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處
“或許這虎符有別的用處。Www.Pinwenba.Com 吧”他意味深長說罷,見顧少棠盯著他,只莞爾:“你覺得我知道?”
顧少棠道:“從苦峪城到哈密,若不是得你授意,匡仁哪敢這么肆無忌憚到處挖洞,別說你沒居心讓他挖出什么來。”
雨化田嘆她敏銳,驀地探手圈住她的腰,將她帶離那些枯骨,道:“出去再說。”
顧少棠撇了撇唇,由著他帶走。
話說北宋年間,李元昊在夏州勢力壯大,接連攻下吐蕃的瓜州、沙洲及肅州三大戰(zhàn)略要地,擁黑水城稱帝,定都于興慶,建國號大夏,史稱西夏。
因國人崇尚白色,西夏語又稱為大白上國。
國號一出,宋廷震怒,李元昊不可一世,相繼向宋軍發(fā)動四場戰(zhàn)役,皆大獲全勝,且還在河曲之戰(zhàn)中,擊敗了十萬精銳的遼國大軍,大殺四方,令人聞風喪膽。而據(jù)聞李元昊能在戰(zhàn)場上無往不利,攻無不克,使西夏這樣一個邊陲小國得以與宋、遼三分天下,皆因他手上握有天賜的神兵利器,神劍一出,但能震懾百鬼,號令群雄,聞者對之無不垂涎。李元昊怕被人奪走神劍,便將它藏于黑水城王宮之中,臨死前將藏劍圖交由心腹大將。而李元昊死后,王室爭權內亂,那將士帶著藏寶圖與人手前往高昌避難,途中失去蹤影,就此消失在茫茫大漠之中。
顧少棠聽罷雨化田講述,回過身來:“你怎么知道他們死在哈密?”
雨化田道:“本就是在這一帶離奇失蹤,當時哈密仍稱伊州,乃高昌國屬地,他們要到高昌,自然會經過這里。”
顧少棠道:“誤打誤撞,倒是讓你給猜中了。”又一皺眉:“只可惜,他們身上并沒有什么藏寶圖。”
雨化田對此并不意外,似乎早知內情:“那份藏寶圖早已落在蒙古皇族手中,世代相傳了幾百年,如此自然不在他們身上。”
顧少棠一愣,皺眉道:“你的意思是,在這些西夏兵死前,藏寶圖就已經被搶走了?”
雨化田擁臂將她納近,輕聲絮語:“若非如此,他們怎會輕易放過打開地宮的鑰匙?”
“鑰匙?”顧少棠突然低頭看著手中的黃金虎符:“這虎符……難道就是鑰匙?”
雨化田喜她聰慧,不語自是默認,顧少棠似有想法,抬頭看他,突地壞壞一笑:“雨化田,聽聞你西國金庫頗盛啊……”
雨化田長眉微挑,似有種不好的預感。
顧少棠就那么不懷好意地蹭了過來:“這鑰匙是我找著的,自然是我的東西,你該拿多少金子來換?”
雨化田沒奈何一笑,湊近臉磨蹭著她鼻尖:“我的豈不都是你的,你隨意。”
“呿!”顧少棠推開他的臉,義正言辭地強調:“我顧幫主愛財,取之有道,這又不是天下掉下來的,又不是地里挖出來的,平白無故要你金子作甚?”她想了想,便有了打算:“這么著,咱們銀貨兩訖,這鑰匙如此重要,少說得換你兩個金庫,喏——就這么說定了。”
顧少棠一錘定音,拉起他掌心,把虎符往上一拍。
雨化田一時無言,想她倒是會打算,那西夏王宮六十年出來一次,虎符在這期間形同廢鐵,全無用處,她拿來換他兩個金庫,這買賣可真是賺得劃算又理直氣壯,面子里子都有了,可瞧她這談妥買賣,抱著手臂樂滋滋的模樣,真叫人……渾身都要熱起來了。
顧少棠意識到他眼神微灼,突地站起道:“對了,你說蒙古王族,那藏寶圖該不會是在羽奴思手中吧?”
雨化田曲指抹唇,思忖只道:“確實在他手上。”
顧少棠向前走了幾步,琢磨著又問他:“你幾時放阿黑麻出來?”
雨化田不喜,“提他作甚?
說到那阿黑麻,他真是無言以對,這人愣是有種不管在任何場合任何情況下,眼里都只看得到顧少棠的本領。
顧少棠見他不悅,忙道:“阿黑麻這事你應該清楚吧?他爹可還不知被那個羽奴思囚禁在何處,你何不幫他一把?”
雨化田微微閉目,心道也罷:“這事急不得,羽奴思汗被囚在塔什。”
顧少棠想也棘手,要到塔什,不得翻過羽奴思的都城去?皺眉又問:“現(xiàn)下局勢尚不明晰,你究竟是何打算?”
