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鬼剎
她這句句戳中要害,馬哈木臉色發白,直氣得發抖:“你滿口胡扯,可汗識才,器重我能擔任大事,才將我帶在身邊!”
布魯嘟瞧他這話說得一點不臉紅可見臉皮多厚,也懶得爭論,只道:“哼,如果是真的是羽奴思汗,他怎么不敢來露面,怕是心虛吧?!”
馬哈木面露輕蔑:“布魯嘟,你當自己是什么身份?可汗的真顏,也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布魯嘟笑了:“我不能見,這滿殿宗親,他們見不得?”
馬哈木神情一緊:“在座宗親入城之日,皆見過可汗在城樓露面,你盡可問,天底下哪有那么像的人?”
他這話一出,以為很有底氣,殊不知全是破綻,布魯嘟狂放大笑,暗指吉娜道:“這天底下沒有那么像的人,這天底下又豈有長著兩張臉的人?”
馬哈木一怔啞口,眼見宗親們已是議論紛紛,面露猜疑,不由冒出汗來——
那假羽奴思只讓他負責駙馬宴一事,內情無說,他全無準備,哪里料到會碰上這么棘手的事。Www.Pinwenba.Com 吧
“你答不出來,我替你說。”
布魯嘟悠悠回轉身,掃視全場,字字鏗鏘道:“聽說六十年前,中原曾有一位神醫,他武功高強,醫術更出神入化,比之華佗有過之無不及,他不僅能妙手回春,起死回生,而且識百草洞千蟲,任何致命的毒物在他手中都能變成救人的靈藥,甚至還懂得易容之術……”
說到此引導似的向那吉娜一瞥,眾人隨之望去,有人恍然。
吉娜耷拉著頭忍氣吞聲,布魯嘟收回目光又道:“那神醫在中原被稱為藥王,與當時的玄王、蠱王并列為中原三王,后來他們三人隱姓埋名,江湖中再沒人見過他們,而據我所知,那藥王之后便在西域來往,你們說……”她詭譎一笑,向馬哈木道:“這吉娜是羽奴思的人,她有人皮面具,還想暗殺對此事知情的西王,我難道不能懷疑是藥王假造了羽奴思汗的人皮面具,來助你謀奪可汗之位?”
馬哈木再忍不下,暴怒而起:“你血口噴人!來人,殺了她——”
他向侍衛喝令,聲勢雖大,心卻已發涼,這滿殿雖多人不動聲色,但已是暗潮洶涌。
蒙古人最重血統,可汗之位絕不容非皇裔玷污,這大元領土,又豈能由他人篡奪,想必他們回了各自部落,若再被旁人撩撥幾下,便要生出些事來。
布魯嘟目的達到,以眼神示意哈剛童噶出手,哈剛一聲嗥叫,大手一竄,把幾個操著兵器近身的侍衛給扔了出去,這兩方大戰,登時爆發,殿內陷入混亂,貴族們唯恐波及,竟先走避,欲出大殿,陡地遇著沖天大火,如幕封門,嚇得急急退回,竟不知能往哪里逃。
大火盤著門柱,燒起黑霧,直向天際沖去,只片刻,王城便處處響起警戒的號角聲——
誰放的火?連布魯嘟都茫然。
那吉娜一副束手就縛的樣子,卻是暗尋契機,趁著雨化田閃神,手勁一松,猛一掙扎,反手奪刃,手速揮出,快得看不見影。
雨化田向后一躲,臉皮已堪堪被劃破,那劃痕下,卻沒有血液滲出來。
吉娜一驚,猛然被他一掌推出,翻倒于地,起身驚目瞪他:“你是誰?”
雨化田默然,抬手往頰邊一撕,揭下人皮面具與發套,卻是那白發蒼蒼的穆淵——
東殿之外,兩個漢子各據一騎而逃,當頭高壯的男子道:“我當你要干什么,特意去放把火,暴露我們行蹤,值得?”
騎在身后的男子急急一抽馬臀,與他錯身而過,回首喊道:“管他呢!我不給雨化田搗個亂,心里這口氣出不來!反正東西也到手了,快走!再晚些我們就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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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器相擊的厲響,猶如千萬只針刺入耳膜。
顧少棠向后跌倒,瞪大的眼看著擋在面前的雨化田的背影。
衣袂飄飛之間,三刃劍刮著火星擋下了赤尸劍。
羽奴思冷漠的唇露出一抹嘲弄:“西王,你當真紆尊降貴,成了女人的護衛?”
雨化田眼神冰冷,透出極為懾人的殺氣,長劍抵制,發出滲人的摩擦聲,殺意彰顯。
顧少棠想要說話,胸腔卻像被無形的巨石壓住似的悶重,喘了口氣,覺出這二人看似不動,卻是在以深厚的內力進行廝殺,兩股陰狠內力無形纏斗,相互擠壓激蕩,卷起沙塵,形成縈繞二人的包圍圈,內力如風,鼓得烏發飄飛,衣袍獵獵作響,她一時被氣浪波及,好似被重石壓下,竟手不能抬,更遑論出手相助,心中不由發冷,這兩人,當真是高手過招,強敵相遇,旁人誰也別想插手!
