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石義的眼前，出現(xiàn)一襲飄飄的白影。如幻、如夢。
揚風(fēng)！
吞吐的劍氣，戛然而止。石義身子微微一晃，吐了大口鮮血。
“石義…對不起！”看著石義那痛苦的表情，擋在揚歌身前的揚風(fēng)失聲喊道。
“為什么？為什么要這樣！”石義心有不甘，痛苦掙扎的臉，越發(fā)地蒼白。
“不……不要殺他！”揚風(fēng)哽咽了，淚水從白皙的臉上，如斷線的玉珠般滑落。
“你讓開！”
“不，他是我哥哥！我不能看著他死。”
“閃開！”躲在揚風(fēng)背后的揚歌，大叫一聲，騰空而起。帶著凌厲之極的殺氣，直刺石義。
“不！”揚風(fēng)欲攔阻，卻被揚歌撞倒在一旁。目空一切的眼神中，只有瘋狂！
看著如閃電般逼近的揚歌，石義一時間被他的劍氣壓制住，無法轉(zhuǎn)身。
揚風(fēng)一閃而過。
一柄如柳葉般細長的劍，從揚歌肩口刺入，琵琶骨下，透出了一小截劍尖。
揚歌竟然生生地被定住了！
背后的那人是上官云浩。
“是該結(jié)束了！”上官云浩那堅定的眼神和迅捷的手法，讓所有的人感到震驚。
“你怎么也會武功？”揚歌變得近似瘋狂，手中的血魂劍欲要舉起，背后的上官云浩把貫穿他琵琶骨的劍用力一挑，揚歌的手隨之一抖。
“當(dāng)”
殺氣消退的血魂劍，從揚歌手中滑落。
“云浩！”石義也不可思議地看著他，眼里有欣慰，更多的是驚訝。
“快！有刺客！”忽臺大叫一聲，眾人皆目瞪口呆。頃刻間，禁軍將擂臺團團圍住。
“石將軍，刺客已經(jīng)現(xiàn)身，快去抓他們！”忽臺起身，望著被圍得水泄不通的擂臺，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
“石將軍，把刺客帶回行宮，朕要親自審問！”
“是，皇上！”石擒虎起身回道。隨后，向侍衛(wèi)大喊一聲，“保護好皇上！”說完便向擂臺走去。
忽臺悄悄從衣袖中抽出一把閃亮的匕首。石擒虎像是感覺到了什么，忽地轉(zhuǎn)頭大笑，“怎么？還不死心嗎？”
忽臺一驚，隨即問道：“石將軍，你說什么？”
石擒虎搖頭笑著，一步步逼近忽臺。
正在此時，身披戰(zhàn)甲的柳衛(wèi)，從遠處飛馳而來，翻身下馬，對著石擒虎道：“將軍，埋伏在城內(nèi)，圖謀造反的叛軍已全被拿下。城外埋伏的叛軍也已經(jīng)被前鋒營全部消滅。”
“什么？”忽臺猛地站起，冷汗?jié)B出，手中的匕首不由得顯露出來。
“不……不，不可能，你怎么會知道？”忽臺瘋狂地向石擒虎叫喊著。
“人算不如天算。忽臺，你自認為天衣無縫，可你卻忽略了他。”石擒虎朝“皇帝”一指，“皇上”猛然起身，一掌將忽臺手中的匕首打落在地。
“皇上！”忽臺捂著疼痛的手叫道。
“皇上？你看我是誰！”面前的“皇上”輕輕一撕，將人皮面具取下。
“龍猛！”忽臺不敢相信眼前發(fā)生的一切。
“沒錯！我是龍猛。但我忠于皇上！忠于朝廷！忽臺，你狼子野心，該是了結(jié)的時候了！”龍猛將手中的人皮面具往地上一扔，將身上的龍袍扯下，拔出插于腰間的短劍。
“你們，你們都……”忽臺看著眼前的這一切，漸漸恍然。
“忽臺，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沒想到吧？你的四大高手，有兩個是我的密探。剩下的兩個一個已經(jīng)背叛，只有執(zhí)迷不悟的揚歌在困獸猶斗。”石擒虎充滿自信的聲音里，露出從未有過的自信和傲氣。
“報。”
又一傳令兵策馬奔來，在距擂臺不遠處下馬報：“將軍，西域叛軍被攔截在錦陽關(guān)外。東海王和昆侖王的叛軍，已盡數(shù)被我大軍消滅。東海王和昆侖王在逃回的路上已被前鋒營抓獲。”話音未落，又一傳令兵趕到，“將軍，皇上已被安全護送到將軍大營。”
“不，我不會輸?shù)模 焙雠_看著石擒虎，眼神中透著無法言喻的神情，再也無力支撐，頹然倒地。一副金色的虎節(jié)兵符悄然滑落在地。
