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宗和聰明反被聰明誤(2)
卻說老前輩揮斧破珠的義舉,在京城同業當中,傳為佳話,茶余飯后,人們津津樂道。Www.Pinwenba.Com 吧從何希珪那里聽到這一消息,那宗和喜形于色,一大早,就到了甄永信租住的地方。一進門,興沖沖地把事情告訴了甄永信。
兔死狐悲,聽到消息,甄永信并沒露出那宗和想像中的興奮,而是沉默不語,一臉的木然。那宗和見了,問道,“老叔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沒有。”甄永信搖搖頭,說,“我一時想起‘江相派’行規里的一句話,說是不可‘做瓜一哥’。想那老先生,畢生兢兢業業,為東家盡心盡力,才累積下一世的英名,不料全讓這一局給他掃得干干凈凈,從他宴客砸珠的舉動來看,足以見他已是氣忿已極,他能因此拒絕東家挽留,堅持請辭歸隱,說明他不是那種唯利是圖的奸商之流,還是很看重名節的。照此看來,這一局,下手是重了些,險些要了老先生的性命。”
“您老想多了,”那宗和不服,“您老沒親眼看見那老家伙,奸滑狠辣得厲害呢。這么好的珠冬珠,他開口只給三百塊,多毒啊,驗貨時,你看他那仔細的勁兒,恨不能雞蛋里揀出骨頭。”
“他為東家盡心盡力,做事精打細算,也無可非議。”甄永信說。
那宗和心中有事,不想聽甄永信多說,見了時機,插話道,“老叔,我看時機來了,特地來請教老叔一下,想請您老指點指點。”
“什么時機?”甄永信問。
“您老想想啊,”那宗和說,“那偽珠已讓老先生給砸爛了,老先生也走人了。可他們的當票還在我手里,按規定,我還要去贖回冬珠呢。您老想想,現在我要是連本帶息拿著當票去贖回冬珠,他們拿不出冬珠還我,按規矩,他是要雙倍賠償的。您老看,這一單,我該不該吃?”
甄永信聽了,驚得兩眼瞪圓,倒吸了一口冷氣,像從來不認識那宗和似的,滿面驚駭地望著眼前的年輕人。在甄永信的心里 ,做成一局后,唯恐躲避吃局人不及,像那宗和剛才說的這樣,做成一局后還要再做局中局,他真的連想都沒曾想過。經那宗和一問,不禁愣住了,半天,才喃喃問道,“你是說,還要回到典當行,再做一單?”
“對呀,為什么不呢?”那宗和得意地說,“這么好的機會。”
“我看不妥吧。”甄永信說。
“有什么不妥?我想聽聽您老的。”
甄永信從未想過這類事,今天冷丁聽那宗和問起,一時還真說不出個子午卯酉,沉吟了半晌,干巴巴說了句,“這犯了做局的大忌。”
“您老說的,是犯了哪條大忌?”那宗和追著問。
“兵法曰,窮寇勿追,圍兵必闕,說的是,凡事不可趕盡殺絕,要留有余地;相反,涸澤而魚,窮追猛打,往往會適得其反。”
那宗和哪里聽得懂這套理論,碣于面子,表面上好好是是地聽著,心里卻笑甄永信迂腐,暗自打著自己的小算盤。坐了一會兒,推說還有別的事,早早離去了。
天將傍晌,前些天到典當行里來典質冬珠的青年人,又走進典當行里,靠近柜前,看上次接待他的老先生果然不在了,心里踏實下來,不免有幾分得意。眼下柜臺里坐著的,是一個中年男子。年輕人斯斯文文地從懷里取出當票,弟到里面,說是要贖回質品。柜上的伙計接過當票,低頭看時,正是前幾日老前輩做的冬珠當票。現在冬珠已毀,騙子卻又持票贖回,這卻如何是好。柜上伙計的臉色立時變得煞白,正要和持票人商量,把冬珠作價賠償,忽然想起正在當鋪宿舍調養的老前輩曾叮囑過他,說是但凡有人前來持票贖珠,務必直接到后屋找他好了。柜上伙計穩了穩神兒,對年輕人說,“先生請稍候。”說罷,手持當票,轉身往庫房那邊去了,出了庫房的后門。到了宿舍,見到老前輩。老前輩這時面靜如水,正坐在床上喝茶。
“那人來贖冬珠了。”伙計遞上當票,對老前輩說。
老前輩聽了,臉上霎時興奮起來,騰的站起身子,下地穿鞋,接過伙計手里的當票,直奔前臺而來。
見老前輩笑殷殷地走來,年輕人先是頭皮一陣發麻,心里敲起鼓來。畢竟賊人膽虛,未等老前輩開口,自己先失了銳氣。片刻慌亂之后,勉強安下神來。老前輩走上前來,問他,“本息帶來了嗎?”
