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一只長著三個腦袋的惡犬沿著臺階緩緩而下,嘴里的涎水落在石階上,蒸騰起陣陣輕煙。
“嗷!”三頭犬沖野火發(fā)出三聲嗥叫后縱身撲來,兩條粗壯的前腿油黑發(fā)亮,鋒利的爪牙閃爍著寒光。
“鏘——”野火的鐵劍劃過三頭犬的利爪,與其鋒銳的獠牙在空中交接,摩擦出一束火光。
“嗷——”又是三聲嗥叫,三頭犬左腿的腳趾被削去半邊,鮮血淋漓,在空中不住顫抖。三頭犬吃痛之下,三個腦袋引頸而嚎。
野火手中鐵劍輕顫不已,發(fā)出嗡嗡劍鳴。雖然擋住了三頭犬的攻勢,并且砍斷了它的腳趾,野火卻也被逼退數(shù)個石階。他的手臂微微發(fā)麻,望著這突如其來的三頭犬,心下感到一陣詫異。傳說中的三頭犬兇狠殘暴,為地府看守大門,沒想到卻從這青石階梯之上爬了下來。
未等他仔細思考,三頭犬已經(jīng)止住了嗥叫,六只閃爍著綠光的眼睛同時向野火望來,滲著冰冷的涼意。驀然,三頭犬騰空而起,再次向野火撲來。
野火曲腿沉腰,脊柱彎曲蓄力,隨后腳尖踏地轉(zhuǎn)身,腰身帶動大臂,大臂帶動小臂,小臂掄劍,猛然爆發(fā)。只見鐵劍宛若一道白光,自下而上,斜斜地撩向空中惡犬。
“嘭!”利刃劃過一道弧線,在空中帶起一篷血雨,三頭犬的左腿脫落翻轉(zhuǎn),向遠處飛去。鐵劍去勢不減,向三頭犬的腦袋削去。
空中傳來“叮”的一聲,抬首望去,卻是三頭犬最左邊的那個腦袋用牙齒抵住了鐵劍。此時三頭犬身體開始下降,它咆哮而下,血盆大口張開,涎水自粗壯的獠牙滴落而下。
野火想要拔劍而退,卻發(fā)現(xiàn)鐵劍被三頭犬鎖在口中,紋絲不動。無奈之下,他只得拋棄鐵劍,松手后腳尖猛蹬石階,身形迅速向后飛出。
三頭犬落地后從口中甩出鐵劍,將其拋向臺階外無盡的虛空。隨后它的一只腦袋向下低垂,舔舐著那只斷腿,另外兩只腦袋則惡狠狠地盯著野火。
野火鐵劍已失,只得從身后取下長弓與箭矢,凝神望向惡犬。
場面沒有過久的僵持,三頭犬的舔舐對其斷腿似乎有神奇的作用,片刻之后鮮血便不再涌流。隨后,三頭犬迫不及待地一躍而起,一道巨大的陰影從空中向野火籠罩而來。
野火拉弓引箭,六珠齊發(fā)。“嗖嗖嗖——”,“嗖嗖嗖——”,箭矢破空而去。
三聲慘烈的嗥叫聲響起,放眼望去,只見三頭犬的六只眼睛同時被箭矢命中,眼角鮮血直流,而那原本矯健的黑腿則陡然間僵硬地伸直。
野火矮身向前,任由三頭犬摔落在身后。他反手將長弓重新放回身后,轉(zhuǎn)身向臺階下望去,準(zhǔn)備從惡犬尸體上重新取回箭矢。
“吼——”一張血盆大口襲來,野火被三頭犬撲倒在地。
臺階外濃墨般的云煙聚了又散,散了又聚,無聲地記下時間的流逝。
黃泉路,青石階梯。
也不知過了多久,沉寂的小道傳來一絲動靜。
野火渾身鮮血,自三頭犬的尸體下爬了出來。他劇烈地咳嗽幾聲后,將箭矢從三頭犬的腦袋上拔下擦干凈,重新放回箭袋中。隨后,從其三段脖子的交匯處取下一個圓形的銀質(zhì)項圈。
“真不能大意啊!”野火看著自己滿身的鮮血,咳嗽兩聲后不由地感嘆一句。
“長槍笑對千軍指,敢向閻王問死生!”