“忽臺，你輸了！”石擒虎彎腰，拾起忽臺的兵符，“給我拿下！”
擂臺上被牽制住的揚歌，眼里閃著妖詭般的光亮。他暗自發(fā)力，猛地反手拔除肩上的劍。
“不好！”上官云浩覺出了異動。
此時的揚歌已掙脫了束縛，凌空躍起，撲向石義。
“咔嚓”，一聲輕響，揚歌點中了沒有絲毫防備的石義。
“主人，揚歌救您來了！”揚歌一邊注視著石擒虎，一邊扼住石義的咽喉，向后退去。
“快，殺了他！”忽臺看到一絲希望，喊叫道。
“你還想垂死掙扎？”石擒虎眼里，好似有火在燃燒。
“就是死，也要和你們同歸于盡！我也要效忠主人。”揚歌聲嘶力竭地叫著。
“愚蠢！當(dāng)年指使人血洗哈木村的，就是你要拼死保護的這個禽獸！你還把他當(dāng)你的救命恩人嗎？”上官云浩手握短劍，憤憤道。
“你胡說！”揚歌冷冷笑著，手中的劍，握得更緊了。
“我沒騙你！忽臺，你敢承認嗎？”眼前這個人似乎不是平時的上官云浩，話語中的堅定不容置辯。
“不要聽他的！小心中了石擒虎的奸計！”忽臺索性躲到揚歌的身后。
“忽臺！這個你還認識吧！”上官云浩手拿短小精致的劍。劍身用烏金打造，上面紋有火焰圖騰，劍柄處是一只展翅翱翔的大鵬鳥。
“你……？”忽臺神情惶恐，“你……你是若羌人？”
那個勤勞而善良的民族已被人遺忘，婉轉(zhuǎn)悠揚的胡笳聲化作一抹塵埃，將往事淹沒。
“沒想到吧！我就是若羌王族的幸存者。今日就是要為死去的族人報仇！”上官云浩發(fā)泄著積怨多年的仇恨，完全沒看到忽臺臉上的慘白。
美麗的故土，富饒的綠洲，幸福的人們。悠悠的胡笳身回蕩在荒涼的大漠。戰(zhàn)火燃起，焚燒著勤勞的若羌人的心血。西域王征討的鐵騎無情地踐踏著故土。一夜間，鮮血染紅了戈壁流沙。
殘存的王族，在逃亡中掙扎，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他們唯一的希望就是依附紆彌汗國。當(dāng)年的代羅只有五歲，坐在顛簸的馬車上，聽著族人用胡笳吹著《大漠飛沙》。
最終，死神降臨了。如同惡鬼的鐵馬騎兵追上了他們，喊殺聲響徹在血色黃昏。馬刀一次次揮起，族人們一個個地倒下，幼小的代羅懵了，拼命地鉆回馬車里。
死神降臨的那一刻，這輩子都難以忘記！
“孩子，不要害怕。”母親從腰間抽出一把精致的短劍，毫不畏懼地揮向騎兵手中雪亮的馬刀。
就是那把短劍，若羌族王權(quán)的象征，上面刻著他們的神鳥，一只騰飛的大鵬，也是母親留給他唯一的紀念了。
“我們是勇敢的若羌人，就算死也要像我們的神鳥一樣！”
看著兒子恐懼的模樣，母親嘆了口氣，深深地吻了他的額頭，“兒子，神明會保佑你的！”
騎兵一聲呼嘯，在千鈞一發(fā)之際，母親將驚呆的他藏在了尸體下。
那一刻，幼小的思維化為一片空白。
“殺了她！”
眼睜睜地看著騎兵涌向了母親……
冷月高懸的黑夜，他從恐懼中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還沒死。幸運的代羅被埋在了尸山血海中，然而四周全是族人的尸體。鮮血在他眼前凝固了。只有他自己，全族只有他一個人活了下來！
凄厲的狼嚎回蕩在空曠的戈壁灘上。四周兇狠詭異的眼神帶著殺機不停地游動著。濃烈的血腥味讓饑餓的野狼躁動不安。代羅努力屏住呼吸，不讓狡猾的獵手感覺到自己的存在。
父親、母親、哥哥，所有族人的尸體被野狼一點一點蠶食著。可怕的咀嚼聲讓血腥味更濃，無盡的黑暗到處都是彌漫著恐怖和絕望。
也許是上天的安排，西域香料商人的駝隊無意中路過這里，他們趕走了兇猛的荒原野狼，有人發(fā)現(xiàn)了幸存的代羅。
“這……這是若羌人。”商人俯下身，看著驚恐過度的代羅。“哎……可憐的孩子！”眼神中，慈祥的目光讓代羅又感到了人間溫暖。
他的命運從此被改變。代羅從被商人救起的那一刻，就成了為復(fù)仇而活著的上官云浩。
沒有了親人，只有還帶著族人的鮮血和仇恨，那把象征著若羌最高榮譽的劍，一直揣在他的懷里。