“帶來了。”年輕人邊說,邊把幾封大洋遞過。老前輩撥了幾下算盤,開了票據,交給伙計清算結帳。一通手續辦完,老前輩取過珠盒,分別拆除封條,當面打開,冬珠完璧歸趙,還給了年輕人。年輕人收過珠盒,只掃了一眼,重新蓋上,揣進懷里,轉身悻悻離去。望著年輕人遠去的背影,老前輩展開眉眼,舒心地笑了起來。開始只是輕聲微笑,繼而放聲狂笑,直笑得身邊的伙計們摸頭拂臉,不明就里,老前輩才慢慢停下笑聲,指著年輕人遠去的背影道,“他拿高仿珠騙我,我以其人之道,還治于其人之身。前些天酒席上,我送給諸位傳觀的,就是他騙我時用的高仿珠,而后我砸爛的,是我預先準備的另一顆低仿品,不值幾文,酒席上和客人,當然覺察不到的。我故意大擺宴席,就是要告訴大家,用來騙我的原珠,已經破碎。我料這騙子年輕氣盛,剛出道不久,行事險毒,得到這個消息,勢必又起貪念。他所以敢持票前來贖珠,無非是認定典質物已毀,可以再橫敲一筆,哪里會想到我正等著他呢?這就叫做,聰明反被聰明誤,他騙我來我騙他。”老前輩說罷,又放聲大笑起來。
“我現在就去稟報東家,求東家重新聘用老前輩,我們也好跟著多學些東西。”一旁的伙計說。
“不啦,”老前輩擺手制止,“人生百年,彈指之間,我已替東家三代效力四十余年,所剩時日不多,想回老家過幾年清閑的日子。藝無止境,重在修行。光學習,是悟不了道的,還需要經營中不斷地磨練才行。只是強中自有強中手,平日行事,還需多加小心才行。”停了一會兒,轉身對身邊管帳的伙計說,前些天吃了局,按行里規矩,我已賠償。今日既已挽回,請把我賠償行里的錢,清算給我。“
“不消算了,”帳房上說,“剛才騙子贖質的錢,我還沒入帳呢,老前輩取走便是了,過后我向東家稟報一聲。”說著,把錢遞過。老先生收好錢物,背起行裝,出門去了。
那宗和吃了局,心中悶悶不樂。一連在家呆了幾天,不敢到甄永信那里去,心里卻生何希珪的氣。本來上次做局,沒有何希珪的事,五百塊大洋到手后,分給甄永信二百,又給了何希珪一百。其實給何希珪一百,主要是要封他的嘴。因為何希珪在珠寶行里混,那宗和要出手冬珠的事,他也是知道的。這一局做完,當鋪的老前輩又是請席,又是砸珠,弄了個滿城風雨,怎么會瞞得住何希珪呢,思量再三,最終給了他一百塊大洋。這樣一算,這一局下來,拋開成本,滿打滿算,那宗和實際上得到的,還不足二百,本想再獨吃一局,賺一大筆,冒險去贖質。不料吃了那老前輩的局,一下子又虧進五百塊。這樣一來,拋除上一局的收入,細算一下,這一來一去,凈虧了三百多。你要說甄永信不通門路,珠寶行中出了事,他們不知道,倒也罷了,可何希珪成天滾爬在珠寶行中,出了這么大的事,他怎么會不知道呢?明明知道自己這次吃了局,干嗎不把上次分給他的一百塊大洋還回呢?反倒裝聾作傻,連到家里說一句安慰話都沒有。
那宗和正在生悶氣,中午,何希珪來了。那宗和見了,心里一陣愧疚,覺著這些天自己想錯了,錯怪了何希珪,這不,何希珪來還錢了呢。這樣一想,便笑著把何希珪讓到屋里。進了屋,何希珪卻并不提還錢的事,見那宗和把他領進小屋,他隨手把門并上,神秘兮兮地,探著刀螂頭說,“又一筆買賣來了。”
見他不是來還錢的,那宗和心里頓生不悅,冷聲冷氣地問道,“什么生意?”
