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鷹旗
烽火燃,擂鼓震地響,凌霄煙,畫角貫悲鳴。Www.Pinwenba.Com 吧
煙散長空,聲漫寂林。
動靜傳至顧少棠所在之處時,已微不可覺,顧少棠余光掃見姚穹挽起袖子要動作,忙一把拉住:“你想去哪里?”
已得知事情始末的姚穹氣得吹胡子瞪眼睛:“還能去哪?我去找阿因問個清楚明白,不能讓別人白白冤枉他!”
顧少棠道:“你也覺得因叔是冤枉的?”
姚穹想也不想,一拍胸脯保證:“那當然!我們兄弟那么多年,我還不知道他?他這人就是心事多了點悶了點,可是這種背信棄義的事他絕對不會做!定是有人冤枉他!”
顧少棠對此也有尋思。
百里因武功高強,誰能如此冤枉他,又有誰能逼迫他為萬優所用?
此事若非出自他自愿,那么最糟糕的可能,便是他中了青霜的蠱,受控于人……
顧少棠搖搖頭,不想讓猜疑徒增苦惱,鎮定道:“一切真相,只有等見面,才能問個水落石出,大家不用上山,我知道他們在哪里,跟我走!”
狂風呼嘯,搖擺盆中烈火。
自出樟木林,視野開闊,便是一大片綠茵空地。
鷹幫幫主即位儀式,按理說該在寨中主堂舉行,而萬優卻偏選在了此地,無非有些含義,距此幾里外,現出山路懸崖之險景,便是那顧元彪喪命之所。
兩簇火盆分列,兩排座椅次第。
高臺牢固,主座以獸皮鋪就,左右高豎黑鷹旗幟,風中獵獵。
萬優坐在側面臨近高臺處,目光掃過一眾鷹幫要員,但見彬彬濟濟,鷹幫八舵舵主,只缺一個漢中分舵江督不在,只此一人,并不妨礙。
鼓聲一歇,畫角方息。
萬優起身行至臺前抱拳道:“鄙人萬優,久仰各位鷹幫舵主以及副舵主大名,今日得以齊聚于此,實乃平生幸事。”
眾舵主紛紛抱拳回應,卻無人開口。
此時駐留在她身上的目光仍有大半懷疑,只是礙于她身邊之人,不敢表現得太明顯。
萬優負手而立,從容道:“鷹幫成立至今二十余年,我知在座有許多人對我十分陌生,以為我并非鷹幫中人,在此我需作出解釋,其實早在八年前,我已默默效忠于鷹幫,不僅襄陽分舵舵主可以為我作證,促成此事的鷹幫大將百里因,也可以為證。”
萬優目光掃向站在主座一側的百里因,只見他眼神淡漠,嘴角因隱忍而緊繃。
襄陽分舵舵主李備得她點名,當即抱拳出列,親口向眾人證實此事,只除去萬優乃女兒身一事不言明。
萬優覺出眾人看她的眼神有變化,趁熱打鐵道:“我于鷹幫默默效忠多年,幸得大幫主賞識,不以年幼而等閑視,因此結成忘年之交,在座各位當家俱是幫主所立,皆知幫主識才如炬,任人唯賢,不以資格輩分論高低,此一等豪杰,世間少有。”
眾人俱稱是。
萬優又一默,強忍悲痛,眼眶泛了紅,咬住牙又壓抑著聲音道:“誰知天有不測風云,鷹幫因王爺遇難一事,被官府視為眼中釘,不止鷹山總寨,連同各大分舵都慘遭圍剿,鷹幫五將守著分舵,分身乏術,無法回總寨支援,那一日,我受百里因所托,來到此地,欲助大幫主一臂之力,對抗那些朝廷鷹犬,誰知大小姐竟在這危難關頭私自下山,中了官府埋伏,而大幫主……因救女心切,不顧生死前去……”
眾人想及這樁事,皆是嘆息。
萬優能感覺到百里因的目光正盯在自己背上。
她不需回頭,也知他的眼神有多冰冷、多憎惡,一如當初殺她時那般的眼神。
萬優目光一黯,卻更添悲戚,哽咽著聲道:“便是那一日,幫主或許是意識到了危險,親自將烽火令交予了我,在這之前,我從不知他如此信任我,甚至可以……將鷹幫托付于我……”
萬優頓了一下,目光坦然注視眾舵主的反應:“我在幫中無名無望,自知不配坐這幫主之位,因此鷹幫五將扶立大小姐時,我沒有出現說明,這烽火令,便一直留在我這里,我始終想找個機會將烽火令完璧歸趙,因我認為,這鷹幫,交給跟大幫主一脈相承的大小姐執掌,是再好不過的事,可直到現在,我才發現,這一切是錯的……”
“我執掌鷹幫,是錯是對,何需你來判定!”
