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已經是夜晚了,雨夜里,不止是那港口繁華處,這三更酒肆,也是燈火闌珊,只是于亡羊而言,白天黑夜,均是暗影所在,倒并沒有太大的差距。
雨水落在屋瓦上,然后從屋檐前低落,噠噠噠的落在院中鋪著的石板上,聲音有著莫名的律動,胡蝶把裝滿酒的葫蘆遞過來,亡羊接過,淺啄一口,贊嘆道:“好酒!”
胡蝶順勢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道:“酒自然是好酒,這酒我平日里珍藏著,很少拿出來飲用,不過它與你有緣,我就打給你一壺。”
亡羊把葫蘆口塞住,然后把葫蘆放在一旁的矮案上,道:“與我有緣,此話怎講。”
胡蝶道:“你身上有很重的煞氣,除此之外,還有很重的妖氣,狐妖的氣息。”
亡羊笑了,扯開衣領,露出胸口上的狐貍紋身,道:“我開始也不知道這是什么,后來有個和尚對我說,我身上伏著頭受傷的大妖,想來應該是以前因果。”
說完,亡羊便起身往屋內走去,他把葫蘆掛在腰間,又單手捏了個劍指,那墻角的六把斬妖劍,就自行飛起,然后附著在亡羊的背上,也不用系著,靈性十足了。
人養劍,劍養人,靈劍跟著主人久了,也就有了劍靈。
有了劍靈,人與劍之間,戰斗起來,配合更加密切,有事半功倍之效。
胡蝶看著亡羊的背影,感覺這人,很是寂寥,應該頗有故事。
出走半生,但他,也曾是少年罷!
閑話說盡,唯有夜雨聲。
次日,霪雨霏霏,陰風怒號,濁浪排空;日星隱曜,山岳潛形;商旅不行,檣傾楫摧;薄暮冥冥,虎嘯猿啼。
這鬼天氣,還真是罕見,沒有船出港,那渡湖都成了問題,可是胡蝶卻一口應下,說她能安排船只,送亡羊一行過湖。
吃過早飯,胡蝶帶著眾人來到三更酒肆后,在湖邊,有一條木橋,通到水深處,有條船,就停在木橋的盡頭,等皇朝把僵尸都驅趕上船,眾人也上去了,卻不見有劃船的伙計,這船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要讓它動起來,也是個麻煩。
胡蝶卻胸有成竹,只讓眾人稍安勿躁,她拍了拍手,只見遠處,有幾道人影,涉水而來,近看,卻不是生人,而是些類人的怪物,一個個尖嘴獠牙,四肢細長,看起來有些滲人。
胡蝶道:“這些水猴子會負責推船的,你們只要在船艙了坐好就行。”
說罷,胡蝶又走到皇朝身邊,拿出把精致的匕首,遞給他,道:“這是我牙齒做的短刃,很鋒利的,你拿去防身吧。”
皇朝接過匕首,收好了,道:“蝶姐,等我回來娶你。”
胡蝶笑了,道:“你小子怎么恩將仇報呢!”
皇朝也笑道:“我還以為這是你給我的定情信物。”
胡蝶敲了敲皇朝的腦袋,道:“你是我看著長大的,我看你師父沒了,想照顧一下你,別自作多情了,不要把它還我。”
皇朝連退幾步,道:“送人的東西,怎么能隨便收回去呢。”
胡蝶也不再多說,道了聲告辭,就下船去了,她還要看店,也不好同行。
胡蝶一走,那些水猴子就推起了船。
水猴子,其實就是水鬼的別稱,所謂水鬼,就是那些被淹死的人,如果沒人替他們收尸,他們的靈魂就會被困在尸首里,無法超度,時間一久,就會變成水鬼,說是鬼,其實就是僵尸的一種罷了,它們是有實體的,并沒有鬼魂那么虛無。
水猴子,敗也為水,成也為水,它們算是水中惡靈,只要身體沾水,或者天上下雨,就會變的異常強橫,能輕而易舉的把船掀翻,更不用說是拖人下水了,有人說水猴子拖人下水,是為了找替死鬼好讓自己超生,其實不然,它們拖人下去,有時候是處于好玩,但更多時候,還是為了它們最基本的需求,吃飯,也不知道胡蝶哪里來的手段,竟然找了這么多水猴子當手下,有它們推船控水,確實,不管什么大風大浪,都能夠過得去,難怪胡蝶看見湖中暴雨,還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只是,雖然有了水猴子的幫忙,但船在湖中行進起來,還是有些艱難,這狂風暴雨的,即使沒有掛船帆,那船桿還是吱吱作響,一副搖搖欲墜的感覺,整條船,都好似要散架了一般。
要穿過湖,平時風和日麗的時候,大概要一兩個小時,這種天氣,應該沒有兩三個小時,是到不了的,一干人在船艙里坐著,百無聊賴,船艙大小有限,僵尸們進不來,皇朝只能把它們放在外面的甲板上,然后用繩子固定在船舷上,可是這船實在是太搖了,綁尸的繩子有些松,一個僵尸噗通一聲,就掉到湖里去了,皇朝也是個浪人,把上衣一脫,也跟著一個猛子扎進了水里
等了一會,皇朝在一只水猴子的幫助下,把那僵尸拖上了甲板,只是這僵尸剛才入了水,身上的符咒制寶都失效了,這時候正在發狂,掙脫了束縛,就朝著皇朝咬了過去,然而,又再次被那水猴子摁在了甲板上,畢竟是水鬼,在這暴雨中,哪里能被一只地上的僵尸翻了天,皇朝則趁機重新控住了僵尸。
水鬼與僵尸的差別,就是水鬼有靈性,雖然是惡靈,但也能與人溝通,僵尸則只是單純的吊著一口尸氣,只知道吸食人血罷了,當然,這里說的僵尸,是這種靈智未開的小僵尸。
制住了僵尸,那水猴子就重新入了水,也不在甲板是久留,到看不出吖什么惡意,雖說吖可能是受了胡蝶之命,不敢放肆,然善惡本無界限,或許它們本就是心善的,有些水鬼喜歡食人戲人,也有水鬼會救落水之人,即使是吃,它們也只會吃已死之尸,這是誰也說不好對錯的事情。。
船兒搖搖晃晃,又行了會兒,天上突然有閃電擊下,就落在船只的不遠處,緊接著是炸雷轟響,只感覺腦瓜子嗡嗡的了,那閃電的電弧,在湖面上散開,蒸騰起濃濃的水霧,頗有些怕人,趙嫣直接就嚇的抱住了坐在她身旁的李經年,這倒是讓他心里舒服了。
亡羊則出了船艙,冒雨跟皇朝站在一起,只看向那水霧彌漫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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