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霧氣剛剛散去,大家匆匆吃過早飯,急忙向校場趕去。Www.Pinwenba.Com 吧
一眼望去,巨大的校場之上,人頭攢動,摩肩接踵,人山人海。
天、地、玄、黃,四座高大的榜欄,分列校場四周。榜欄的紅紙上,書寫著參加比試的武生名字、簽號、排位。經過昨天一輪苦戰,許多名字已經從榜上劃掉。石義的名字相當地顯眼,排在天字號第一位,而他的對手一欄,也已去掉。
“這個叫石義的,果真不簡單!你看,今天居然有人棄權了。哎,老天保佑,希望我明天的對手不是他。”人群之中,已有人在議論著,引起了一陣騷動。
“聽說他是鎮南將軍石擒虎的公子,將門之后能有犬子嗎?”
“誰說不是。聽說,昨天他一人闖城門,守城的將士也沒能攔住。咳,皇上居然還原諒了他。換作別人,早就治罪了!”
“哎,人和人不能比啊!我算是沒戲了。趁早收拾收拾回家吧。”正當大家七嘴八舌議論之時,不遠處的玄字號第三十六座擂臺,傳來震天的鼓聲。
一個考官打扮的人,手持一張黃卷, 信步走到玄臺正中,環顧一下四周。
“玄字號武試。第二日,比試的科目——兵器。”
“什么?兵器?不是等明日才比試嗎?怎么說改就改呀?”人群中,有人不滿地說道。
“戰場之事,變化莫測,本無定數。更改考目,不足為怪。難道沙場之上,對手所使兵器,還要事先約定嗎?這是皇上頒發的詔令。”傳令官說完,將手中的告示貼在榜欄之上。人群中又是一陣騷動。
“大家都安靜一下,玄字號的考生,自己查看榜欄公告,找準各自相對應的擂臺。”
張聞遠的對手,是一名叫謝天的武生。此人二十出頭,長了一臉絡腮胡子,身材魁梧落拓。此刻,他一躍跳上了擂臺,身形頗為矯健,引起臺下一片驚呼聲。
張聞遠還在臺下,不經意間向擂臺上的謝天瞥了一眼。謝天同時也看了過來,二人目光相接,仿佛有淡淡的火花迸出。但,二人只是友好地一笑,形若無事。
此時,石義臉上泛起擔憂之色,“聞遠,這個謝天來頭不小。他是中原鏢局謝家的傳人,祖傳刀法確實了得。我曾聽人說起過他。此人八歲習刀,至今已有十余年了。刀法剛猛,你要十分小心。”
張聞遠向臺上又看了一眼,大笑一聲,沒有絲毫畏懼之意,自信道:“我會小心的。若想贏我,也得問問我手中的銀槍。” 說完,右手長槍一提,雙腳點地, 大喝一聲,靈巧地躍上了擂臺。
“認識聞遠兄這么久,還不知他有如此高超的功法。”上官云浩目邊不轉睛地看著臺上,一邊低聲對石義說著。
石義只是輕輕點頭。雖然沒有說話,心中卻滿是擔憂。
張聞遠定了定神,將長槍向后一擺,拱手道:“姓張,名聞遠,請多指教!”
謝天外表看起來粗魯,但頗有禮貌地拱手還禮,道:“我叫謝天。還請仁兄手下留情。”說完,后退一步,大刀出鞘,一柄身纏九環的大刀,橫在胸前。
這時,臺下一聲金鑼鳴起。“武試大會,玄字號,兵器決,第十八場,開始!”