“這幾天,我遇上一個武漢來的年輕人,是一個候補知事。候補幾年了,至今也沒補上實缺,便動了進京運動的念頭。眼下苦于運動無門。我就對他說,我的一個朋友,是人事部次長的二公子,和我是至交。你猜他怎么著?一聽見這消息,就像螞蝗見了血,吸住我不放了,直求我帶他去交結人事部次長的二公子呢。我看時機差不多了,就來找你,合計著,咱們哥倆一塊給做了得了。”
“你怎么和他交結上的?”那宗和問。
“那人也好古玩,在琉璃廠交談交談,就結交上了。”何希珪說。
“這樣吧,等我去老叔那里說說,聽聽他的看法,咱們再做不遲。”
“你是說,”何希珪仰著刀螂頭問,“去找東北來的兩個傻帽商量?”
“你別小瞧人了,干這行,人家還真比咱在行呢。”那宗和說。
“有啥呀,上次做局,不都領教過了?也就那么兩下子。其實,這種局,也忒簡單,平白的讓他們進來摻和,做成了,又要分他們一些,花得來嗎?再說了,這一局,咱哥兒倆就足夠了,成了局,各分一半,多得勁兒,何必讓外人摻和?”
聽何希珪說得也有道理,那宗和心里也消了氣,問,“怎么個做法?”
“就說我做東,請人事部次長的二公子到東來順吃飯,讓他結識你,再借機讓他掏銀子,不就成了?”
“人事部次長姓什么,你知道嗎?”那宗和問。
何希珪見問,愣了一下,忙說,“這不打緊,待會兒我去打聽一下,錯不了。關鍵是明天上午,咱們約他到東來順吃飯,不能把話說走了,一定要他相信,他才能掏出銀子。”
“明天幾點去東來順?”那宗和問。
“我這就去和他商量,到他住的旅店去,回頭我再來告訴你。”
何希珪說完,推門出去。
傍晚,何希珪又匆匆來到那家,二人躲進小屋,關上門,低聲合計起來,“明天上午九點,在東來順的樓上。你去時,最好租輛汽車,那氣派可就大了,比坐人力車強多了,噢,對了,人事部次長姓林,湖南人。”
“那個跑官的年輕人呢?”那宗和略略流露出些不滿,覺得這四眼驢不知天高地厚,沒有這本事,強逞能,要獨立做局,結果,事到臨頭了,還是什么事都是一問三不知,便隱隱感覺這局難以做成。
“姓潘,叫潘企鳳。生性膽小謹慎,明天見了面,你把話說得粗氣些,嚇他一嚇,省得他胡思亂想。
二人又合計了一會兒,何希珪起身回去了。
一早起來,那宗和去車行。問了一下,才知道,一輛奔馳車,一天的租金就二十多塊大洋。那宗和畢竟是過過窮日子的人,別看人面上,花錢大手大腳的不在乎;私下里,對自己還是緊著呢,輕易不亂花錢。問清了車價,心里直罵何希珪,虧他想得出來,非逼著他租輛車來。現在要是不租,乘人力車去,在何希珪面前露了怯,叫他小看了不說,成局之后,沒準還會讓他剋扣一些份兒錢。想到這一點,那宗和雖心里對何希珪滿腹怨言,最終還是咬咬牙,交了二十塊大洋的租金,雇了輛奔馳。車是按天論價的,用不用,都是這些錢。坐到車上,那宗和心想,要是只到東來順去一趟,就給車行二十塊大洋,太便宜租車行了;反正自己已花了一天的租車費用,與其讓它這么閑著,倒不如趁機乘它兜兜風,展樣展樣,也算這筆錢沒有白花。看看天色尚早,閑著無事,那宗和對司機說,他要去一趟西山的玉龍觀一趟。司機聽了,開車出了城,往西山那邊去。一路塵埃,路況也不好,顛簸了近一個小時,才到了玉龍觀。下車到觀里轉了轉,覺得無趣,又登車回城去了。回到城里,估計時候不早了,便吩咐司機,徑直往東來順去。
