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掌中寶39懷孕了_wbshuku
39懷孕了
39懷孕了
“快點,趕緊上船。”一位身穿鎧甲的士兵拿著長戟在地上截了一下,岸上忙活的兩人身子顫了顫,雙雙用力抬起未曾昏迷卻全身無力的女子往甲板上走去。
被抬起的女子,面頰被青黃的發絲擋住,露出一雙幽黑的帶著控訴的眸子,抬著的兩人微微錯開眼神,心中感嘆:”真是造孽,這么小的姑娘也不放過。”他們手上的動作卻不敢耽誤半分,麻利的往船艙里走去。
甲板上列隊著金甲兵,個個面帶肅容,眼神凌利,長戟上的精鋼在陽光下耀得刺眼。船艙入口站著一位年若五十上下的老者,一雙銳利的眸子審視的掃了一眼,冷哼一聲道:”人牙子只找來這么一個半死不活的小姑娘?”
其中一位年長的抬手顫顫巍巍的道:”人牙子帶來的人里只有這位小姑娘還是一個清倌,不曾服侍過人,別看她身板兒小,剛才可有勁了,如今是被我們制服才乖乖抬上船來的——”
老者厭惡的看了眼,傾身用手拂過一臉枯燥的青絲,露出一張白凈的臉,”容貌還能撮合,就她吧,趕緊抬進去,爺正等著呢。”
杜幽香慢慢有了知覺時,她有些錯愕,記得前一刻她正站在狐兒院五層樓的樓頂,看著底下一臉哀求,面目故做慈善的老師們,心中荒涼至極,這一生這一世都沒有任何留戀的,她是別人快樂下的犧牲品,注定她的人生就只能這樣搓磨死去。沒有童年,沒有快樂,短暫的一生都在這灰暗的生活里度過。
這個世界有許多的人名叫‘善人’,在孤兒院里的老師更是世人贊揚的楷模,而暗地里卻有孤兒無源無故的死去,然后丟棄在‘亂葬崗’,猶如生來之時一無所有。
杜幽香累了,活到二十五歲,早在十年前就獨立出來工作,自力更生,可為何要選擇這樣的死法?為何要選擇這樣的地點?幽香凝望著這灰沉沉的天空,她心中只有恨意,滔天的恨意難以熄滅。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就婉如一個存在于天地之間的幽靈,她恨所有的人,她更恨這孤兒院的老師們,他們遮掩在圣潔光輝的丑陋面容,她沒有證據、沒有靠山,所以她只能以死明志,讓社會讓新聞人親自來觀看。
于是杜幽香就這樣義無反顧的縱身一跳……
再次醒來,以為自己會進地獄,可是……
一聲低吼聲,隨著緊湊的頻率,身上的男子停了下來,一雙布滿血絲的眼微微閉著,一股酒氣噴出,熏得身下的女子雙眸微微睜開,露出迷茫之色。
男子慢慢地起身,抓起一旁毛毯蓋在她身上,拿起早備下的巾帕擦了擦手,嫌惡的往一旁丟開,用手指按壓著太陽穴,語氣低沉而清冷的命令:”來人。”
“屬下在。”
男子斜掃了一眼床上的人,吩咐道:”把人抬下去,好好安置。”
“屬下遵命!”