顧少棠聲音嘹亮一出,眾人嘩然回首,只見她率眾穿林而出,眼神犀利。
眾人下意識低首退開,兩邊避讓,顧少棠領著一幫人馬,自暢行無阻來至中央。
萬優早料到她會來,只是沒想到她這么快就破解了兵器陣,戲還沒唱完,也只鎮定道:“大小姐,你又何必堅持己見?當初大幫主就沒打算讓你繼承鷹幫,在座相信有許多人都知道。”
舵主們均個點頭,普定分舵舵主蕭南山腦袋剛點一半,就挨了姚穹一掌,被他臭罵了幾句,便不敢吭聲。
顧少棠直視著萬優道:“鷹幫是我爹臨終前親口托付于我的,你以為滿口胡謅,顛倒黑白,就能讓人信以為真?”
萬優含笑搖頭道:“我想大小姐是誤會了,大小姐當時年少稚嫩,大幫主若真的托你照顧鷹幫,定是希望你為了鷹幫好好活著,鷹幫責任之重,大幫主自然十分了解,他那么疼愛你,又怎會忍心將此重擔壓在你肩上?”
眾人交頭接耳,都覺她說得十分有道理。
李備按捺不住,沖顧少棠道:“萬公子說得極是,大幫主曾也當著一幫手下的面,說過絕不會讓你繼承鷹幫,顯然早有遠見,知道你不能勝任。”
荊州分舵舵主黃木附和道:“說得也是,大小姐實在擔不起這重任。”
顧少棠冷冷發笑:“我擔不起,你們擔得起?”
這兩人面色一窘,一副被戳中了心事的表情,幸賴萬優及時為他們解圍:“有資格,又擔得起鷹幫幫主重任的,必然是大幫主選中之人,而就這幾年所見,若不是有鷹幫五將在,這鷹幫……也不知要被糟蹋成什么樣子了。”
這人意有所指,顧少棠面露慍怒,吟雪劍陡然錚鳴出鞘:“你信口說白話,玷污逝者,待我取你首級祭奠我爹,便知誰有資格執掌鷹幫!”
劍鋒一亮,危機生,騷亂起。
顧少棠目光掃過全場,立刻規劃出了敵我之分。
鷹幫八舵舵主皆已到齊,荊州、襄陽、普定、永寧四舵見她動作,皆挪到臺前,顯然已是歸附于萬優,嘉定、保寧二舵靜坐不動,還在觀望,目光直盯著她,不敢擅做決定,漢中分舵江督是她這邊的,而余下的一個……
顧少棠目光盯向副座上好整以暇不表態的漢子,眉一皺,才想起這是在蜀中食肆見到的那人,若沒猜錯,這人便是建州分舵舵主西門白了。
萬優見她亮劍,不慌不忙道:“在下既欲廢了你幫主之位,便知會有兵戎相見的這一刻,只是大小姐……倘若不是被我說中了,何必惱羞成怒要動武?”
顧少棠冷笑道:“廢話少說,鷹幫規矩,不能相與說者,便以武力決勝負,我不想多傷人命,你豈不痛痛快快下來與我一戰,看誰更有資格坐上這幫主之位?”
只一擺手,令手下按兵不動。
李備站在臺前,左右看了情況,暗忖己方勝算較大,才開口道:“屬下早有耳聞,幫主掌幫逾年,無心幫務,卻成日隨一個消息販子在外游蕩生事,起初只當幫主且還年幼貪玩,誰知后來竟傳來幫主在龍門與官府合作之事,如此行徑,實在令人費解,幫主莫非忘了大幫主當初是為誰人所害……”
“你想與我動手,直接來就是,不必拐彎抹角找諸多理由。”
李備搖頭道:“非也,幫眾俱知,大幫主心中早有繼承之人選而未公布,如今得知,萬公子才是大幫主選定繼承之人,大小姐若能認清現實,自愿退這一步,屬下等仍將以大小姐為上,而又豈能以下犯上?”
顧少棠冷笑道:“我爹縱然識才如炬也有兩眼蒙黑之時,竟將偃鼠視做狂鷹……現如今他老人家泉下安寧,你無需對我惺惺作態,更不必介懷,因待我重整鷹幫之際,第一個要肅清的便是你!”
李備遽然變色,心怒難忍,掌下一翻赫然亮了赤鋼劍,沖她攻去,顧少棠正待此機,長劍一抽,霎時短兵相接。
顧少棠追云劍法之獨到,以柔克剛,只對抗得十余招,一記凌云劈,霍然將赤鋼劍一劈兩截,叫他不及反應,內力猛貫之下,毫無反擊之力地飛跌出去,口中吐血。
顧少棠回轉身來,長劍指地,緩緩向萬優走去,氣勢壓來,萬優寸步不退,只一聲令下,黃木與永寧分舵舵主戴成互看一眼,當下抱拳異口同聲道:“屬下曾在大幫主面前立下重誓,必須效命于烽火令,所以……對不住幫主了!”
二人說罷兵器一亮,黃木使水龍環,戴成使飛鴻爪,齊攻而來,但見水龍環圓圓生息,飛鴻爪狠厲無比,相互合作,可攻可防,顧少棠不能怠慢,使出追云劍法,招招凌厲,擊環破爪,劈天刬地,百余招過,便將二人狠狠斗敗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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