雨化田默默抬目看她。
顧少棠竟被他看得心中一悸。
只覺他探手而來,勾起她鬢邊一縷發(fā)絲,從容道:“棋局有來有往,不可妄動,我下了詐馬宴這步棋,如今,該他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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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密以西,邊城之門,兵器颯然厲響,撕破空氣,乍現(xiàn)血光。
那城衛(wèi)癱倒在地,惶恐的眼映出戰(zhàn)友數(shù)人身軀,一瞬間的四分五裂。
滿地殘缺,浸紅沙土。
通體猩紅的劍刃,如同游樂般悠悠劃到他面前,冰冷冷戳進他嘴里,鮮血沿著劍身,滑落到他口腔,那城衛(wèi)眼睛越瞠越大,驚恐得渾身打顫。
眼前披風裹身的男人看不見面目,只有聲音從黑暗里透出來,笑聲冷徹如冰,詭異得像幽靈:“告訴西王,吐魯番國公主李郁花即日招選駙馬,恭候他大駕。”
那人瞠目,心像吊著巨石,不敢妄動,直到那劍刃從他嘴里緩緩抽出,才覺舌頭已被凍得快要碎裂一般,他捂著嘴,渾身發(fā)抖地爬出幾步,幾乎要屁滾尿流,壓根不敢去看那些已成了肉塊的同伴,更不敢滯留半分,倉皇逃跑。
鮮血流淌的沙地,只余同樣裝束的二人,漆黑的扎在那里。
男人幽幽仍是發(fā)笑,愉悅與殺氣同在:“樊華,這一步棋若不能讓我盡興,我會叫你生不如死。”
那樊華片刻沉默,緩緩掀開風帽,眉眼低垂,是無盡恭順:“盡如主上之意。”
日光灼烈,禿鷲盤旋,鴉鷙撲翅而下,俯喙啄噬肉塊。
血色蔓延,猩紅腳印,越過沙丘,向西而行。
這茫茫大漠,安靜,荒涼,死氣沉沉,猶如一座廣闊無邊的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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騾馬動,駝鈴悠,風飔飔,塵飛揚。
勒勒車隊軋地響,沙棗開花撲鼻香。
出哈密,過火州,抵吐魯番。
阿蘭穿著男式袷袢,盤發(fā)帶帽,跟個小男孩似的蹦蹦跳跳,從腰帶里掏出一把干果,遞給坐在勒勒車上的顧少棠,剛打探消息回來的匡仁伸手跟她討:“哪弄來的?”
阿蘭掏了大大一把給他:“有個哥哥給我的。”
“才一會沒見,哪兒冒出個哥哥來?甭哥哥弟弟的亂叫,怕人不知道你好騙么。”
阿蘭哼道:“哪還有比師父你更會騙人的。”
“師父幾時騙過你?”
“不就昨晚嚒,咱們明明說好了——”
顧少棠聽著他倆拌嘴反而不悶,剝了殼咬了口干果,那果子香酥美味,只是吃多難免口渴,剩下便塞到腰間掛囊里,趁著位居高處,抬頭就著灼日,放目看了一眼吐魯番主城。
吐魯番乃沙漠中的綠洲,地底挖通坎兒井,引天山積雪化水澆灌,有大片綠地,多植葡萄,農耕俱有,城中居民多筑土屋,城中亦有土堡,但少見高樓,因而西處一幢高塔,樓擴雄偉,塔尖戳天,格外突兀,也叫顧少棠狐疑地盯了許久,問那回吐魯番尋親的阿蘭,也不知道那樓是什么用處,只知防衛(wèi)嚴密,不得近窺。
這吐魯番城,無緣無故多出個郁花公主,還要招選駙馬,誰不該覺胡亂折騰?
但城中居民顯是聽令慣了,又因著幾日前在公主“乘車巡城”時窺了絕色天姿,大為傾倒,竟就無人猜疑,熱熱鬧鬧辦起了節(jié)來,此際城門大開,迎接四方來客。
西國與吐魯番相鄰,但因羽奴思重兵把守,顧少棠未能就近窺其疆域,只同匡仁與阿蘭扮作商人,繞路入了吐魯番。
匡仁將酒館里探來的消息告與顧少棠,無非是四方領域來了多少個王孫貴族,囫圇說罷又好奇問:“聽說那李郁花相貌天下無雙,才引得這么多人來駙馬宴,我縱橫江湖這樣久,除了你可沒見過什么天下無雙的美人,小美棠你認識她?”
顧少棠對他故意的夸贊沒啥反應:“不認識。”
匡仁奇道:“那家伙怎的說你認得她。”
顧少棠悶了聲,琢磨了片刻才低聲自言自語道:“難道世上真有這么奇的事……”
匡仁把耳朵湊過去想聽清楚:“說啥呢?”
顧少棠正想把他腦袋推開,一把果殼已經砸到他腦門上:“師父又想占顧姐姐便宜是不是!”
匡仁掃著滿頭雜殼,惱道:“你這小娃子懂什么,我這不是怕……”他一頓聲,猛一把將阿蘭揪過來壓低聲教育,“我這不是怕你顧姐姐被騙嚒,你想啊,西王救那個郁花干啥?”
“啥子干啥,不就是要救回來嗎?”
匡仁往她腦門一彈:“笨腦瓜!你想啊,那羽奴思能拿女人來要挾他赴這鴻門宴,還他媽要挾成功了,想必那女人對他是極為重要的,男人心中的女人,除了他娘,他姥姥,他沒出生的女兒,什么女人能對他重要?”
阿蘭被他連彈了幾下腦殼,捂著額喊:“可他有顧姐姐了啊。”
匡仁又往她鼻尖兒一彈,“男人就是這么三心二意你懂不懂,他對誰三心二意都行,可不能對我小美棠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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