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變故使野火心頭一驚,慌亂中他趕忙就地一滾,并將手里的烤魚向空中擲去。
長槍之下,烤魚遇之即散:串魚的箭矢四分五裂;魚肉分崩離析,化作碎片向各個方向飛濺。
這絕非尋常的槍法,來者必定不凡!野火余光瞥見烤魚的下場后,迅速得出了這個判斷。
要知道,他隨手丟出的一支箭矢便能震落周星平的長劍,可見其膂力之強健。而方才雖然事出緊急,擲魚時未能全力以赴,但傾注的氣力也不小,他本以為多少能擋上一瞬,卻不料長槍勢如破竹,在空中未有半分停滯。另外,那長槍也并非如尋常武器一般將阻礙物斬成兩段,在其沖擊之下,箭矢和魚肉呈現出爆炸性崩潰狀,槍勁之狂暴可見一斑。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野火為來者槍技震撼時,只聽見“嘭”的一聲巨響,長槍砸在了火堆上。火星四濺,炭木紛飛,茫茫白霧中煙塵四起,眾人的視線愈加模糊。
煙塵迷霧中,來者的身影逐漸顯現出來,原來是一位身著銀甲,肩扣白色披風的青年男子。令人驚異的是,他明明剛從化龍池中躍出,披風卻是滴水未沾。
白衣男子將長槍從地面的深坑中拔起,目光轉向不遠處已經站起身來的衣衫襤褸的野火。
“閣下挑的好時機,耍的好槍法!”野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灰塵,贊嘆道。
“不愧是晏無鋒的貼身護衛,衛首身手真不賴。”來者聲音清越宏亮,說的也是贊美之詞,語氣中卻無半點贊賞之意。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倒是閣下,有這般驚人藝業,為何我卻從未聽人提起?難道真的是我孤陋寡聞?”野火饒有興致地望著眼前這名年輕的白衣男子。
“新任虎賁統領,項天歌,向衛首討教一二。”男子報上自己的姓名后也不再寒暄,提起長槍便沖野火打去。
“原來是項統領,失敬失敬。”野火見長槍襲來也不惱,只是笑著往旁邊一閃,拾起了地上那把方才被箭矢擊落的周星平的配劍。
劍光槍影里,兩人打得難舍難分。
周星平退立一旁,心中暗暗慶幸:還好項將軍跟了上來,不然薔薇皇室再無出頭之日。慶幸完后他又開始懊悔:若不是自己的佩劍被野火拾起,項天歌也不至于和野火難分高下。而這懊悔又在觀戰時化作期待:期待項將軍能夠力克強敵,重振薔薇國雄風。
正當我們的端敬王爺思緒萬千時,項天歌與野火之間的戰斗已經趨于白熱化。野火的劍術如行云流水,劈斬撩刺,劍劍指向項天歌的周身要害。項天歌也不甘示弱,長槍若潛龍出淵,甩首擺尾間幻化成一堵密不透風的高墻,試圖將所有的劍式都擋在墻外。另外,這長槍之龍也時不時地展示出其狂暴的一面,一找到機會便向野火探出猙獰的爪牙,帶來陣陣呼嘯之音。
兩人身上皆有負傷。野火本就破爛的衣服如今已化作一根根布條掛在他的身上,被鮮血浸紅的布條,隨其劍式飛舞飄搖,宛若天邊燦爛的紅云。項天歌的處境也好不到哪去,他的左臂無力低垂,斑斑血跡灑在銀甲上,使其黯然失色。那襲披風也不復原來光景,拋開血跡不說,破爛程度直追野火身上的布條。
“叮——”伴隨著一記槍劍齊鳴,火星閃耀間,兩人的身影交錯又分開。
野火手中的劍鋒止不住地輕顫低鳴,項天歌臂間的槍身也以輕微的幅度振蕩。兩人對視一眼后,再次向著彼此沖去。
野火重重踏上兩步后高高躍起,揚起了手中的劍,發出一聲輕喝:“波濤起,浪潮生,劍光碎明月!”
劍刃清亮如水,宛若萬里湖光皆在此刻匯聚,帶來千萬重波濤浪潮,卷向項天歌。
面對這如潮水般奔涌而來的劍式,項天歌眼中閃過一縷精光。他臂攬長槍,攜沖鋒之勢向前遞出,精鐵鑄成的槍頭閃耀著星光似的寒芒。
“鏘!”只聽得一聲響遏行云的金屬撞擊之音,兩人身影在一瞬間由極速歸為靜止,仿若時空都在此刻凝滯。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萬年,或許只是一瞬間,天地間終于傳來了別的聲響。
那是一種清脆連貫而又不可阻擋的聲響,勢若大江東去,一去不返。
“喀嚓、喀嚓……”起初只是一兩聲,輕微而又清脆,過不了片刻,已是嘈嘈切切不絕于耳。若千里之堤潰于蟻穴,若萬丈雪峰山體崩塌。
野火將目光投向前方,只見那長劍寸寸斷裂,化為無數的碎片,當當落地。與此同時,項天歌手里的長槍也斷為數截,墜向地面。
下一刻,兩人同時拋卻手中的劍柄和槍尾,拳腳相向。
與槍劍爭鋒時的勢均力敵不同,此時卻是野火占盡了優勢。雖然他周身皆有負傷,卻不似項天歌那般一臂完全被廢。無論是防御還是進攻,項天歌的左臂都成了野火的突破口。
拳若垂云,腿若奔雷,野火的攻勢若狂風驟雨般傾瀉而出,壓得項天歌喘不過氣來。他連連后退,也不知道用右臂擋下了多少記拳打腳踢。終于,他的腳步一個踉蹌,步伐出現了些許凌亂。
野火沒有放過項天歌的這個失誤,腳尖落地后一躍而出,猱身直上,一掌拍向項天歌的左肩。
匆忙間,項天歌側過身子,避開了此掌。
見此變故,野火則化掌為拳,小臂內折,肘部外移,并以右腳為支點,扭轉身形,左腿如鞭子般向項天歌甩去。
電光火石間,項天歌只得伸出右臂,擋在腦袋前,封住了腿鞭的來路。
“啪!”手臂與大腿重重地撞擊在一起,發出了一記沉悶的聲響。緊接著,項天歌踉蹌地后退了幾步,而后摔倒在地。
剎那間,野火便已侵身而上。他將項天歌死死地鎖在地上,說道:“投降吧!論摔跤,你可不是我的對手。”此刻的野火,便像叢林中的一條巨蟒,纏住獵物并不急著進食,只是等著其不斷掙扎,脫力而亡。
“是啊,我摔跤不是你的對手。但是你有沒有想過,鎖住我的時候,我也纏住了你。只是這樣,就足夠了。”項天歌從出現至今,一直都不茍言笑,此刻卻罕見地露出了笑容。
與此同時,一個黑影出現在野火身后,高高地揮起一根棍棒,朝其頭頂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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