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郁少年
米蘭達跟在于連的身后,走在部落營寨的土路上。Www.Pinwenba.Com 吧金發的美少年并沒有聽從羅森的提示,沒有讓蠻兵押著米蘭達前往人質營,這條路上除了兩個人類之外,沒有其他蠻族的行人。
現在正是蠻人們晚飯的時候,蠻人們多數都圍坐在長屋篝火前進餐,路兩旁的長屋中飄出食物的香味,雖然這味道對于米蘭達來說并不好聞,她覺得跟人類廚房后面的垃圾桶味道差不多,但她已是饑腸轆轆,被這不好聞的食物味道引動了食欲,感覺更餓了。
離開議事庭的時候,她從羅森的話里聽出來,她將被帶去見妹妹安琪,這讓她感覺安心了許多,但心中還是隱隱有些擔憂。從失蹤時算起,妹妹已經在蠻族部落里呆了一個多月了,似乎還被人類商人襲擊過,這個文弱的女孩現在還好嗎?
道路兩旁充滿野性裝飾風格的蠻族長屋也吸引了米蘭達的目光,這種用巨樅樹板材搭建全木結構房子非常有異族情調,米蘭達好奇蠻人們是怎么把粗大無比的巨樅樹從荒原邊緣的銀樅森林運到這里的。
漸漸二人走出了蠻人聚居區,走進了一處狹窄的谷地,前后都沒了人煙,除了于連手中舉著的火把照亮了一片區域之外,四下一片漆黑。米蘭達不由得摸向了儀式劍的劍柄,這柄儀式劍一直沒被繳械,在長屋議會結束之后,羅森和他身邊的人似乎都忘記了米蘭達還攜帶著武器。
“米蘭達小姐,不要作蠢事。”走在前面的于連突然開口,嚇得米蘭達一哆嗦,手從劍柄上移開。于連沒有回頭,舉著火把像是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邁著穩定的步伐走在前面。
“他怎么知道我碰到了劍柄?難道附近還有人藏在暗處?”米蘭達想,她倒沒打算對前面引路的少年作出什么不軌的舉動,就算她制服了這個看似柔弱的少年也毫無意義。
逃走是不可能的,獨自一人在夜晚穿越荒原是自尋死路,僅僅是為荒原的夜行捕獵者添一道點心而已。米蘭達也沒有自信憑一己之力解救被關在人質營的同胞,然后指揮這些被俘的士兵從內部攻占蠻族營寨。而且,蠻王已經許諾明天釋放所有人質,并提供穿越荒原的給養,米蘭達沒有節外生枝的必要。
前面帶路的少年反而引發了女騎士的好奇心,這少年一直沒有主動搭話,米蘭達也沒機會與他交談,實際上,她有很多問題想問這個少年。
米蘭達想了想,開口問道:“于連?我記得你叫這個名字,明天你會和我們一起離開嗎?”
“不會。”
回復她的是絲毫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
“為什么?因為擔心會因殺人罪受到審判嗎?”
“不是。”
“實際上我父親可以赦免你的罪,商人和商人衛兵不用說,他們咎由自取,殺死神殿祭司雖然有些麻煩,如果有正當的理由,也不是無法斡旋的。”
少年好像沒聽到米蘭達的話一樣,一點反應都沒有,回以沉默。
“我很感激你對我妹妹的恩情和照顧,相信你在公國還有家人,為什么不借這個機會離開蠻人匪窩呢?憑你對這個匪幫的熟悉,必定會成為今后赤栜城剿滅這個匪幫的關鍵人物,相信憑借這樣的功勞,再加上我父親的推薦,相信你在公國的前途一定……”
“蠢豬,閉嘴。”
米蘭達被少年這句冷冰冰的話噎得有些惱火,她微微提高聲音。
“為何你要做蠻人的幫兇,為虎作倀對付人類?也許你以前遭受過不公的待遇,但你要明白,并不是所有人類都是壞人,我父親是一位仁慈而賢明的領主,他可以為你申冤,如果你真的有才華,我父親也會不計出身地重用你……”
于連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他沉著臉,面孔在火把隱晦不定的光照下顯得有些陰森。
“米蘭達小姐,你有一張漂亮的臉蛋。”于連說:“你大概將它看作是光明神的恩賜。”
米蘭達被少年不著邊際的話問懵了,她眨著眼睛,不知該如何作答。
于連指著自己的臉說:“對于我來說,這卻是一種詛咒。對于任何一個公國的平民來說,這都是一種詛咒,如果我是個女孩的話,也許會認命,可惜我不是。”
于連臉上閃過痛苦的表情,他頓了頓,接著說:“你父親并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光輝偉岸,菲爾斯莊園里的女仆可有18歲以上的女性?你該多留意一下,那些女仆中相貌最出眾的幾個,她們夜里的行蹤。”
說到這里,于連微微苦笑:“你也可以留意一下那些長著漂亮臉蛋的男仆。”
米蘭達心一沉,她無力反駁少年的話,莊園中確實有老爺與女仆韻事的蛛絲馬跡,甚至兩年前一位新到莊園的十五歲農家少女莫名其妙地在房間里上吊自殺,這件事被解釋成女孩偷了莊園里的銀器,被女仆長發現后畏罪自殺。
菲爾斯侯爵的貼身男仆正是個英俊的年輕小伙子,是個牧羊人的兒子,陽光帥氣。
以前米蘭達就算心中對這個男仆與父親之間一些古怪的互動行為有幾分不解,卻從來沒往那方面考慮過,現在經于連說破,米蘭達只覺得頭有些暈。
“我父親曾打算將我送進羅索特子爵的莊園做男仆,為此羅索特子爵還親自到我家來看了我。那個丑陋的獨眼老人僅剩的那只眼睛里發出的貪婪而充滿**的光讓我現在偶爾還會從噩夢中驚醒。”
于連走近了幾步,他又用那種毒蛇一般的目光審視起米蘭達來:“米蘭達小姐,如果你不是安琪小姐的姐姐,我會找幾個蠻人來,讓他們輪番騎你,等你懷上了蠻人的種,我們再討論一下是該離開還是該留下如何?”
