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向天堂的魂靈
邱鳳蘭來到幼兒園這邊,她被眼前的情景驚得神魂出竅,竟情不自禁地跪伏在杜月蘭的遺體前,淚水順著她那張俏麗而又蒼白的臉,灑落在她面前的那灘血跡上。Www.Pinwenba.Com 吧她的眼前浮動著杜月蘭那張嬌柔可愛的臉容,浮動著那一群天真可愛的,爛漫如花的羌家兒女的音容笑貌。她恍惚看見杜月蘭帶著那些可愛的娃娃,漂浮在頭頂的云霧里,慢慢向天堂里走去。“杜老師。孩子們。你們一路走好啊!”她淚流滿面地哭喊。
一團云霧從山頂上移下來,它也不忍心看著這凄慘的場景,就用乳白的面紗蓋在那些娃娃的遺體上。風輕輕地搖著學校周圍的樹林,發出一陣陣輕微的嗚嗚聲。那是在為慘死在這場災難中的無數個生命的沉痛哀悼,也是那幾十個學生娃娃們生離死別的哭啼聲。
時間在一秒一秒地流逝,離災難發生已經過去了一小時二十五分。還有許多人被埋在廢墟下面,奄奄一息的生命在痛苦中呼喚,在與死神拼命掙扎,在等待著活著的人們去救援。
蘭嫂突然聽見一聲細小的呻呤,那聲音是從杜月蘭身體下面傳出來的,“快!娃娃還活著。”她興奮地跑過去,輕輕把杜月蘭的遺體抱起來,那斷裂的課桌下面,果然是兩個已經昏迷的小龍和小鳳。她既緊張又激動的喊“快來救孩子啊!”
還跪在一邊的陳宏春沖上去,又驚又喜地幾下掀開破爛的木桌,一對寶貝兒女像睡著了一樣,卷縮在四周被磚塊擠壓的窄小空間里,兩個娃娃的身上都是鮮紅的血,那是從杜月蘭身體里流出來的,她用自己的鮮血護住了山寨里兩顆璀璨的明珠。
陳宏春一手抱起一個,緊緊地把他們貼在胸口“小龍,小鳳。跟阿爸回家了。”他急切地呼喚著,把娃娃抱出了廢墟。“快叫劉醫生哪!”陳宏強跟在他后面焦急的喊。人們四處尋找劉玉嬌,卻不見她的人影。“劉玉嬌還在診所救人哪。”蘭嫂哭泣著喊。陳宏春就抱著兩個昏迷不醒的娃娃向診所跑去。
蘭嫂把杜月蘭的遺體輕輕放在草坪上,她雙腳跪在地上,給她整理著散亂的頭發和沾滿血跡的衣服。杜月蘭那張已經變得烏紫的臉上很干凈,那雙秀麗的眼睛緊閉著,像睡著了一樣地安然祥和。
杜月蘭像往常那樣,把二十五個娃娃都哄誆著伏在課桌上睡午覺,然后守在教室前面,為孩子們洗著毛巾。那教室邊上整齊地擺放著一排小臉盆,她每天都一個一個地把娃娃們的臉和手洗得干干凈凈的,盛夏天里還給他們洗澡洗衣服。娃娃們也養成了愛干凈的習慣,一個個像春雨后的羊角花蕾那樣動人可愛。寨子里的人說“把娃娃交給杜老師比在自己身邊還放心。”
她突然聽見一陣轟隆隆的聲音在遠處響起,那聲音像驚雷,又像山洪暴發,聽起來讓人心驚膽戰。“要落雨了。”她心里想,就走出教室,到外面去收幾件娃娃們的衣服。
濃黑的云團滾滾而來,天色突然一下就變得極其昏暗,像一塊黑幕一下子蓋在了頭頂。接著,地面開始猛烈地抖動,把她那苗條迷人的身姿都拋了起來。“不好。”她立即感覺到是地震,就連跳帶跑地沖進教室里。有些娃娃已經被突如其來的劇烈響聲驚醒了,嚇得大聲哭起來。
“孩子們。快站起來,跟阿姨到外面去抓小雞哪!”她驚慌失措地喊叫著,以極快的速度把二十幾個娃娃拉起來站成一排,娃娃們做慣了這種游戲,都一個抓著一個的衣角。有幾個娃娃被強烈的抖動摔在地上,她幾步沖過去把他們拉起來,又迅速趕到前面。“大家快跟著阿姨走啊!”她喊。
