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混合著雨水如同一條赤紅的小蛇，游離在練武臺上。在無數閃電的映照下，觸目驚心。
王凌雙眼模糊，眼淚和雨水在臉上縱橫交錯。他張大著嘴，顫抖地想說著什么，卻只能發出“嚇嚇”的聲音，苦澀的味道從嘴邊滲入，不知道是淚水，還是雨水。
徐天面色蒼白，飛濺的鮮血在他臉上尚有余溫，一股難以忍受的血腥之味順著鼻孔直撲而來，胃中一片翻騰。
他緊緊地咬著牙，用力握了握險些就要脫落的大刀，他知道，這時候不能退縮，一旦自己害怕而退縮，他就再也下不去手了。
“一個小小的千戶侯，也配和我如此說話。對，一具尸體本不用這樣。你不是在意嗎？！我偏要這樣。我還要把她扔在亂葬崗，讓你找都找不到。你不是厲害嗎？！你不是連皇上都不放在眼里嗎？！你以為你是誰啊？你不過就是曹操的一條狗！！！懂嗎？！”
好好好！！那你跪下，給本大人磕五十個頭。每磕一個，就說一句“我是曹操的狗”，這樣我就放過她！！”
“好！！我放過她，不斬首！！來人！！！把此女抬走，放在放在張府門前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此刻，徐天的腦海中閃現出昔日的一幕幕。那種屈辱和無力感迅速涌上心頭，他死死地盯著王凌。狠狠一咬牙，拔出隨身攜帶的短劍，在四周之人目瞪口呆中狠狠地刺在了自己的大腿之上。
一瞬間，鮮血淋漓。劇烈的疼痛如潮水般涌來，仿佛要把徐天淹沒，同時也壓制住了那種無力和胃里的翻騰。
徐天眉頭微皺，一把拔出短劍。舌頭在短劍之上舔了一下，嘴角露出一絲殘忍的微笑。
“帶上來！！！”
徐天一聲大喝，數十個鐵甲侍衛押著王家的男女老幼十數人來到了練武臺上。
被綁縛的眾人紛紛跪在了雨水之中，絕望地望著王凌。
徐天一把抓住王凌，將他拉上前來，一腳踢在他的腿關節處。王凌順勢也跪了下來。徐天的話語如同地獄之音傳入王凌耳中。
“因為你，他們就要死了。你不打算說點什么嗎？！”
王凌依然不為所動。
“殺！！！”
徐天一揮手，數道寒光閃爍中，跪在臺上的王家之人紛紛倒地。地面那赤紅的長蛇更加粗壯了！
看著如此歇斯底里的徐天，連許褚都有些眼皮抽搐。暗嘆一聲，仇恨真的能使人瘋狂。
徐天在他眼里，充其量也就比書生稍微強上一點，當初聽說他在軍營殺頭野豬都要吐上半天，許褚還略有譏諷的對張郃說這徐天今后不會有大出息。
如今的這一幕，足以深深地刻在許褚的腦海之中，他咽了口唾沫，望向別處。
那如同魔音一般的聲音再次響起。
“下一批！！！”
又有十數人被帶了上來，跪在了王凌面前。
在這短短的時間內，王凌看起來似乎一下子蒼老了許多，他麻木的看著這一切。連流淚似乎都已經忘記…
整個廣場一片安靜，只有“嘩嘩”的下雨聲和那天空的轟鳴。似乎見證著這慘烈的一幕幕。
忽然，一聲清脆的哭泣聲打破了這詭異的安靜。在臺下的人群之中一個七八歲左右的男孩似乎再也控制不住，在一旁中年婦女捂住的手松動之后，“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聲音在這寂靜的廣場之上格外的突兀，一旁的中年婦女連忙捂住了他的嘴。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徐天猛的回頭，看向臺下。
一個侍衛上前，在徐天耳邊低語了幾句。徐天目光一閃，嘴角上揚。
王凌聽到這個聲音，整個人渾身一震。無神的雙眼瞬間再次通紅，焦急的看向臺下。
兩個士兵迅速走向人群，漆黑的鎧甲在雨中發出沉重的聲音。
來到人群中，那中年婦女立刻將男孩護在身后，哭泣的拼命搖頭，乞求的看著二人。
“不…不！！”
其中一人上前，抓起中年婦女，一腳踢在一邊。抱起男孩就往臺上而去。
“東臨！！東臨！！你們放了他，要殺就殺我吧，求求你們了，放過他吧！！”
中年婦女一把死死抱住士兵的腿，拼命的哀求著。
黑色的頭盔下射出兩道寒冷的目光，士兵嘗試幾次都沒有掙脫，看著瘋狂拉著自己的女人。將手中的男孩交給一旁的黑甲士兵，右手緩緩拔出大刀。雙手緊握，在婦女絕望的目光中狠狠地斬下…
徐天一把拉過嚇得連哭泣都已經忘記的男孩，來到王凌面前。