杜幽香卻是在這種情況下醒轉過來的,全身痛疼得無法動彈,甚至還有些耳鳴舌燥,那作惡的男子說了什么,沒有完全聽清楚,只是根據他的動作、語氣、神色可以看出他極為反感自己,恨不能讓她立刻在眼前消失。
她摸不準狀況,又全身不得動彈,只好任人擺布,強撐著的眼皮,慢慢耷拉下來,半昏半醒之間,她能感覺到自己被人抬了起來,接著又被人往身上套了身衣裳,她慢慢地越來越沒有了感覺,或者快到昏睡的邊沿,又聽到幾聲吸氣聲,有溫熱的指尖從鼻端拂過,有幾人輕聲低語,接著又被人抬了起來,最后失去知覺。
杜幽香再次醒來,頓覺得耳頰生痛,像被什么尖刺抵著,一雙幽黑的眸子左右轉了轉,才回過神來,她使盡力氣,才用雙手撐起上半身坐起來,只看到枯草黃黃的一片天地,遠處光禿禿的樹林,毫無生機的野草,一條小路在她腳邊穿梭而過,再低頭看向自己,一身普通的嫩綠色衣裳,料子還算滑實,只是這服飾怎么這么陌生,像是古代人的著裝,她終于恍然大悟——她穿越了,從五層樓上跳下,必死無凝。
手掌透出一股刺痛,她低頭看去,原來是枯干的草根扎得人皮膚生痛,可是又沒有力氣站起身來,全身似被人碾壓過,哦,她想起來了,剛穿過來時,正被人……,難怪這么痛苦,只是這小身板也太沒底子了,就這樣幾下,全身似散了筋骨,再看看瘦弱的雙手,真正是營養嚴重不足,凄白的手白得沒有血色,垂下來的頭發也是青黃相接,暗淡無光。
坐沒多久,雙手沒了力氣,只好躺下身子,眼皮耷拉,似又要昏睡過去,只是強撐著讓自己保持清醒。
不知過了多久,車輪子咕嚕的聲音響起,一位老者的聲音響起:”誰家的小姑娘,怎么丟棄在路邊,真是遭罪的,可憐!”
老者蹲下身來,把她搬上板車躺好,又用破棉被蓋好,一雙暗黑粗糙的手指拂過她的額頭,把青絲理在兩邊,嘆息:”可憐的娃兒。”
老者拉著板車一步一個腳印的往前走去。
杜幽香是被咳嗽聲吵醒的。她睜開眸子時不知自己處在何處,冷冷中帶著戒備的看了一圈,才慢慢地爬起身來。
正蹲坐在凳上編織竹籃的老者聽到床上的動靜,回過頭來,裂嘴一笑,”姑娘醒來了,可有哪里不適?”
她不知道這身體的底子已到了哪種程度,也不是一二頓飯食就能彌補的,她輕輕地吐出一個字:”水。”
“要喝水!”老者停下手中的編織,急忙站起身來,”乖,別動,我去幫你倒水喝,剛剛燒熱正溫著,就怕你口渴。”其實他想說怕你餓,家中又無糧,先喝碗水充饑,事到臨頭又說不出口了。
杜幽香喝了幾口溫水,感覺全身暖了不少,胃也舒服了些,她抬眸打量對面的老者,年若五十上下,背微微有些彎,顯然是長期勞累所致,臉上滿是歲月的痕跡,只有一雙眸子顯得非常精神。手掌粗糙結實,可是平時干苦力活造成,此時正局促的站在屋中央,關切的看著她把水喝下去,才輕輕的噓了口氣。
剛起來時沒有打量,此時細看,才發現家徒四壁,唯一的家具是一張床幾張小木凳,地上放著幾把削薄了的竹篾,顯然正在用竹篾編織。
前一世只在電視里看到的場景,如今卻清白明了的身處其中,可是卻讓她覺得非常的安心。這個緬典的老者救了她一命,猶如再造之恩,幽香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多謝救命之恩!”
老者連忙罷手,口中疊字重復:”不、不用!”
幽香撫了撫有些痛疼的胃,歉意的問:”不知老伯可有食裹腹?”
