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槍換一只雞,這明擺著是虧本生意,而張昭和郭榮,都是不愿吃虧的人。雷正雨盯著兩人手里的槍,兩眼放光,絲毫忘記那要命的玩意還對著自己兄弟兩人。
“用我們的槍,換你兩只雞?開什么玩笑。”郭榮切的一聲,甩甩手招呼張昭走人。
其實兩人的目的很明確,就是想拿點東西,只是這地方的主人還在,也不太忍心搶了就走。更何況兩兄弟憑著手里簡陋的裝備,可以活這么久,并且還保留初心,實在是難得。現在魚山基地正是缺人缺物資的時候,張昭和郭榮也想招攬兩人加入自己的陣營。
要不然,直接要啥搶著就走,雖然會遇上阻力,但結果肯定能得逞。郭榮說要走,其最后還是會想些辦法弄點東西走,這點張昭還是清楚的。兩人在年少時也沒少干缺德事,偷點誰家的瓜果蔬菜,跟拿自家的似地。
張昭也收了槍,無奈的搖了搖頭,雷氏兄弟還抱著僥幸的心理。他們想要武器,無非是繼續堅守他們的陣地,保護他們的財產。
正盤算著等會怎么繞回來偷點東西,雷正云卻趕忙道:“等等,等等,實在不行,兩只雞換一把槍。”
郭榮聽了差點暈厥過去,冷笑道:“我說哥們,這不是換不換的問題,現在雖然說食物緊缺,可我們也沒有這么缺心眼吧。別說兩只,你給十只我也不換。出了這門,我可以用手里的槍保命,用你的雞能干啥?省著點吃兩頓也沒了。”
雷正云本來就是個慢性子的人,又愛猶豫,再加上弟弟雷正雨在旁邊稍作暗示,一時間也拿不定主意。
現在這個地方處在風口浪尖,石港鎮出現了恐怖的變異喪尸,想著不用多久很可能會波及到此。雷正云在瞅瞅只剩下兄弟倆的院子,終于做了一個他最不想做的決定。
“你們帶上我們吧。”雷正云握著拳頭道。
“哥,我們不能走啊。”雷正雨扯著哥哥的手臂,他知道現在雷正云的內心正在做極為艱難的斗爭,每次他狠下心來干什么事,都是握著拳頭,瑟瑟發抖。
“你閉嘴,正雨,咱爸媽已經去了,我們現在要好好活著。”雷正云眼神終于變得堅定,道:“你去收拾收拾,快。”
雷正雨心有不愿,卻也沒辦法,他不可能一個人留在這里。家里其實也沒什么好收拾的,兄弟倆準備了兩包衣服,把能想的到也需要的物品都丟在車上。兩外牲畜棚里的雞鴨什么的,也用籠子裝好。而那只花白大肥豬,則花費了四個人好大的力氣才弄上車,綁住它的四肢和豬嘴,這才乖乖的躺在翻斗皮卡上一動不動。
家里還存有不少大米,但是一輛皮卡車根本裝不完,只能裝了兩大包到車上,其余的打算以后有機會再回來拉。一切準備就緒后,已經是傍晚四點半了,兄弟倆到屋后雷母下葬的地方做最后的道別。
張昭和郭榮坐在越野山地車上,一人點了一支煙,悠閑的抽著。雪天要入夜后的溫度極具下降,略有微風,吹的兩人直流鼻涕。
“還好他們做了最好的決定,要不然還不知得花多少功夫。”張昭看著茫茫的田野道。
“要是不做決定,我都要著急死了,兩兄弟也是好人,要是不拉他們一把,準要完蛋。”郭榮道。哥哥雷正云一改猶豫不決的性子,在別人看起來是最簡單不過,其實內心是很痛苦的。畢竟這里承載著他們的夢想,滿滿的都是他們的生活痕跡。有些人,很懷舊,也很戀舊。這就像當初要外出求學,將要離開時,那幾個夜晚怎么也睡不著是一樣的。
“或許哥哥早就想走,只是弟弟不想走,任誰經歷過這么多事,難免會過分的出現保護意識。現在不是還有好多人接受不了事實嗎,接受不了世界變成這個樣子。”張昭有些感慨道。
“我們兩個就不是這樣的人,發生這種事,我當時很害怕,但是我就想活著,我還有好多事沒做呢。”郭榮嘿嘿笑道。
