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熊烈焰,滾滾而起。煙霧繚繚,火光沖天。
噼里啪啦的草木燃燒聲里,周空月悠悠轉醒。她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深陷火海。濃煙撲面而來,熏得她眼淚直流,頻頻咳嗽。
“你醒了?!币粋€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周空月定睛望去,只見野火倚坐在那顆巨大的櫻樹前。在其身旁,是昏睡不醒的端敬王爺和影先生。
“你——”周空月微愣,便要起身,隨即便發現自己手腳被幾根細繩牢牢地綁住了。她一邊掙扎,一邊大聲喚道:“你這個小賊,趕緊給我解開?!?/p>
“我還想要你給我解開呢!”野火無奈苦笑。
周空月凝神望去,才發現野火也被細繩纏緊緊地纏在櫻樹下。
野火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別費勁了,沒用的。這繩子看似纖細,一拉就斷,實則來自于天楚的云嶂金絲,經貴國軍器監秘法煉制而成,堅韌無比,專供于羽林、虎賁行軍作戰。若非利刃切割,掙脫絕非易事。”
“專供于羽林、虎賁行軍作戰?”周空月聽聞此言,才發覺如今狀況有所不對:自己之前應該是被野火給催眠了,但是為何此時他與自己同時被綁在這櫻樹下?
“項天歌叛變了?!币粋€低沉的聲音夾雜著咳嗽傳來,卻是端敬王爺。
“什么?”周空月聽聞此言,心下一驚,卻是仍舊理不清頭緒。
“項天歌與我共同進入建木尋找陛下,發現你們被這奸賊所俘,便與之爭斗,終于將其制服。就在我欲將你們喚醒之時,不曾想項天歌突然發難,將我擊暈。”端敬王爺嗓子嘶啞,緩緩說道。
“項天歌,項天歌……”聞此劇變,周空月顯然有些不知所措,她低聲重復著這個名字,心情復雜,思緒繁亂。忽然,她一個激靈,說道:“父親呢?怎么不見父親?”
“正所謂‘挾天子以令諸侯’,他肯定是被你們的項大將軍帶走了!”野火頓了頓,接著說道,“不過這些都不重要,當務之急是如何確保咱們不被燒死。”
聽聞此言,端敬王爺開始細細審視周遭環境。只見櫻樹周圍是層層疊疊的枯枝與干草,他們幾個便被綁坐在干草之上?;鹧嬗蛇h及近,從外圍一路翻卷肆虐至他們身側,卻在不遠處寸步難行。
仔細望去,一片片櫻花飄落而下,前仆后繼,不知疲倦地飛入火焰中。每片櫻花落入火焰,都使其熊熊燃燒之勢為之一頓,并催生出一大蓬的煙霧。若是居高臨下俯瞰,便能看到這場櫻花之雨,在漫天的大火中,畫出了一個烈焰難侵的圓圈。在這圓圈之中,赫然便是那手足受縛的四人。
“看這情況,項將軍是準備把我們全都燒死?!倍司赐鯛斠贿吙人?,一邊說道,“可是他萬萬沒想到,這棵櫻樹救了我們。”
“救得了一時,救不了一世?!币盎饟u搖頭。
“是啊!”端敬王爺望著眼前這位滅國仇敵,心中五味雜陳,不由得嘆了口氣,隨后繼續說道,“火焰無休無止,櫻花卻有落盡之時。櫻花像這樣飄下去,差不多半柱香的工夫,火就要燒到我們身上了。”
“恐怕用不了半柱香的時間,我們就要被這煙嗆死了?!币盎鹜秋w舞在煙霧中的櫻花,繼續說道,“山火之所以能蓬勃興起,離不開三者?;ú輼淠緸槠浠邷厮芷湫?,山風助其勢。這烈焰之所以無法前行,想來便是因為此樹櫻花不同于尋常櫻花,其中內含充沛水分,落入火焰中,降低了干草周圍的溫度,使火焰無法擴張其形。但是——”
“但是與此同時,這櫻花落入火焰中會造成大量的有毒煙塵。”一個清淡的聲音接過了野火的話頭,卻是周空月已然從慌亂中回過神來,她眼圈通紅,繼續說道,“若再找不到出路,我們便會在烈焰焚身之前窒息而亡。”
“公主所言極是,就是不知道有沒有好的對策?”野火望向周空月。
“沒有。”周空月的回答干脆利落。
“怎么可能沒有呢?公主你再想想?!币盎鸬恼Z氣循循善誘。
“說了沒有就是沒有。”
“公主你想??!你作為天神后裔,言出法隨,能夠號令百草花木。找幾根藤蔓把我們吊送出去,那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嗎?”野火咧嘴而笑。
“是?。〉拇_是個好辦法。”端敬王爺聽聞此言,不由得附和道。
周空月同樣笑了笑,說道:“沒想到你們出云的情報工作做得還挺到位。可惜的是,以我的能力,只能送三個人出去,可這里偏偏有四個人。你看,要不——”
“不帶這樣過河拆橋的!”野火大聲喚道,“雖說咱們前期有些小矛盾,但眼下可是一起身陷險境。正是大家同舟共濟,群策群力的時候,你可不能自斷臂膀?。 ?/p>
“咱們之間可不是什么小矛盾,”周空月收起了笑容,寒聲說道,“而是生死之仇!”
話音剛落,便有一條狀若章魚觸手般的藤蔓破空而來,在野火身上隨意一卷,便拉著他離開了地面,而后用力一甩,向火焰中拋去。
“啊——”野火周身被綁,雙足踏空,身軀卻在半空中不斷地翻轉。他看著越來越明亮的火光,一邊大聲呼喊,一邊盡力將空中飛舞的櫻花裹在身上。
只聽得“嘭”的一聲,野火掉落于熊熊烈焰之中,傳來一陣慘絕人寰的叫聲:“過河拆橋啊——”
在漫天的火焰中,原本貼在野火身上的一片片櫻花漂浮開來,繞體旋轉,在烈焰的炙烤下,蒸騰出一大片煙霧。在高溫之下,衣物、云嶂金絲頃刻間化為灰燼,手腳重獲自由的野火盤膝而坐,雙手交錯,結成一個玄奧的手印,體表散發出淡淡的紅光,整個人顯得莊嚴而又肅穆。
“若不是當初訓練時學了點‘避火訣’,恐怕今天就要葬身火場了。”一個輕微的聲音傳來,卻是野火睜開了緊閉的雙眼。其眉目開闔之間,似乎有縷縷精光流露。他站直了身體,徑直向前方走去。一邊前行,一邊念念有詞:“什么鬼地方,燙死我了,燙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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