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大門口，秦陽大口呼吸著秋夜冷風，一股從未有過的舒爽感覺遍布全身。
如釋重負，心頭那沉悶的感覺也一瞬消失，秦陽想要仰天高呼。
“我知道你現在心里想的?！苯ㄊ迮牧伺那仃柕募绨?，低聲說道。
秦陽將面具摘了下來，隨手一捏，塑料面具變成了碎片，好像是秋天落葉一般，飄落下去。
“這種東西真的沒有存在的意義?！鼻仃栒f道。
這種東西，指的就是地下黑拳。
自己想的，和親眼看到的，根本是兩個效果。
就算你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準備好面對那血腥殘暴的場面，等你親眼看到的時候還是會不忍退卻。
“存在就是合理，任何東西都有存在的意義?！苯ㄊ蹇嘈σ宦?，化身哲學家。
“在這里打黑拳的，有很多都是走投無路的男人，他們要養家要糊口，生命對于他們來說是那么的卑賤。
在這里，他們可以拿到豐厚報酬。就拿旋風腿來說，兩只手斷了，兩三個月就能痊愈。付出這個代價，他能得到一筆六位數以上的補償。
觀眾花錢買門票，進來就是為了看血腥刺激的場面。有人付出，有人收獲，只是過程有些黑暗，地下黑拳就是這樣?！?/p>
建叔洛里啰嗦說了一大堆，原意是想開導秦陽，可到現在他都還不知道秦陽到底在想什么。
秦陽現在想退縮，想退后，他不想再見到類似今晚的場景了。
良心上的不安，人性的不忍。在這個嘈雜社會，秦陽至始至終都保存著自己的良知，那份良知不允許秦陽踏足這種場所。
“建叔，我們解約吧，違約金我賠給你，我好累，我想回家睡覺了?！鼻仃柍谅暤?。
所有道理，秦陽都想的明白，但有些事情他不能強迫自己去接受。
“秦陽，你是不是個男人？！”建叔有些生氣了，“如果你想要解約，老子不要那筆違約金。不過你捫心自問，你當初來這里到底是為了什么？”
建叔的一句話，猶如針尖，一下子刺透了秦陽的心。
是啊，當初秦陽要來地下拳場，是想要變強，是想要在日后面臨強敵的時候多一分自保能力。
但是現在，剛剛邁出第一步，秦陽就想要退縮了，他不是個男人。
“你看到了嗎，剛才旋風腿蜷縮成一團，你能體會到當時他有多么痛苦嗎？”秦陽按住建叔的肩膀，聲音有些嘶啞。
那種痛苦，秦陽親身體會過，而且是兩次。
宋龍給帶來的兩次痛苦，差一點就死去的痛苦，秦陽清楚的記著。
歷歷在目的場景，就好像發生在昨天，就好像發生在上一秒。
秦陽當然不會忘記自己的初衷，他一直都想變強，為了變強也不惜付出一切代價。
但是，今天所發生的一切，已經超出了秦陽的心理承受能力。
“正是因為這樣。路是你自己選的，如果你自己過不去這道坎，你就是變得再強也是弱者！”建叔將秦陽的手打開，一臉鄙視的說道?！叭松谑?，心不狠站不穩！”
心不狠，站不穩。多么淺顯的道理，秦陽曾經不止一次的被這么教導過。
今天，建叔能說出這句話，很出乎秦陽的意料。
秦陽沒有答話，雙眼灼灼的盯著建叔，好像這個又胖有矮的小老頭今天很不一樣。
“建叔，到底是誰派你來的？”良久，秦陽開口了。
“什么？什么誰派我來的？”建叔有些疑惑。
“說吧，如果不是誰派你來的，你干嘛費這么大勁兒教育我。
其實，我和你解約，我賠你一大筆違約金，對你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但是，你今天說的所有話，都是在勸我繼續留在黑拳場。”秦陽的眼神很犀利。
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神，建叔并沒有顯得不自在，并沒有那種被揭穿身份的尷尬神情，而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就看到了你心中的那股傲氣，你的身手或許不怎么樣，但是你有必勝的決心傲氣。
你個傻逼，老子不讓你解約，當然是想你變成高手之后贏獎金抽成。要是現在放你解約了，那就叫殺雞取卵。
不是我說你，是不是看多了，以為我是誰派來的臥底？”建叔跳起來，一巴掌拍在秦陽的腦袋上。
秦陽被一下子打懵了，難道又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仔細想想，秦陽將自己之前大膽的推測全部拋掉。他還真的想不出，建叔是奸細的理由。