終究是血氣方剛,鳴聲剛落,二人手中的兵器便舞將起來了。
張聞遠提槍而動,左手一指,槍尖向前,銀光閃動,疾若閃電,直朝謝天面門刺去。
謝天剛一轉身,眼看著長槍眨眼間便刺了過來。連忙后退,雙手一挺,大刀一舉,迎了上去。兩件兵器在空中你來我往,左推右擋,糾纏在了一起。只聽“砰”的一聲,迸起的火花四濺。他倆身子同時抖了一下,又都立刻站穩,用力僵持著。
臺上兩人憋得滿臉通紅,都絲毫不退讓半分。
“看刀!”謝天大喊一聲,下蹲轉身。大刀迅疾抽出,避開銀槍,向上劃去。只見半空中的大刀隨即霍然轉鋒,迅如閃電,震若驚雷,從張聞遠頭頂上方急速貫下。
張聞遠既不慌張,也不避讓,從容橫槍,托開大刀。隨即跳起,后撤兩步。右手握住槍柄,掄圓銀槍,疾速旋轉。瞬間,周身形成一個巨大的銀輪。銀光閃動,幻化無窮。
謝天瞅準時機,大刀再度劈向銀輪。銀色的光圈,一陣劇抖,卻安然無恙。謝天一擊不成,反刀向上挑起。
張聞遠一聲長喝,長槍在半空劃過一道弧線,隨之被收在身后。動作如此靈活利索,臺下觀眾一片嘩然,驚嘆聲聲,不絕于耳。
謝天雙眉緊皺,面露緊張之色。
此刻,兩人邊謹慎地移動著腳步,邊相互注視著對方,都在尋找破綻,伺機出招。
謝天大刀一晃,張聞遠右手一舞,長槍在空中“呼”地一聲掠過,重重地朝謝天當頭砸下。眼看那槍頭就要打到頭上,謝天就地一滾,躲過銀槍,咬緊牙關,翻身躍起,右手掄刀,朝張聞遠橫掃過去。動作嫻熟,如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張聞遠大驚,欲抽槍后撤,無奈刀鋒迫近,只好虛晃一槍,變退為攻,跳出界外。長吁一口氣,定了定神,道:“謝家斬將刀法,果然名不虛傳!”
話音未落,“咔—咔—咔!”幾聲沉悶的碎裂聲響起。只見張聞遠雙手握槍,將槍頭插入堅硬的擂臺之中,腳下的石板也盡數破裂。謝天臉色一變,只覺得四周的空氣都在不停地抖動。
突然間,張聞遠臉色變得肅然,雙手一抬,插入地中的長槍被猛地提起。
“哧!”,剎那間,銀光一閃。張聞遠憑空躍起,與長槍已形成一條平線。霍然刺出的長槍,宛如一條銀蛇,疾速轉動,勢如破竹般地飛旋在半空,直穿而過,刺向謝天。
謝天臉色大變,來不及反應,本能地向后退避。果然,就在他剛退出一步的時刻,槍鋒兇猛地沖了過來。謝天揮刀抵擋,閃著銀光的長槍與厚重的大刀撞到了一起,火星四閃。臺下不時傳來叫好聲。
“破!”隨著一聲斷喝,張聞遠緊接著一個回馬槍。慌亂中,謝天舉刀迎擊。長槍凌空一頓,一聲脆響。大刀與槍尖碰撞處,竟生生破了一個大豁口。力道之猛,令人膽寒。謝天面色異常嚴肅,更是帶了幾分緊張。
臺下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擂臺上的二人。誰都不敢想象,如果張聞遠的長槍貫穿過去,對謝天會是什么后果。
長槍凌厲的攻勢,完全壓制住了謝天的大刀。謝天雖然還在奮力抵擋,但,明顯處于劣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強弩之末了。緊張的氣氛,使臺下的眾人透不過氣來。石義遠遠地望著臺上,略微松了口氣。
突然,張聞遠急速變換槍法,用力一挑。謝天雙手覺得一陣麻木,大刀斷成兩截,飛向空中。
謝天手中兵器已無,無力反抗。未曾想,張聞遠雙手一抖,如游龍般的長槍,只在謝天背后輕輕一撥,登時,謝天飛出,“砰”的一聲,跌到臺下。
“當—”
一聲金鑼鳴起。
“武試大會兵器決,玄字號武生張聞遠擊敗對手謝天。優勝!”
張聞遠忙收起長槍,飛身跳下擂臺,扶起倒在地上的謝天,“謝兄,承讓了!”
謝天臉色蒼白,看了張聞遠一眼,苦笑一下,雙手抱拳施禮,道:“多謝仁兄手下留情!‘三決槍法’果然厲害!謝天學藝不精,技不如人,實在慚愧,慚愧!” 說完,擦去額頭滲出的冷汗,退到一邊,趁機溜出人群。
“聞遠勝了!果真是真人不露相。”上官云浩邊搖著手中的折扇,邊哈哈笑著。
張聞遠面有得意之色,一笑了之,“云浩兄,不要取笑了。雖說是勝了,也并不輕松。”說著,將地上的銀槍提起,從腰間拔出一個質地古樸的牛皮槍頭套,套在了槍頭上綁緊。
“‘三決槍法’,上次見你使槍時還并不純熟,想不到今日一見,一桿銀槍被你舞得眼花繚亂。謝家第一大少,卻被你打敗了。聞遠,咱們喝酒去!”石義一邊打趣,一邊滿意地笑著。
三人前后而行,穿出層層人群。
上官云浩“唰”地打開折扇,扇了兩下,“石義、聞遠,剛才在比武之時,我好像看見那人走了過去。”
張聞遠一驚,道:“誰?”