米蘭達不寒而栗,她被美少年惡毒的話震驚了,她退開幾步,抽出了儀式劍,將劍橫在胸前。
少年笑了,晦暗的火光下,他的笑容有些猙獰。
少年抬起手,遙空點向米蘭達,黑色的霧氣從少年的手上蔓延開,幾道霧線如有生命的蛇一般纏了上來。
“陰極力?”
米蘭達才反應過來,但卻已經晚了,被霧氣纏住身子,女騎士全身的力量都在一瞬間被抽空,儀式劍脫手掉落在地上,她像被無形的繩索綁在了空中,一動也不能動。
“后來,在被那老家伙派人接走之前,光明神殿的祭司找上門來,說我是‘神祝福過的孩子’,給了我父親一筆錢,我就成了光明神殿的祭司學徒。我本以為我被神拯救,命運從此改變,結果才知道,真正的厄運剛剛開始……”
于連幽幽的聲音使米蘭達微微發抖,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個正在使用陰極力的男性!
難道這個美少年是個瘋子?
“如你所見,我是一個男性兩儀師。”于連緩緩道:“光明圣典上記載:只有心靈純潔的處女,真心信仰光明神的圣女才能成為兩儀師。男性會因為控制不住**和不潔的信仰被無極力反噬而瘋狂甚至死亡。”
他控制著黑霧繩索漸漸收緊,將女騎士的身體曲線勒得更加誘人。
“我已唾棄光明神,我的身心早已不潔,我是個男性,最重要的是,我沒有瘋,也不會瘋。”于連的聲音又恢復了冷淡的腔調,他說完這句話,束縛米蘭達的黑霧瞬間消散,米蘭達從空中落下來。
“現在,你可以安靜地跟我走了吧?”于連轉過身去,丟下這句話。
女騎士踉蹌著起身,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被抽空過一次力量的身體,她拾起儀式劍,將那柄裝飾意義遠大于實戰作用的武器收回劍鞘,費力地挪動腳步,跟在少年身后。
她腦子亂極了,一個長于謀略的野蠻人已讓她大開眼界,一個男性兩儀師更是顛覆了她對光明信仰的認知。
難道光明圣典的教諭有錯?
可是歷史上無數被無極力反噬而發瘋的男性兩儀師的記載并不是虛假的,往往男性一被激發出控制極力的天賦,轉瞬間就被狂暴的極力吞噬掉理智,失控的極力會造成巨大的破壞,男性極力覺醒者也會在瘋狂中破壞一切,直到陰極力和陽極力螺旋凝成一點,爆發開來,將之炸成肉碎。
人類公國聯盟的建立與光明圣殿兩儀師幕后的操控分不開,沒有一個公國不是在兩儀師公開或不公開的支撐下維持統治的。光明信仰和兩儀師超自然的力量是公國聯盟的基礎所在。
男性的兩儀師,光明教典中都沒有記載過的存在,這個漂亮得像個女孩子似的少年會給光明公國聯盟帶來什么樣的影響?
米蘭達有些糾結,她不知道該不該將這件事報告給光明神殿,她覺得這件事非常重要,但出于兩點原因,她不愿向光明神殿匯報此事。
第一,光明神殿會相信她的一面之詞嗎,一個侯爵的女兒,被野蠻人帶領地精打敗的騎士,說自己在蠻人營寨里遇到了一個能純熟地使用陰極力的人類少年,這簡直荒誕不經到了極點,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殿圣者們只怕會對此一笑置之。
第二,恩將仇報違背了她做人的原則,這個救過自己妹妹性命的少年如果因為自己的匯報遭到神殿的追緝,以后她如何面對自己的妹妹,如何再以騎士之道作為目標?
米蘭達心情越發沉重起來,女騎士第一次發現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和脆弱,這個世界越來越看不透了,到底什么是正義,什么是光明,什么是高尚,什么是高貴,什么是卑微……
一切的一切都隨著力量一起被少年掌中的黑霧奪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