她心內緊迫,正琢磨該如何相助,卻見那羽奴思眼珠冰冷冷瞥來,不由心口一震。
這人與雨化田交手,竟還能分神留意她?!
雨化田劍身微顫,竟似處于下風,肘彎一動,示意她離開。
顧少棠知是因她在此,他心有顧忌,無法施展,只便抬肩縮腳,欲先脫身,再行良策,剛退出幾步,便覺雨化田劍氣暴漲,旋劍出手,三刃劍白光霍霍,猶如雷霆閃電,那羽奴思身形一動,赤尸劍亦如猛火,攻勢猛烈,兩人一對手,便殺了個昏天暗地,飛騰跳躍間雙劍抵殺,光華流瀉而閃爍,身形與劍法皆快得只剩殘影。
顧少棠只覺周身空氣被一再撕裂般發出陣陣怪異的刺響,那聲音令人遍體通寒,她目光緊隨,想要看清二人劍招,卻連兩人的位置所在都幾乎看不清,晃然一眼,只見雨化田眼中透出嗜血的陰狠,在棋逢敵手的生殺死斗中,那眼中的黑暗逐漸變得跟羽奴思相去不遠,她心中一沉,正欲有所行動,猛覺身后長鞭甩來,她手中只剩一柄殘劍,回身一擋,那劍失了勢,被長鞭一卷便脫了手,長鞭一甩,吟雪劍飛貫而出,釘死在墻上,烏蘭圖婭唇邊染血,緩緩步來,袖間紅霞艷得滴血。
顧少棠凝目,只見又一鞭甩來,雙眼一瞇,瞅準時機,兩手一動,咻咻射出十柄鉤尾飛鏢,飛鏢出手,猶如如箭矢流星,鉤尾勾住長鞭,帶亂鞭勢,幾把飛鏢清脆撞擊,齊齊勾住長鞭,反沖烏蘭圖婭扎去,鉤尾飛鏢之精妙在于能以撞擊旋繞改變方向,敵人全無法預測方位,烏蘭圖婭避退幾步,緊貼著墻,只聽咄咄幾聲,那鞭子已被飛鏢畫圖般死死扣緊釘在了墻上,顧少棠正欲趁勢補上一鏢直接了斷她的性命,鏢在手中未及出,忽聽一聲大喊——
“顧姐姐不要!”
顧少棠手指一彎,猛然扣住正要脫出的飛鏢,偏首只見玉衡手仗兩儀長锏,站在墻頭,著急地看著她。
此際七星盟六人已有三人到位,西域暗兵卻是全軍出動,聯合護衛,將他們團團包圍。
天璇手仗六爻長戟,陷入殺陣,那天璣手仗八荒長軟劍,卻盯著雨化田,顧少棠剛一皺眉,烏蘭圖婭已然震鞭而擊,鞭勢帶動鉤尾飛鏢,齊刷刷脫出墻體,一個甩擊,飛鏢脫鞭而出,反朝顧少棠刷刷射去,顧少棠反扣兩柄飛鏢,連連出手,鏗鏗幾聲,擋掉飛鏢,烏蘭圖婭鞭勢更猛烈抽來,似攢足了一口氣,奪命猛攻,不給她飛鏢出手的機會,只怕一松懈,便再無翻身機會。
顧少棠身手敏捷,步法靈活,扣著飛鏢連連閃躲,沉著尋隙。
那七星盟三人對陣西域暗兵團與護衛,見得此景,知是沒有武器不成,那玉衡不愿烏蘭圖婭被殺,也不愿顧少棠因此受傷,沖她呼喊一聲,便要將左手的兩儀長锏拋出去,恰好雨化田一劍擋下羽奴思攻勢,眼角掃了天璣一眼,天璣對顧少棠本暗存嫉妒,巴不得她出事,被他這一眼所震,銀牙暗咬,猛然按住玉衡手中長锏,反手將自己的長軟劍以內力推送而出。
前頭長鞭揮舞,啪啪作響,背后風聲襲來,顧少棠頭也沒回,反手握劍,赫然振臂揮出。
長軟劍軟刃輕薄鋒利無比,非常人所能操控,即便是天璣,也是苦練數年才能以之對敵,此時卻見顧少棠反手出劍,那劍在她手中如鞭狠厲,更如絲綢柔軟,竟比她用得更靈活自如,心中不由一涼,如此人物,豈是她能相提并論的?
顧少棠兵器在手,如有神助,揮舞八荒長軟劍,猶如舞綢,步若凌波,輕靈飄渺間便將烏蘭圖婭打得節節敗退。
那烏蘭圖婭本就后繼乏力,全憑一口氣硬撐著,哪怕顧少棠沒有長軟劍,她亦撐不了多久,此時力不能逮,被她逼得長鞭脫手,手腕被劍氣一撩,撕裂重創,眼見劍光閃來,狼狽翻躲,抵到墻根,欲再躲而無力,黑暗籠罩下來,她心中全是絕望,然而劍光在即將舔到她心口時,卻驟然如縮舌般閃去——
顧少棠收了劍勢,不再理會這再無力氣動彈的敗將,回首又尋不見雨化田二人,只便翻身旋踵,將長軟劍扔回天璣之手,與玉衡貼背而對,應付西域暗衛,又不由問:“其他三人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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