“好像是揚歌。”
石義面色忽然沉了下來,說道:“今天比試兵器,恐有人會遭不測了。”
正在這時候,聽到遠處金鼓齊鳴,似乎又是一場比試開始了。
“走,咱們去看看。”上官云浩將折扇一寸寸收起,目光掃向遠處的一座擂臺。
撥開厚厚圍繞的人群,石義一眼便認出擂臺之上持劍而立的揚歌。而臺下,忽臺端坐在八寶太師椅上,滿臉堆笑地看著臺上的揚歌。在他的身后,揚風一雙明眸亮若星辰,黑發素衣,在微風中飛舞飄蕩。然而,冰冷的臉上,卻沒有一絲欣喜的表情。
石義又將目光移到擂臺上。揚歌手握黑色的長劍,一臉的殺氣。他的對手則面色凝重,額頭上汗水涔涔而下,顯然是畏懼揚歌散發的森森殺氣。
“我認識那個武生。他叫葉平,也是個用劍的高手。看來又是一場惡戰。”張聞遠向前擠了擠,附在石義耳朵上輕輕說道。
出乎意料的是,石義輕輕搖搖頭,“不,我已經感覺出,今日的揚歌,已非昨日。他有一股能殺人于無形的殺氣。葉平有性命危險了!”石義閉上眼,心有所思。
“當—”
金鑼的鳴聲終于響起。揚歌還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無形的殺氣似乎在慢慢散開,飄向四周,又被某種神秘的力量慢慢回攏于劍中。
就是那把劍!石義心中,也涌起一種無法抑制的緊張。
擂臺之上,葉平手握劍柄,悄悄出鞘,沖著揚歌疾刺而去。
揚歌微閉著眼,掌心向下,手指半伸半握,輕輕地摩挲著黑色的劍身。
“錚”
厲鬼呼嘯,狂妄嗜殺,帶著無盡的殺氣,騰騰而動。血魂之劍,似乎纏附著陰司地府中的冤魂。
“咔,咔,咔!”
在臺下人的目瞪口呆中,葉平的長劍,在半空中被生生地斬成了三截。
“快躲開!”臺下的石義似乎看出了揚歌的殺機,失聲叫道。
終究還是太遲了。
只是一個瞬間。 黑色的劍,行若無物般地穿過,又收回。對于揚歌,對于血魂一般的嗜殺,就是這么的簡單……
凝滯的氣息,伴隨著驚嘆。在場的人,震于眼前發生的一切,都變了臉色。
揚歌不知何時,已走到臺下。那柄可怕的劍,已經悄然收回到鞘中。黑氣與青光交融過后,漸漸散去……
只見葉平緩緩地抬起頭,臉色蠟黃,手指遠去的揚歌,聲音嘶啞,呼吸微弱。“好…好快的…劍!”這時,葉平胸前的護心鏡,發出幾聲清脆的響聲,鏡身粉碎了。
葉平手捂傷口,臉色青紫,噴出一口鮮血,再也支撐不住,倒在了擂臺上。
“哼!”揚歌一臉冷漠。
此時,有人沖上擂臺,扶起已氣絕身亡的葉平。看著碎成幾斷的劍和被刺穿的甲胄,個個滿臉怒容。
“你不能走!殺了人就想這么走嗎?”一個人握緊了拳頭,怒視著揚歌。
“對,不能走!勝了就勝了,為什么還要害人性命?” 揚歌已激起了眾怒。
“怎么?你們也想比試一下?” 揚歌猛地一轉頭,剛剛消散的殺氣,頃刻又聚集到臉上。
眾人只是氣憤,卻沒人敢再說什么。
“大家安靜,聽我說幾句。”一直沉默的忽臺,終于露相了,“沒錯,他是殺人了,而且大家都親眼看到了。但是,這又能怎么樣?自古英雄不惜死,沒有流血,哪有我朝的安定繁榮?況且,武試大會本就是為我朝選拔將才,無能者必被淘汰,所以,區區死一個人,就不要大驚小怪了。何況,這里有主試官,一切都該由他定奪。”說完,忽臺一臉得意地又坐回太師椅上。
看著倒地身亡,尸骨未寒的考生,主試官也于心不忍,有些不滿地看著忽臺,但又恐慌地看了一眼揚歌手中的長劍,臉上的汗水不禁淋淋落下,“這……”一時竟無語以對。
張聞遠看著得意忘形的忽臺和殺人不眨眼的揚歌,還有懦弱的考官,心中忽然涌起一陣無法遏制的憤怒。
石義感覺出了他的怒氣,“聞遠,不可強出頭!”石義將手用力握住張聞遠抖動的銀槍。
“怎么,還要請皇上圣裁嗎?”忽臺昂頭大怒,猛拍了一下椅子。
“不……這些瑣碎小事,就不要勞煩皇上了。下官就可以定奪,可以定奪。”邊說著,邊用抖動的手,抹去額頭上的冷汗。
“武試大會,兵器決,玄字號第一十八場,西域武生揚歌,擊敗對手,勝出!”