“建叔，殺雞取卵也沒什么不好的，至少你還有雞蛋可以吃。我要走了，違約金明天打給你。”秦陽說著，轉身就準備離開。
其實，到了現在秦陽已經想通了，自己不能就這么離開黑拳場。
剛才裝的沉穩摸樣，都是為了襯托氣氛，心里生出來的那絲退卻也好像牢騷似的，一發就沒了。
秦陽不想走，至少在自己有足夠自保能力之前不能離開。
這幅樣子，都是秦陽做出來的，如果建叔真的是臥底，這次還會再挽留。
“你走吧，等你后悔的時候再來找我，到時候我把狂豹的身份告訴你?！鄙砗箜懫鹩挠牡穆曇?。
聲音中，夾雜著不屑于無奈。
建叔這么大年紀，看人從沒有走眼過，沒想到晚節不保讓秦陽破了這個記錄。
他曾經以為，秦陽會成為地下拳場的霸主，可不曾想還沒開始秦陽就退縮了。
“狂豹的身份？他是什么身份關我毛事?！鼻仃柾Ａ讼聛?。
雖然嘴上這么說，但秦陽還是知道，這個狂豹或許真的跟自己有什么關系。
要不然，建叔也不會這么說。
“狂豹是金鷹幫的殺手?！苯ㄊ宓穆曇舨淮蟆?/p>
但是，在秦陽聽來卻好像是如雷貫耳，一下子秦陽被驚得說不出話了。
又是金鷹幫，又是這個神朝組織的打手幫會。
宋龍是金鷹幫的金牌打手，外環車禍案也是金鷹幫在背后搗鬼，前幾天唐婉蓉也抓到個與金鷹幫聯系的逃犯。
“金鷹幫又怎么了，我又不是黑社會，他就是天龍幫的，我也不關心。”秦陽撇撇嘴。
“秦陽，你被宋龍兩次打到重傷，居然敢說不關心？”建叔笑著說道。
聽了這話，秦陽突然意識到了什么，三兩步走到建叔跟前，伸手就將這個一米六的男人給提了起來。
“你這話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我跟金鷹幫的糾葛？”秦陽一臉兇狠，語氣沉悶。
建叔在秦陽手上不停的掙扎，兩只肥嘟嘟的小手也不停的拍打，可就是掙脫不開。
“你放我下來，快放我下來?！苯ㄊ宓哪槤q得通紅。
大街上，青年男女都被秦陽這兇神惡煞生人勿進的樣子給嚇到了，以秦陽為圓心立刻出現了十幾平米的真空空間。
“快說，到底是誰派你來的！”秦陽咬著牙，幾乎是吼出來的這句話。
今天秦陽的心情很來就很壓抑，因為陳虎彪不尋常的舉動，也因為旋風腿被人打殘。
建叔的表現也一直很不尋常，他的身份是江湖老混混，卻好像老師一樣不停的教導自己。
唯一的解釋，是有人指使建叔來自己身邊的。或是為了監視，或是為了其他的。
秦陽最不能接受的事情，就是自己身邊出現臥底眼線。
“你麻痹，老子都說了不是被人派來的，你能先把我放下來不？快憋死我了！”建叔掙扎著。
秦陽哦了一聲，先將建叔給放了下來，右手卻還是牢牢地鎖著建叔的肩膀。
今天這件事情搞不清楚，秦陽是不會放建叔離開的。
“我在閩都混了十幾二十年，什么都沒有，就是人脈關系廣。在我認識你第一天的時候，我就把你所有的資料給查了出來。你想把自己埋起來，對不起，你太亮眼了。”建叔咳嗽著，說道。
聽了這話，秦陽才將建叔的肩膀也給松開，他接受了這個解釋，看來真的是自己誤會了。
“建叔啊，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太敏感了，您老沒有傷著吧？”秦陽陪著笑臉說道。
自己的一點猜測，就搞出這么尷尬的場面，秦陽還真是有點對不起人家呢。
“我這把老骨頭，都快被你給拆散了。你不是要走嗎？趕緊滾，滾得越遠越好?！苯ㄊ灏杨^一扭，不悅道。
秦陽不能走，更不能放棄建叔這個優秀的經紀人。
“建叔，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剛才就當我抽風了。我們出來不是吃宵夜嗎，我請客。等我們吃完了，回去繼續看比賽。以后我絕對服從您老的安排。”秦陽嬉笑著說道。
建叔好像打量怪物一般，看了秦陽好幾眼，良久，才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
“真賤！”
對于建叔罵自己的那兩個字，秦陽直接當成了耳邊風，我不在乎。
好說歹說，建叔這才將心中怒氣給消掉，同意讓秦陽請自己宵夜。
話說回來，秦陽同學還真是賤。本來好好的，吃了宵夜回家睡覺，該干嘛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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