到了東來順,何希珪已在門口候著。何希珪身邊站了一個白面書生模樣的人,年齡將近三十,單眼皮,尖鼻頭,兩頰瘦削,身材單薄,那宗和猜測,這人大概就是進京來跑官的潘企鳳了。那宗和知道何希珪之所以要領著潘企鳳在大門口恭候,實際上只是為了讓潘企鳳看看,次長的公子是乘汽車來的。司機把車停在飯店門口,那宗和并不急著下車。司機知道,顧客是在等他下車去給他開車門的,便拔下車鑰匙,下車從車頭轉到另一邊兒,給客人打開車門,拿左手捂住車門上方,以防車門上沿碰著顧客的頭。那宗和這才從車上慢慢下來,冷言冷語地對司機說,“下午一點鐘左右來這里接我,興許我要早些回去呢,你最好早點來。”
“您放心,我吃過晌就來候著您。”司機聽,恭恭敬敬地回了一句,開車離去。
何希珪不等汽車走遠,仰著刀螂頭迎上前來,把林公子介紹給潘企鳳。潘企鳳拱了拱手,媚著笑臉,說了一堆好聽的話,便讓林公子走在前面,一行三人進屋上樓,找到事先預訂的雅座,進去坐下。
何希珪抬起刀螂頭,孤芳自賞的一臉怪相,跟本不能算是場面上的人物,見機說話,臨機應變,接話送話,碼邊兒溜縫兒,根本一竅不通,卻愣充好漢,張羅著做局。酒菜還沒上來,他那邊就停下話頭,晃著刀螂頭,不時看看潘企鳳、那宗和,仿佛做東的不是他,而他只是別人請來坐客的。潘企鳳話也不多,會媚著臉,沖著那宗和笑。本來昨天二人已經商量好了,讓那宗和今天說話大氣些,嚇一嚇潘企鳳。現在何希珪坐在那里不活局兒,急得那宗和只好改了主意,拉起話頭,和潘企鳳攀談起來。
“聽何三爺說,潘先生對古玩也頗有雅興?”那宗和說。
“林公子過獎了。”潘企鳳笑著應道,“哪里談得上什么雅興?只是閑著時過來看看,聊以解悶兒而已。”
“潘先生偏好哪類藏品?”那宗和問。
“受家傳熏染,又地處東南,臨近昌化和閩地,對印材的收藏偏多一些。”潘企鳳說。
“噢?聽何三爺說,潘先生不是從武漢來的嗎?怎么又說是靠近閩浙呢?”見潘企鳳話頭有些差錯,那宗和驚覺起來,問道。
“不錯,考中知事以后,我被派往漢口候補,其實眷屬都在老家寧波。”潘企鳳解釋道。
“府上的藏品一定頗豐吧?”那宗和問。其實那宗和對收藏,也是門外漢,眼下又無別的話頭破開僵局,只好硬著頭皮,和潘企鳳嘮些外行話。
“頗豐怕是不敢當,倒是有幾件喜歡的,若是林公子也喜歡,改日回家取來,給林公子奉上。”
“豈有此理。君子不奪人之所愛,林某再不更事,也不至于做出這種事來。”那宗和笑著應對,心里卻怨怪何希珪坐在那里不接茬兒。
眼看那宗和已入困境,何希珪到底開了口,直耿耿地說道,“潘先生這次進京,是為了補缺的事來的,今天請林公子來,就是想請林公子幫忙籌劃籌劃。”
潘企鳳聽了,媚笑著點頭,連聲說,“是呀,是呀。”
“潘先生的事,何三爺已跟我提過了。”那宗和說,“按說呢,補一個知事的實缺,在人事部,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了。不過是填寫一紙任命委托書罷了,再備一個案子,就成了。只是政府剛剛更替,新政才開始起步,一切還都在忙亂中,眼下又在倡導廉政。要是擱在往常,這點小事,家父只要說句話就成了,現在卻沒那么方便了,這事讓家父親自出面,怕是不好。”
“那你倒給潘先生想個辦法呀。”何希珪總算見到時機,冒出一句,“好歹潘先生家也是官宦世家,官場上的事情,也不糊涂,哪能讓你林公子白忙活?”