“你……你就是若羌王代蘭的兒子代羅？”忽臺的眼里滿是恐懼和疑惑。
上官云浩，那個復(fù)仇的王子代羅，他在笑，笑里含著可怕的殺氣，一字一字說給驚恐萬分的忽臺，“你為了稱霸西域，排擠我父王，派兵對我們一族趕盡殺絕！”代羅將手中的劍凌厲地指向忽臺，“老天有眼，讓我活了下來。忽臺，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你們的恩怨與我無關(guān)。誰也不許傷害我主人！不然，我殺了他！”揚歌怒目圓睜，手似乎抓得更緊了。
“糊涂！忽臺犯下的罪過不止這些。是他，讓他的騎兵冒充馬賊，肆意屠殺你們紆彌人。連小孩和老人都不放過！可憐的揚歌，馬賊有多大的膽，敢光天化日之下如此囂張？救你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另有圖謀罷了！你真正的仇人，就是你所謂的主人忽臺！”
“不可能！不要騙我！”滿臉血污的揚歌，眼神如同妖魔，忽然又瘋狂地大笑起來。
“他沒有騙你。”龍猛冷冷地說道，“當(dāng)年我與譏無都只是地位低下的兵卒，我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無辜的人們被屠殺。你們那一族，是忽臺親自帶人剿滅的！”話音剛落，周圍所有的人都怔住了。
“這么多年，你為什么不早告訴我？”揚歌的聲音里，摻雜幾分瘋狂，此時他已經(jīng)完全失去了理智。
“哥，住手吧！”
“不！”一陣陣低低的慘笑，這笑聲陌生而冰涼，帶著無盡的恨意。揚歌緩緩松開手，抬起頭，一雙血紅的眼睛，令人毛骨悚然。“為什么要這么做？告訴我，為什么？”
忽臺皺著眉，雙手已不聽使喚，“不……不……不要聽他們胡說。”
“去死吧！”揚歌的牙縫中生生擠出三個字，騰騰殺氣讓原本清秀的面目變得猙獰。
血魂劍的黑光又一次閃起，詭異而瘋狂地在空中舞起。
“嚓—嚓”兩聲清脆的聲音劃過，揚歌的身體抽搐了一下。
追魂針！忽臺發(fā)動了袖中的機關(guān)，將沾有劇毒的追魂針，無情地射向了揚歌。
“我……要……殺了你！”揚歌目光絕望，一口黑血噴了出來。
“誰也不能背叛我！”忽臺從腰間拔出佩劍。
青羽恍如流星一般，直刺忽臺的咽喉！
揚風(fēng)抱著揚歌，這一刻，揚歌心里涌起了前所未有的傷感。
“妹妹，對……不起……”揚歌氣息微弱，緊緊地蜷縮著，失去血色的嘴唇微微張開。
“哥哥，你說過要帶我回家。”她早已泣不成聲。
“我做錯了太多，父母還會原諒我嗎？”
揚風(fēng)的淚水滴落在哥哥的臉上。“哥，我?guī)慊丶摇！?/p>
揚歌臉上又露出了坦然的笑容。
沉默的聲音悄悄響起。揚風(fēng)深情地看著石義，蒼白的臉上仿佛有淡淡的笑意。
“揚風(fēng)……”石義的心沉了下去。傷感的淚水悄悄淌過他的臉頰。
飛花無聲無息地插入揚風(fēng)的胸膛，雪白的胸前瞬間展開一朵血紅，芳華殆盡，風(fēng)卷起滿地殘紅。
“揚風(fēng)，不要……”
風(fēng)止，云靜，漫天的飛花被輕輕地柔碎。
蝶，舞空徘徊，溫柔般幻滅，感情卻終躍不過世俗的鴻溝。
落花繽紛，灑落了一地暗香，萬花叢中那柄飛花，終于落下。
只因一瞬間。
美麗的身影如斷了線的風(fēng)箏，畫下一道絢麗的色彩，最后不知所終。
冥冥中只有一個聲音在深切回蕩著，人滅，花止，一朝如此。
那絲氣息，那場秋雨，那朵飛花，一切像是做夢一般。腦海之中的身影，初遇的時候，回眸的笑容。那笑，而今慢慢地淡去，殘存的回憶也緩緩消失……
人逝，魂散，花滅。
最后的呼喚隨同落花一起飄去。
花已謝，春未歸，不知明年是否還能看到滿天的飛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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