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布拔臉色不變，笑了笑，卻是又說道，“雖然你我同為商人，按照規矩，周某理應祝你一臂之力，可近來周某之處，食糧也下的頗快，怕是也沒多少閑糧可供陸老板購置，所以，陸老板可能要空歡喜一場了。”
“無糧？”
鎧因詫異的低聲念叨一句，又道，“可是不應該啊，我來之前已經打探過，周老板在我來之前，便運了足足三萬斗白米，一斗等于十升，一升便有一斤多，周老板不是在開玩笑吧？”
“這個陸老板也知道？”
周布拔眼中閃過幾分驚訝，卻是又笑了笑，拱手道，“陸老板果然靈通，在下的確是曾購置三萬斗白米，只是陸老板有所不知，這些白米，都是供給軍隊的東西，屬于官糧，而就在方才，在下雖有心相助閣下，卻……呵呵，卻也是有心無力啊。”
“不會吧？”
鎧因故作驚訝，猶豫了一下，看起來似乎是要放棄，卻忽而又好奇的問了一句。
“周老板，可是據我所知，供給軍方的軍糧，一般都是當天交款，當天提糧的，周老板既然說方才已然有軍方之人到來，為何卻不見提糧？”
“陸老板這個也知道？”
周布拔臉上滿是驚訝。
廢話……
這猜也能猜得到了，軍方之糧，哪兒還有延誤一說？而且軍方之糧一般都是固定地點，又不像是平民百姓，只看哪里糧價低便去哪里。所以自然是不難得出這個結論。
“莫非……周老板與軍方，可是發生了什么……矛盾？”
“豈敢豈敢。”
周老板連忙擺手，“在下只是一介小商，如何敢與朝廷作對，只是……只是負責采購食糧的趙大人有些事情，所以……所以糧食要過兩天才能取走。”
“過兩天啊……”
鎧因摸著胡子沉吟片刻，眼珠子轉了轉，突然說道，“既是延遲幾天，不知周老板可否先把這批糧食賣與在下？以周老板做生意的規模誠信，下一批食糧相信用不了兩天便可到手吧？軍方既是不急，自可稍作延遲，但在下的生意卻是一日都不可拖延，不知周老板……”
“陸老板在說笑吧。”
周布拔臉上已經有了幾分不悅，“你做生意，與我何干？我為什么要冒著如此大的風險成全你？你可知延誤軍糧是何種罪責？那可是要殺頭的，周某為什么要冒著這么大的風險，平白成全你？”
“周老板不要這么說嘛。”
鎧因笑了笑，“非是平白成全，在下愿以高出市面一成，不，三成的價格向周老板收購。周老板你也是做生意的，應當知道，市面價本來就已經夠商人牟利，周老板別看你這三萬斗糧食這么多，可是供給軍方，卻是低于市面價的，我以高出市面價三成價格收購，周老板您這賺的……可不是一點半點啊。而且下批糧食如果在下所猜不差，最多三天便可到達。周老板，三天時間……換一大筆錢財，您……不好好考慮考慮？”
周布拔眼神閃爍不定，但只沉默了三秒鐘，便是一聲冷哼，“陸老板別想了，周某只為朝廷效命，一切以軍方利益為先，這么大的風險，周某……還是不冒的好。”
周布拔嘴上說著要為軍方考慮，卻偏偏又提了風險，呵，這奸商，不就是覺得利益誘惑不夠大嘛。
“周老板說的是，這么大的風險，的確是不容易讓人作出決定。”
鎧因附和著，又說道，“那這樣如何？周老板，我再多加一成，價錢提升到多出市場價四成，您覺得怎么樣？
四成，這已然是非常不錯的提升了，按照一升米五文錢的價錢算，一斗便是五十文，而一斗米，周布拔便能多拿二十文錢，而三萬斗……嘖嘖嘖，暴利，絕對是暴利啊。這樣的誘惑之下，誰能不動心？鎧因就不相信周布拔真有這么正直？
“這……”
果不其然，便只是一成的提升，就足以讓周布拔開始產生猶豫的念頭，但……或許是力度不夠，猶豫之后，周布拔還是搖了搖頭。
“這個風險……實在是太大了。”
“五成！”
不怕你猶豫，就怕你一點兒松口的意思都沒有，鎧因手一抬，五根手指頭直接伸出來。
“五……五成？這……”
“六成！”
“嗯……”
“七成！”
“陸老板，你這……”
唰！
鎧因手一抖，折扇收回，皮笑肉不笑的說道，“周老板，可別太過分了啊，七成已經是我的極限，你若真不愿意，在下便也不再強求，此事便就此作罷，在下去尋其他合作伙伴便是。”
說完這句話，鎧因便不再停留，收了折扇，扭頭便準備離開。
“哎，陸老板，不，陸……陸兄弟。”
見鎧因說走就走，周布拔頓時便急了，而他的這個表現，其實也在鎧因的預料之中。為軍中提供食糧，本就是朝廷極為看中之事，誰敢在其中做貓膩？周老板之前的那般為難，看起來就像是故意刁難。他明面上不敢怠慢，私底下卻還是這么做了，那就說明，他的內心并不是像他表現的那般“堅不可摧”，既然有裂縫，那就有被攻破的可能，而有了第一次，第二次以及第三次便不可能收的住。至于什么風險……呵，周布拔之前做的事情就沒有風險嗎？不是因為風險的緣故，只是利益不夠大而已，只要利益足夠大，就不相信周布拔他不動心。
“怎么。”
心中好笑，臉上卻是一種有些不悅的模樣，淡淡的看著周布拔。
“周老板心境太高，在下想過了，周老板既然不愿意冒這個風險，在下也不強求。大不了多跑些地方，多拉一些散商的存貨便是，雖不及周老板的量大，卻也能讓陸某賺一筆。既如此，周老板，在下便告辭了。”
躬身抱了個拳，鎧因根本不給周布拔反駁的機會，扭頭便要離開。
“陸兄弟，陸兄弟且慢，陸兄弟你稍等一下。”
見鎧因如此堅決，周布拔那僅有的幾分疑慮便再也顧不住了，趕忙拉住鎧因。
“周老板，可還有事？”
“你這樣……”
周布拔咬咬牙，“我與陸兄弟一見如故，也罷也罷，既然今日你我有緣，在下便成人之美，你要的三萬斗……周某給你出了。就按你說的，高七成，我把三萬斗，全部都賣給你。”
“可當真？”
鎧因挑了挑眉頭，卻是一笑，搖了搖頭，“算了算了，在下想過了，七成，實在是有些高了，周老板做生意這么多年，也該知道奇貨可居的意思，鬧饑荒這等大事雖然可以催促糧價極速生長，卻也是有時間限制的，在下雖自信得知這個消息的時間早，卻也不敢保證有沒有其他人也和陸某存著一樣的心思。三萬斗……說不得陸某還要賣多少天才能賣完。若是囤了下來，保不齊最后還要做一筆賠本買賣。這么一想，其實陸某擔的風險也不小，所以……還是算了吧。”
“哎哎哎，別，別啊。”
見“陸老板”如此精打細算，典型奸商風范，周老板再無懷疑，這么一大筆買賣，若是做成了，自己得多掙多少錢？不能放過，千萬不能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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