂催眠的緣故。若令大少奶奶招供，宋家為了家族聲譽(yù)定然會將此事按下。于是石慧制造了大少奶奶的瘋癥，除非宋家處死今晚所以仆役，否則此事總會被人知道。

就算仆役悉數(shù)處死，還需確保在場每個主子也能夠守口如瓶。

以宋家人的秉性，大少奶奶今日被揭開這面目，只怕也是活不成了。石慧倒是免了親自動手。

六公子抱著兩個孩子，便遠(yuǎn)遠(yuǎn)落在后面。只是走在后面，卻突然被人定住了一般。

六公子感覺到一雙冰冷的手從自己腋下將兩個孩子接了過去。

“娘親？”十三郎看著她，突然一下子掉下了眼淚。

“噓”石慧食指壓在嘴唇上，對十三郎微微一笑，然后伸手抱住了兩個孩子。

十三郎伸手環(huán)住她的脖子，能夠感覺到溫暖的體溫。

石慧抱著兩個孩子卻如履平地一般，飛身上了屋頂，飛速越過一進(jìn)一進(jìn)的宅院。

十三郎感覺自己仿佛飛翔在天空一樣，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便沉沉睡了過去。

石慧將兩個孩子帶進(jìn)自己在中京暫住的地方，將兩個孩子塞進(jìn)了被窩。十三郎的臉上帶著微笑，似乎做了一個美夢。

十三郎睡到一半，突然覺得身上有些濕熱，睜開眼睛卻發(fā)現(xiàn)自己在一個陌生的房間中。他的小妹妹雙腿架在他的肚皮上，呼呼大睡。

十三郎一摸身上，卻是濕漉漉的，不由僵住了。

十三郎：救命啊！妹妹尿床了！

“十三郎怎么了？”突然一個溫柔的女聲柔聲問道。

“娘？您真的是我娘嗎？”十三郎不堪相信地望著床邊的石慧道。

石慧撥開他額前發(fā)絲道：“傻孩子，難道連自己娘親都不認(rèn)識了嗎？”

“娘、娘！”十三郎一下子跳起來，撲到石慧懷里，嗚咽起來。

“莫哭，莫哭，娘親以后再也不離開十三郎了。”石慧輕輕地拍著小男孩的脊背道。

手落在他的腰上，卻摸到濕意，不由頓住了：“十三郎的衣服怎么濕，難道是出汗？”

十三郎這才想起來身上的衣服臟了，小臉一紅，小聲道：“娘，不是十三郎尿的，是妹妹！”

石慧不由失笑。

好在天亮了，灶頭準(zhǔn)備燒早飯，有熱水。

打了熱水進(jìn)來，十三郎難為情都躲到屏風(fēng)后自己擦洗換衣服。石慧則將依舊呼呼大睡的蕓娘，從被窩中揪出來，擦洗干凈換了衣服。

蕓娘換好衣服就醒了，看到石慧高興的很，揪著娘親的衣服，一刻也不肯離開。這么小的孩子對于死亡還沒有什么概念，故而對于突然出現(xiàn)的娘親，也不覺得怪異。

石慧抱著她去廚下取了食物過來，十三郎也換好了衣服。

昨日，因?yàn)檎σ娔赣H，不覺得如何。可是如今冷靜下來，十三郎不免想的多了。與蕓娘不同，七歲的十三郎依舊知道死亡這兩個字代表的意思。

十三郎偷偷小覷了石慧好幾眼，咬著饅頭有些食不知味。

“十三郎在看什么，是想要看看我有沒有影子嗎？”七歲的小孩子早怎么早慧，也做不到滴水不漏，石慧打趣道，“今日雨天，只怕是看不到影子的。”

石慧帶著十三郎和蕓娘回來一會兒，外面就開始下雨了。

“他們都說娘被、被——”

“被扔進(jìn)水里了對嗎？好在娘蒙人相救，大難不死，還學(xué)了本事。十三郎以后愿意跟著娘親嗎？”石慧摸了摸十三郎的頭道。

“爺爺奶奶和爹爹呢？”

石慧猶豫了一下：“等十三郎學(xué)了大本事，再回來看爺爺奶奶和爹爹好不好？”

“娘不和我們回家嗎？”

“好孩子，那里娘已經(jīng)回不去了。娘也希望十三郎和蕓娘不要回去。”

燕氏對于宋家來說是一段不光彩的過去，十三郎和蕓娘留在宋家無論如何免不了被那些愚人看不起甚至欺凌。這種環(huán)境于兩個孩子來說絕不是什么好處。

“十三郎知道，大爺爺他們要害娘，家里人也不喜歡我和妹妹。”十三郎有些難過，“只是我有些舍不得爺爺奶奶。”

“乖孩子，都怪娘連累了你們兄妹。”

“不關(guān)娘的事情！”十三郎悶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