老者老臉一紅,訕訕的道:”……家中無糧,待明日我做工之時帶些回來,今晚暫且喝此溫水果腹……”
幽香有些頭暈了,再看到這家徒四壁的模樣,只好收了聲。連著喝了幾口開水,胃似乎也沒有這么疼了。
當老者知道杜幽香忘記了前塵往事,如今又無處可去,便干脆認了她做義女,也好向鄰居們解釋。杜幽香無所謂,前一世沒有親人,這一世又是這副身體,如今人生地不熟,又有一位看似慈祥的老者愿意負擔她,又有何不可,若是將來他對自己不好,拍拍屁股走人就是。
杜幽香就這樣的住了下來,高老頭(鄰居對老者的稱呼)早晨朦朦亮就起床去做工,晚上入夜才提著一小袋米回來給幽香煮粥,之后就編織到深夜來賺些外快。
家中只有一張床,高老頭就在柴房鋪上草沫做了個臨時窩。杜幽香一天只吃一頓,而且還是亮得能當鏡使的清水粥,倒也恢復幾成力氣,卻還是像霜打的茄子,提不起勁,也很少下床走動。
這樣養了五六天,杜幽香才下地開始慢慢走動,其實她身體也沒有什么毛病,純粹是餓的,不知這身份之前是怎么過來的,看著自己的小身板,胸前兩團小包子,頭發枯黃營養不良,那惡人也下得了手,做了惡事就把人往荒郊野外一丟了事,真是泯滅良心,不過上一世遇到泯滅良心的人也不少,人情冷暖,一切都只能靠自己,至少現在這個高老頭還不錯,雖然食物少了點。
她扶著門框站在門口望著這純天然的鄉下農村,這會兒走出房門才發現,高老頭守得是一間老屋,由一間臥房、一間柴房、一間廚房組成,除了臥房能遮風擋雨之外,其余兩間只能撮合著用,那土墻的蟲洞與空隙刮起的過墻風,要是遇上冬天,估計與睡在外間沒甚區別。
房外有一棵大棗樹,隔著一塊寬空地,是條小土路,聽高老頭說這是進城的唯一一條路,算是一條小官道,能容下一輛驢車經過。
這里是莫家村,莫家村并不全都姓莫,只是本地姓莫的人比較多,但他們并不排外。莫家村隔著碼頭近,過往人潮較多,當地居民比別地的也要見多識廣些,至于這里是什么國度,高老頭有些支支吾吾,一生沒有走出過小村子,再遠就是進幾趟城,若真有需求,大可在碼頭上找熟人帶些回來,因此他老人家的信息量極為閉塞。
不過這樣的地方,倒真讓杜幽香喜歡,她本來就喜歡簡簡單單的生活,如今既然高老頭認了她做義女,也算是有個家,待自己身體慢慢好些了,再尋些活計與他相依為命,似乎也比前一世過得自在。
心不再束縛,身體就舒暢了。幽香的身體終于好了起來,終是那小米粥養人,來到這里一個月了,她才發現居民平時很少能吃一頓小米粥,一般家庭人口又多,大多以豆飯為主。
既然小米粥這么珍貴,那高老頭是怎么得來的,幽香心中有些想不明白。乘高老頭出工,她也尾隨其后遠遠的跟著,路程不算太遠,沒走多久就到了,原來在碼頭干活,先是幫人把船上的物資缷下,再把需要運走的裝船上。主事的也比較急,一來一回雖然用時不多,卻見他上上下下跑了幾趟。
大多干這苦力活的多是年青力壯的,而高老頭卻是個例外,所以拿工錢的時候,就發現比別人少了那一點,管事的也沒有什么好臉色,只見高老頭弓著身子躹了一禮,嘴中重復著感激的話。
一大早干了碼頭上的活,就跟著大隊去往山崖邊搬動石頭雜活,路程就遠多了,但那石頭比碼頭上的布袋子要硬多了,而且棱角分明,摁得肩膀發痛,難怪高老頭的手粗糙成那個樣子,那一條一條的掌紋都成了小小的深溝,路線分明,不忍直視,有時猜測,若是到冬天,會不會從空隙間開裂流血。
幽香躲在樹叢后望著,幽黑的眸子有些濕潤,就剛才自己隨著走上這一段路,就有些氣喘噓噓,這身子真不中用。
干了一個上午的活,大家在一旁休息,有的從家里帶了干食的就拿出來吃了起來,只有高老頭尋了個水源,喝了滿肚子的水,然后坐在草從中,揪著枯堆子里僅存的幾根嫩莖放在嘴里咀嚼。
第二章:窮困饑餓
同村年青人實在看不下去,走過來挨著他坐下,從袋中抓了一把豆飯遞給他,嘆息道:”高老頭,你這樣對待自己怎么行?天天干得這么辛苦,也不比我們差,可不用食能搓磨幾時。聽說你前一段時間認了個義女,你這辛苦賺的幾個錢,都巴巴的給她買了小米,如今她是養好了,你的身體就遭罪嘍!”