“所以我們才活著。”張昭瞟著遠方,突然眼睛睜大,把煙頭丟到地上,忙到:“快去叫他們兄弟倆快點走,有情況。”
郭榮也不問為什么,趕緊小跑著去屋后。
剛才眼睛的余光,分明看到大路旁倒塌的稻桿處,有一個東西晃動了一下。一開始張昭以為是自己看花眼了,可再仔細看,那里確實有一個白色的身影,正伏在地上爬行。只是背部在稻桿之間的縫隙中露出來。
“好家伙,還學會埋伏了。”張昭心中一凜。要是普通喪尸,發現了人類蹤跡,早就嗷嗷叫沖過來。而藏在稻桿里的東西,卻像動物一樣學會了潛伏,搞不好下一刻就會偷偷摸過來,來個措手不及。
兄弟倆回來時,雷正雨的眼眶微紅,看來剛才是哭過了,畢竟老娘已死,又要告別這個家,難免傷感。
“雷正云,除了那條路,還有沒有別的地方能到魚山?”張昭指著大路道。
“到魚山?”雷正云停頓了一下,才道:“有,不過要多繞十幾里。”
“你在前面帶路,恐怕現在這十幾里路得繞了,那些東西追到這了。”張昭道。
“追到這了?”雷正雨面露恐懼,本想埋怨幾句,哥哥雷正云已經拉著他上了皮卡車。
就在皮卡車發動經過田間小路時,那些隱藏在稻田里的怪物,已經按耐不住,紛紛現身,朝著幾人圍過來。粗略的看了一下,大概有七八只之多。
怪物距離皮卡車大約有六七十米,車快起來他們的奔跑速度也快了起來,雷正云暗自慶幸自己早做決定的同時,加足馬力,匆匆把車開到大路上,朝著石港鎮相反的方向疾馳。
那些通體雪白的怪物,也跳回大陸上,追著皮卡一陣狂奔,奈何就算進化成更為強悍的物種,速度和耐力和機器相比,還是差的太遠。足足追了兩三公里后,那些始終保持著五六十米距離的怪物,才漸漸消失在視野中。
靜謐的鄉間公路上,只有幾盞車燈閃爍,雷正云搖下車窗,深深的吸了一口新鮮空氣。近一個小時的奔波,再也沒有出現那恐怖身影,他才稍微放下心來。他當過兵,闖過社會,正因為難改的性格,才混的不溫不火。在他看來,凡是都有余地,所以即使是遇上世界末日,他也還是覺得,有挽回的余地。
可當田野上出現那么多他這輩子想也沒想過的怪物時,他才知道,這個世界,早已經不是自己認為的那個世界。如果當時自己沒有決定和他們一起走,很可能會直接對上那些怪物,單憑一把自己打磨的簡陋鋼槍,一把入門級的弓,別說勝算,就連活下去的機會也沒有。
身后兩人騎著越野山地車,不急不慢的跟在皮卡后頭,偶爾能聽到他們在大聲說些什么,只是車窗關著,也聽不太清楚。皮開車駕駛室不大,弓箭和鋼槍都派不上用場,在出門時,他把家里的幾廚房用的尖刀都帶在身上。
雷正雨坐在副駕駛,一路上無語,時刻環視著周圍的環境。他嚇壞了,雖然一直以來,他也不是什么乖學生,可畢竟能接受的范圍有限。家是人的港灣,也是心里一種保護的象征,離開了家,也代表著失去安全感。
“哥,魚山你去過嗎?”雷正雨突然發話道。
“好幾年前去過,據說那里被改造成一個什么民俗樂園。”雷正云若有所思道:“他們之前是不是講過,他們有一個基地,如果是在魚山,那里確實是個不錯的地方。”
“哥,這群人可靠嗎?我總覺得咱們跟著他們去魚山,不是什么好事。”雷正雨看著窗外飛逝的樹影,喃喃道。
“正雨,他們說的沒錯,要是對咱們圖謀不軌,根本不需要大費周章。我看他們是確實需要咱們,一個魚山很大,就算住滿人,那也得有好幾百號人,如果他們有這么多人,還需要苦口婆心的講這么多?”雷正云分析道。
“哥你是說,他們其實也很困難,或許魚山可以暫時安定下來,可地方太大,他們人手不夠,所以才會這么迫切?”雷正雨想著用迫切形容也不恰當,畢竟當時那個一臉兇相,卻又嬉皮笑臉的家伙,可是一副愛咋咋地的姿態。