野火重新拾階而上。
※※
“終于走完了這條黃泉路!”野火踏上最后一級階梯,向四周望去。
和最初進入建木一樣,這里是一座白玉鋪就的空中平臺。
他邁步走到玉臺中央,只見一碑巨石之上橫亙著三個大字——“通天道”,下面則是兩句律詩:攜酒來邀云中客,登高直上九重天!
“九重天,難道真的有九段嗎?”想到自己爬了二十多萬階的階梯,在和三頭犬搏斗過程中差點喪命,可是長路漫漫,仿佛看不到盡頭,野火心中不禁一陣哀嚎。
“嗖——”就在這時,一陣破空之音自左邊傳來。野火眼疾手快,手臂伸出,手掌向前方抓去。
手臂縮回,掌中赫然是一支長箭。
野火將箭矢拿至眼前細細觀察,只見桐木削成的箭身上有云紋纏繞,精鐵鑄成的箭鏃淺淺地刻著火焰的紋路,細細看去宛如一道火束。
“這分明就是我的箭!可是為什么會有我的箭會破空而來呢?”野火喃喃自語,掩飾不住心中的震驚。
“嗖——”又是一陣破空之音,野火向右轉(zhuǎn)身,只見一支黑色的箭矢自上而下,擦著白玉平臺的邊緣而過。
電光火石之間,野火突然想起自己在上一個白玉平臺的試探之舉。當(dāng)時,為了探求虛空的邊界,野火在平臺邊緣依次向外和向下射出了一支箭矢,久久未聞回聲后便放棄了追尋,沒想到在此刻看到了箭的蹤跡。
可是不對,自己當(dāng)時明明是水平向外以及垂直向下射出的箭矢,而此刻爬了二十多萬臺階,原來的箭矢怎么也不應(yīng)該從左面和上面飛來啊!
就在野火驚疑不定時,一個想法陡然出現(xiàn)在腦海中:難不成現(xiàn)在所處的白玉平臺就是之前那個白玉平臺,自己不停攀登卻回到了原處!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怎樣才能出去呢?”野火有點垂頭喪氣,他沒有繼續(xù)登上階梯,而是在白玉平臺上緩緩踱步,默默思考。
“通天路,通天路,怎樣才能上青天?”手掌在巨石上輕輕摩挲,野火自言自語。
“好風(fēng)憑借力,送我上青天!”他想起一句不知何時看到的薔薇國古詩,搖了搖頭,取下長弓與箭袋,背倚巨石,坐在白玉平臺之上。
忽然,背后傳來一陣異樣,他扭頭向巨石望去,只見石碑底部竟然在不斷流動。由于顏色相近,流動速度也慢,方才自上而下望來竟然沒有察覺。若不是背部倚著石碑,石頭和甲衣相摩擦,野火想必到現(xiàn)在都不能發(fā)現(xiàn)。
他細細望去,只見草書及之上的石碑部分紋絲不動,草書之下的部分卻是一直在緩緩流動。不多時,他看到一個原先在石碑邊緣的圓形凹洞在移動過程中變得越來越大,慢慢地向石碑中央挪來。
野火腦中靈光一閃,他從懷中掏出之前從三頭犬脖子上取下的銀質(zhì)項圈,向石碑表面按去。“當(dāng)——”只見項圈穩(wěn)穩(wěn)地貼在凹洞之上,石碑不再流動。
看著石碑底部的項圈,野火自懷中掏出那個陶瓷鈴鐺,嘆了口氣:“看來還得再爬一趟啊!”
※※
將鈴鐺嵌入寫著“黃泉路”的石碑之中,野火起身,期待地望向石碑。
一息,兩息……
一刻鐘過去了,石碑毫無動靜。
“別玩我呀!”野火扶額,大吼一聲后化掌為拳,打在石碑之上。
轟隆隆——
琥珀鋪就的平臺不停地顫動,青石階梯上灰塵揚起,滾下一顆顆大小不一的石粒:腳底下似乎有洪荒巨獸即將破土而出。
琥珀平臺不停地搖晃,在搖晃中緩緩擴大。野火在晃動的琥珀平臺上穩(wěn)定身形,向石階處望去。隆隆的震動聲里,石階顫動,原本蜿蜒纏繞的階梯被無形的力量慢慢拉直。或許是琥珀平臺在上升,也或許是青石階梯在下降,抑或是兩者兼而有之:原本陡峭的石梯坡度變緩,柔和地向遠處彎去。
過了許久,顫動不再,煙塵散去,只見云蒸霧繞之間,一道如虹般的長橋自溫潤的琥珀平臺處騰躍而起,跨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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