“正是,見你那閨女白白凈凈的,但是身板兒小,干不了活,我看啦,你還不如早早的給她找戶人家,也免得跟著你累,活活把你搓磨死。”另一位青年也挨了過來,他的食欲大些,此時袋中已空,尷尬的看了一眼老頭。
高老頭臉色不滿道:”我的閨女怎可這么隨便許人,她身板小,身體弱都是餓的。你看她雙手修長嫩白,以前定是富貴人家出身,現在冷落至此,她的父母不知有多傷心,我既然認了她為義女,我就要待她如親生父母一樣。再說我本來就是一個粗人,吃點苦算什么,一輩子孤孤單單,若是我女兒還在,孫子都應該有這個年紀了……”
幾位青年低下頭去,一臉的不認同,但也不想傷了這老人家的心。這個高老頭剛失去女兒的那陣,見人便把自己的女兒掛在嘴邊,”要是她在的話……”不知有多少年沒有再提起,如今提將起來,真正讓人傷心,日暮西山的年紀,真是孤苦了一輩子,唉!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
杜幽香聽到了,她背過身去抹了一把眼淚,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感受到這種親情的溫暖。若說之前她帶著一種淡漠與應付的態度度日,到如今就這么簡短的幾句話便沁入一股心靈的痛疼。人們都說這世上沒有無源無故的好,可高老頭對自己卻是真情實意的對待親人的愛護,對,便是愛護,從沒有過的滋味,原來這種感覺這么苦,可心里卻很甜。
她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估計只有十一二歲的樣子,這么弱,一點忙也幫不上,路走遠了都會喘,何況去干這些苦力活呢!那自己又能干什么呢?
幽香慢慢地往回走,一路走著一路尋思,還真沒有在農村生活的經歷,不過在孤兒院度過的孩子也不是這么懦弱的,也時常有吃不飽的時候。
正走著,遠遠的看見一群熊孩子打架,相對于孤兒院里的孩子,這些熊孩子下手輕得多,當然不會是為食物爭搶,若是為食物爭搶就不是這樣的打法,她內心苦笑一下。這里的人雖然吃不到小米,但豆飯還是能勉強果腹的。
這架勢顯然是三對一,那孤單力博的熊孩子一身黑乎乎的穿著,不知在哪里滾翻出來的,連露在外面的皮膚都是黑漆漆的,只有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戒備的看著對面三個熊孩子,身上雖然被打了幾下重的,也不求饒退縮,只用一雙濕漉漉的眼睛憤怒的盯著。
杜幽香忍不住往這邊走來,一群熊孩子看到大人走來便一轟而散,留下那只憤怒的小獅子一臉狐疑的看著她走近,幽香雖然面色有些清冷,但也沒有露出不妥的表情,可這熊孩子卻倒退了一步,圓圓的眼睛滿是戒備。
她隔他二步遠的距離停下腳步,蹲下身來與他平視,仔細看起這熊孩子估計四五歲的樣子,比剛才那幾個要矮了一個頭,難得他還敢憤怒的瞪視,也是個性格傲氣的。幽香最喜歡個性堅強的人。
她從懷中掏出手帕,在小男孩的臉上輕輕的抹擦,并未講話安慰。這熊孩子顯然被她的舉動嚇著了,一雙濕漉漉的眼睛更加晶瀅,一瞬不瞬的看著她白凈的面容,到最后不由自主的走近幾步,挨著她,方便她擦拭。