“這是什么話,”那宗和裝出生氣的樣子,“何三爺把話說哪兒去了?您這不是遭蹋本少爺嗎。說好了,今天來是替朋友幫忙的,到時候卻又說出這種不長氣的話來。”
“林公子息怒,林公子息怒,”潘企鳳陪著小心說,“古人云,受人涓滴之恩,當涌泉相報,知恩不報非君子,朋友歸朋友,報恩歸報恩,兩碼事,便是林公子不提,我潘某也不會忘記的。更何況潘某要能混跡仕途,離開了林公子的提攜,豈不是寸步難行?只是我來時傖促,所帶不多,潘某也知道,林公子也不稀罕我那點玩藝,不過官場上關卡林立,哪一道關卡,不得要銀子打通?林公子盡管替潘某辦,打通關節的錢,我是一定要花的。”
“您瞧,”那宗和望著潘企鳳,對何希珪說,“人家官場上的人說話,就是和您這門外漢不一樣,一聽就在行。”
“那到底得多少錢?”何希珪裝作一臉懵瞪,在一旁敲邊鼓,問那宗和。那宗和翻動眼珠子算了一下,說,“一個局長,外加兩個司長都要疏通,怎么也得個三千塊。”
“聽見了?”何希珪瞪著刀螂眼,望著潘企鳳說。
“三千?”潘企鳳稍稍有些意外。顯然,三千塊大洋,超出了他原先的想像,沉吟片刻,說道,“煩勞二位等一下,待我回去問一下家叔,再作定奪。”
“令叔現今在哪里?”那宗和也頗覺意外,問了一句。
“噢,家叔和我一道考中候補知事,給發往江西候補,如今也是候補幾年了,看看苦等無望,才和我一道進京尋找門路,現在和我一道住在望京旅館。他為人行事謹慎,我要是不把事情原委說與他聽,他一準兒不會給我錢的。來時,我們叔侄二人所帶的運動費用,都由家叔掌管。”
“令叔的大號怎么稱呼?”那宗和問。
“家叔表字叫得龍,外人大多愿喊他潘得龍。”
何希珪和那宗和二人聽了,驚得面面相覷。和潘企鳳應酬了幾名,聽樓下有汽車開來的聲響,那宗和猜想是自己租的車到了,便借口有事,匆匆離去。何希珪驚魂未定,說是要到外面和那宗和商量點事,也跟著那宗和出了飯店。出了大門,見那宗和租來的汽車剛剛起步,便沖上去招手,司機停下車來,何希珪打開車門,跳進車里,二人乘車離去。
回到胡同口,二人下了車,心里才平和下來。那宗和看著何希珪問,“怎么樣,這回服了吧?別老覺得自個兒了不起,一天到晚瞧不起這個,瞧不起那個,現在知道了吧,你跟甄先生有多大的差距!”
“誰成想他們是叔侄呢?”何希珪搖著刀螂腦袋替自己辯解。
“你是干什么吃的?人家甄老先生就從來不會掉這種步兒。還不服氣呢,有什么好講的,讓我白忙活一場不說,反倒搭上了二十塊大洋。”那宗和扔話給何希珪聽。
“你看你,”何希珪辯解道,“我不也搭上一頓飯錢嗎?”
“活該!”那宗和沒好氣地說,“老老實實回你的琉璃廠去說生意吧,以后做局的事,別再來找我。”說完,頭也不回,走進胡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