劇烈的抖動變成了天翻地覆似的搖晃,她和娃娃們都被摔倒在地上。墻壁和樓板被撕裂得發出啪啪啪的響聲。課桌,凳子和那些洗臉盆都在四處亂滾,被撕裂的墻壁開始往下掉落磚頭,地面也在嚓嚓嚓地爆裂,有幾個娃娃已經被落下的磚頭砸傷了頭。
她驚得喊叫一聲,就奮不顧身地沖過去,想把娃娃們抱出教室,但已經來不及了。她剛抱起身邊的小龍小鳳,就聽見嘩啦啦的一聲巨響,頭頂的水泥樓板一下子向教室里垮壓下來。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她飛快地將兩個娃娃推在課桌下面,然后將自己的身子猛撲在那張桌子上。
“轟”的一聲,她感覺到自己背上像壓著一座山,也意識到自己身子下面有兩個娃娃,就拼盡全身力氣支撐著身子。她已經感覺不到疼痛,只是覺得五臟六腑好像都被沉重的東西擠壓得爆裂了出來,身體也在慢慢地飄忽起來,冉冉地升向了云霧繚繞的天空。
“我不能就這樣走了,我得回去救那些寶貝們。”她迷迷糊糊地想著,就拼命地喊,拼命地掙扎。但她喊不出來,身子好像也被緊緊地捆綁著。“快放開我!我要回去救孩子們哪!”她拼命的呼喊著,使勁地掙扎著朝云霧下面跑去。
一群活波可愛的娃娃出現在她眼前,他們手里捧著鮮艷的羊角花,臉上露出歡樂的笑容圍在她身邊。她一個個的喊著他們的名字,卻發現沒有小龍和小鳳。“他們還在教室里,我得去救他們出來。”她心里激動地想著,就帶領著那二十三個娃娃,在那云遮霧繞的天路上奔跑,卻怎么也跑不出去。
“阿姨。你是要帶領我們去天堂嗎?”一個小女孩抬頭問。她才明白這是去天堂的路,“對。阿姨帶你們去天堂。”她激動地說。娃娃們搖著手里的花束歡呼起來“好啊!阿姨帶我們去天堂抓小雞啰!”突然。一團濃霧圍著了他們,眨眼間又變成一點像螢火蟲一樣的亮光,向遙遠的天空閃去,消失在天際里了。
蘭嫂取下頭上的繡花帕子,輕輕地蓋在杜月蘭的臉上。她望著杜月蘭和那二十三個娃娃的遺體,聽著那些失去孩子的家長們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嚎哭,心里像刀絞似的難受,淚水像溪流般的從她眼里淌出來,她抹了一把又一把,卻發現流出來的是鮮紅的血。那是她手上的血,那雙手已經被磚頭瓦硌劃破得皮開肉綻了。
“現在該怎么辦?我該怎么辦哪?”她極其痛苦的問自己。一眨眼就死了這么多人,還有兩個寨子的情況還不清楚,小學那邊的廢墟下還埋著幾十個學生娃娃。這些到底是一場噩夢還是現實啊!
她想努力使自己冷靜下來,就支撐著身體站起來,搖搖晃晃地朝小學那邊走去。她走到那個操場的空地上站定身子說“黨員干部都過來一下!”她的聲音不高卻剛強有力。立即從廢墟上走下來幾個人,他們一臉一身都是塵土和血跡。蘭嫂望著他們,他們也望著她,久久地說不出話來,每個人的臉上都是悲傷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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