“好,勝得好!”忽臺嘴邊露出滿意的笑,頻頻點頭,甚是得意。
人群中,上官云浩與張聞遠面面相覷,半晌,搖頭嘆息。
“怎么會是這樣?”
“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卻成了瑣碎小事。不行,我要找他們理論理論!”張聞遠將手中的槍一橫,欲沖上前去,卻被石義一把拽住。
“沒用,你無權無勢,斗不過忽臺。況且就是告到皇上那里,皇上也不會輕易替一個沒名沒分的考生說話。咱們不能做無謂的犧牲。”
“難道就讓他在武試大會上肆無忌憚地亂殺人嗎?”張聞遠回過頭,將槍往地上狠狠一搗。
石義搖著頭,眼神中的無奈與痛苦復雜地交織著,“難道我不想去阻止他嗎?我看著生命被無辜地剝奪也很心痛。但是,小不忍則亂大謀!一旦惹出事端來,讓忽臺借機給我們治個罪名,那時候,才正中了他的詭計。還有,以揚歌現在的武功,你我都不是他的對手。這才剛剛是個開始,明日或者后日,還會有人死在他的劍下!”
張聞遠怒氣未消,“正因為沒有人敢出來阻止他,所以我才要去!”
“你錯了,不是不阻止他,而是現在不行!”
“大丈夫,大不了就是一死。士不懼死,奈何以死懼之!”說著,張聞遠將頭別過,不再言語。
“好,你去送死吧,匹夫,匹夫之勇!”
“你說我是匹夫?我看你是懦夫!”
“好了。石義、聞遠,你們別吵了。”上官云浩再也看不下去,隨即制止。
石義手握住腰間的青羽,張聞遠手握銀槍,兩人怒目而對,空氣忽然間像是凝固了一般。
“大家都是好兄弟,你們這么做,有傷和氣。這里不是爭吵的地方,咱們回驛館再說。”上官云浩也十分著急,但仍冷靜地勸說他們。
張聞遠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猛跺了一下腳,提起槍,話也不說一句,撥開人群向外走去。
“聞遠,你去哪里?”上官云浩高聲喊道。
“甭管我!”高亢的聲音,有些刺耳。張聞遠賭氣而去。
“石義,聞遠兄嫉惡如仇,別怪他。”上官云浩說道。
石義嘆了口氣,搖頭說道:“我自然不會怪他。只是擔心聞遠的脾氣。你也看到了,揚歌殺人如麻……”
正當二人說話之際,忽有一人撥開人群,走了過來。
一身黑色的鎧甲,腰間一柄似勾月的彎刀特別顯眼,左肩披甲之處,一個銅制的狼頭護肩,夾在披風中若隱若現。
“石公子,原來你在這,可找到你了!”來人看到石義,激動不已,忙拍著石義的肩說道。
石義猛一回頭,也很驚喜,“柳大哥,你怎么也在這?”
“你可真讓我好找呀!剛才我去天字號擂臺,聽說你今日對手未到,沒找到你,只能差黑騎營的兄弟四處尋找,這才找到。”
石義拍了一下對方墨色的衣甲,對上官云浩說道:“云浩,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黑騎營副都統柳衛將軍。”說著,又拍著上官云浩的肩說道,“柳大哥,這是我的摯友上官云浩。”二人分別點頭示意。
“柳大哥,你這么著急找我,有什么事嗎?”
“不是我,是將軍找你。”柳衛把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別人聽到。
石義側著頭,看著柳衛說道:“父親找我?”
柳衛輕輕點頭。
“云浩,你先回驛館,父親找我肯定有急事。”
“嗯,我去找找聞遠。他一個人喝悶酒,別再惹出什么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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