“正雨,既然走出來了,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他們畢竟在外頭呆久了,經驗比我們豐富。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和他們一起未必不是好事,你想啊,這幾個月以來,但凡到我們家去的,都是直截了當的動手,可沒有像他們這樣的。我在想,現在的形式可能真的十分嚴峻,活人和死人間是一回事,活人和活人之間又是另一回事。”雷正云聲音有些沉重。
“是的,我以前看過一些電影,也是講世界末日的,幸存者組建的基地,會為了生存大打出手。哥,咱們不抱團,真的活不了啊。”
皮卡車開上了一條柏油路,雖然地上有積雪,可這條道雷正云走了不下二十次,自然輕車熟路。再往前不遠,就是今早張昭他們早上從魚山出來通往石港鎮的分岔路。
雷正云從弟弟手里接過一塊早上烙的面粉餅吃了一口,眼前不斷變化的樹影,不知怎么讓他想起埋在牲畜棚后的那幾個人。人總是不斷的經歷,不斷的選擇,不斷的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正當他短暫的幾秒走神時,雷正雨突然歇斯底里的大叫:“哥,小心!”
一團雪白的身影從路邊竄了出來,重重的撞在皮開車前擋玻璃上。雷正云粹不及防,下意識的猛打方向盤,緊接著皮卡車一頭扎在路邊的土堆上。一股大力沖擊,他的腦袋磕在方向盤上嗡嗡作響。
腦海里閃爍著怒吼、嘶吼、咆哮。噠噠噠密集的槍聲大作,有幾道亮光飄搖不定。;雷正云回過神時,也顧不得腦門上蜿蜿蜒蜒流下來的血液,急忙問道:“正雨,正雨,你沒事吧。”
雷正雨捂著胸口,快要縮到座位底下,痛苦的回答了一聲:“哥,我......我沒事。”
一直白色的怪物,跳到土坡上,朝著車內的兩人咆哮,正要跳起來,身上爆起一團黑血,跌倒在地。他并沒有馬上死掉,而是掙扎著爬起來,嗷的一聲,竄到駕駛座外。
雷正云下意識的往副駕駛室一靠,手上急忙去解安全帶,與此同時雙腳踹出,把那只怪物的利爪卡在門上。
“快,給我刀!”雷正云喊道。
雷正雨慌亂中摸了一把短尖刀遞給他,可他的腳正牽制怪物再次動作,坐不起身體來刺出去。
“捅他,捅他腦袋!”雷正云驚慌失措,大喊著口水噴的自己滿臉都是。
雷正云幾乎保持著橫躺的姿勢,上半身有一半在雷正雨身上,聽到哥哥的喊叫,雷正雨也急忙去解安全帶,好不容易解開,想要探出身體,卻又被撞了回去,一屁股跌倒在座位上。
怪物扭動著身體,他身上少說挨了四五槍,黑血汩汩往外冒。可喪尸沒有打到腦袋,一時半會是死不掉的。這個怪物的力氣很大,只要讓他把手臂掙開,他就會發起第二次攻擊,到時候可不會像現在這樣湊巧。
雷正云和怪物展開了力氣大比拼,一個死死踩住對方的手臂,一個瘋狂的往外拉。眼看那只手臂的表皮都扯長了起碼五公分,這要是斷了,怪物肯定會重新撲進來。
就在怪物手臂斷裂之際,雷正雨從座位后面撿起鋼槍,斜斜的插進他的腦袋。
怪物軟趴趴的垂拉著身體,鋼槍保持著一種怪異的角度,把他的尸體掛在車上。兄弟倆一時間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一般,無力的臥在座位上,大口的喘氣。
槍聲持續了幾分鐘就停止了,兄弟倆小心翼翼的探出頭,黑乎乎的環境中,只有四五米開外一輛越野山地車亮著燈停在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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