“原來王大人還有這么可愛的孫子呢，在下竟然沒有早早的讓你們祖孫二人團聚，是在下之過啊！！”
徐天撫去男孩臉上的雨水，微笑的看著王凌。
“徐天，你有種沖我來！！對孩子下手，你算什么男人！！有本事，有本事就殺了我！！”
王凌歇斯底里地吼叫著，頭發散亂，雙眼通紅。在這雨幕之下顯得有些猙獰。
“爺爺…”
一聲稚嫩而顫抖的聲音落入王凌耳中，如同有魔法一般，讓王凌瞬間安靜了下來。
他目光柔和的看著男孩，露出一個實在不能算笑的笑容，努力了幾次，才掙扎的開口說道：
“東臨不怕，很快就會過去了，有爺爺在，不會讓你受到傷害的！！”
看到此情此景，許褚深深地皺起了眉頭，他這一生雖然殺人無數，但他從來不殺女人和孩子，剛剛徐天當眾斬了王凌的夫人他就心中深為不快，只是想到徐天之前的事情才沒有開口。
此刻，他下定決心，如果徐天要動這個孩子，他會出手。而剛剛那個不知死活的士兵。許褚目中寒光一閃而過…
王凌緩緩地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衫。將快要脫落的帽子戴好，毫不在意右手上滲血的傷口。站在臺前，端正而筆直，看著臺下眾多王家之人，朗聲開口。
“我王凌三歲啟蒙讀書，十五跟隨父親接觸政事。二十歲舉孝廉，入朝為官。為官四十余載，遵紀守法，克己奉公。忠于大漢王朝，沒有一絲懈怠。
自董卓叛亂以來，朝廷崩潰，天子蒙塵。絕大部分之人都賣主求榮，投靠那些犯上作亂的奸臣賊子。大漢王朝搖搖欲墜，我知道我所做的這一切很可能是不會成功的。
明知成不了，為什么還要做呢？！因為父親的遺言言猶在耳啊！！！！父親是把我叫到病床前，拉著我的手告訴我，我們王家，世受國恩，為人臣，身為子，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忠啊！
如今，我失敗被抓，連累了整個王家。請你們，不要怪我！！”
所有王家之人紛紛跪下，對著這位為大漢王朝鞠躬盡瘁，奮不顧身的王家之主深深一拜。
王凌轉頭看著徐天。
“是我羞辱了你的未婚妻，我種下的果。由我來負責！希望你記住你說的話！！”
說完，王凌向著北面亂葬崗的方向跪了下來，磕了三個頭。
“叮當”
徐天手中的刀落在了臺上，淚水止不住的流了下來。他終于等來了這一天，多少個日日夜夜他從噩夢中驚醒。他怕自己還沒有等到這一天就已經死了。
他不顧一切所做的這一系列事情，就是為了給慕容晗煙一個交代，為了自己當初發下的誓言。也是為自己的單純無知付出代價。
王凌望著銀蛇飛舞的天空，任由雨水打在臉上，緩緩閉上了雙眼。嘴中喃喃：
“夫人，我來陪你了！！”
王凌猛的睜開雙眼，一把抓起徐天落在一旁的大刀。沒有絲毫的猶豫，橫在脖子前狠狠一用力。
大刀帶著刺目的鮮血滑落在地上，在臺下王家所有人悲痛的呼喊聲中，王凌緩緩倒下。蒼老的臉龐上，還帶著一絲微笑…
王東臨最后被許褚帶走了，王家剩下之人全部都倒在了廣場之上。整個影衛府廣場被染成了一片鮮紅。
那個夜晚，被所有人在場之人深深地記在了心中。他們都不知道，那到底算是徐天的復仇，還是一場沒有對錯的屠殺。
從那夜之后，徐天的名字前面被人加上了魔頭二字。魔頭徐天的名聲在許都迅速傳開，在聽說當晚的事情之后，有許多人挺到徐天這兩個字都會渾身一顫，迅速避開話題。
從影衛府回來，徐天就病倒了。他還不知道外面瘋傳自己的事情，他只是突然發現，無論是給自己看病的郎中還是伺候自己的丫鬟，無一例外靠自己的目光都充滿了恐懼。從自己的房門出去都會長呼一口氣。
徐天苦笑，他無力的躺在床上。望著帳幔頂上發呆，他也不敢回想當夜的事情。那個自己，一定是個十足的瘋子。
而那個曾經勢力滔天，輝煌一時的王家，就這樣完全的消失在了許都。沒有人在提起王家之事，深怕禍從口出，為自己招來麻煩。
只是徐天此時還沒有發現，除了許褚帶走的王東臨，王家還有一人不在當夜的廣場之上，這個人神秘的失蹤了，他就是王凌的兒子。王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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