那身上的臟亂一會子也抹不干凈,得用清水洗才行,但她又不知道這是誰家的孩子,也不知他父母幾時會回來尋找。
臉上抹得七七八八,白凈的帕子成了一塊黑布,她并未嫌棄的放入懷中,見小男孩烏黑的眼睛還是一瞬不瞬的盯著,放下了恐懼和戒備。
幽香輕輕一笑,溫和的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冷憶蘇,我爹是冷丁山,我爹可厲害了,還會武功,在長風鏢局里當鏢師,待我爹跑鏢回來,我定要他送您幾條帕子……”說到這兒,緬典的低下頭去,聲音也越來越小,顯然看到了那變成黑炭的帕子。
幽香忍住笑意,看著這張天真無邪的小圓臉,都不忍拂了他的意。她站起身來,用手拍了拍他的垂髫,”你快回去吧,過一會你爹娘就擔心了。”真是玩不膩的熊孩子。
小男孩緊著她的步子走了幾步,眼睛巴巴的看著她,小嘴不由自主的道:”你要是我娘就好了——”
幽香有些哭笑不得,她停住腳步,蹲下身來與他平視,”兒不嫌母丑,你怎可嫌棄自己的親生父母?”語氣故帶責備,但面容卻露著微笑,她向來喜歡小孩子,在孤兒院也似一個大姐姐一樣保護他們。
“不、不是的……”他連忙罷手,”爹跟我說,我娘在生我時過世了,所以我沒有娘,可是跟你在一起覺得好溫暖……”
“好溫暖?”好特別的詞,她也喜歡溫暖,或許這點同病相憐的感覺,幽香伸手把小孩抱進懷中,輕輕的問道:”那你爹呢?”
小孩有些不適應,在懷中扭了扭,尋了個舒服的位置把頭伏在她的肩上不做聲。
過一會,幽香才反應過來,這已經不是孤兒院了,以前動不動就喜歡蹲下來給孩們一個擁抱,如今穿越了,還改不了這個習慣,再說真要抱起這個”小布丁”還有些力不從心。
幽香放開”小布丁”,微笑的問道:”爹爹是不是跑鏢去了,如今誰來照顧你?”
小孩有些耍賴了,他抱住幽香的手臂不愿放下,”如今住在我嬸嬸家中,可是嬸嬸家里有幾個皮孩子……”
從一個小孩口中聽到他談論別的小孩是皮孩子,還真是讓忍俊不住。幽香抬頭看看天空,天色不早了,過不了多久高老頭就回來了,還是早些回去吧!于是站起身來,抽出手臂,準備離去。
“我以后可以去找你玩嗎?”
幽香有些想笑,但看到他一臉的期待,想起剛才被那些小孩子欺負的場景,估計他也沒有什么玩伴,便隨意的點了點頭,沒有放在心上。
幽香才回到屋里,高老頭就回來了,比平時早了許多,她微微有些詫異,卻也沒有問出口。
高老頭面帶喜色道:”今天東家給了我一袋小米,還有一大袋豆,咱們也有豆飯吃了。”
幽香只是靜靜的看著,高老頭見她幽黑的眸子平靜的瞅著自己,臉上的笑容再也裝不下去了,只好放下手中的食物,轉身去了廚房煮粥。
幽香安靜的坐在床上,看著那小袋黃豆,心中的某根弦似繃得緊緊的,似沒有一處發泄口,也似要傾泄而出。無源無故的拿到這么多食物,定是被東家解雇了,再看看今天的情形,大多是壯實的年青人,一個老頭子就算你再拼命人家也不喜。
兩人安安靜靜的吃了一頓,幽香還是喝著清如鏡的小米粥,高老頭卻心滿意足的吃著豆飯,一夜相安無事的過去。
第二天,高老頭還是朦朦亮就走了,幽香待他前腳剛走,后腳就出了門,她再也不能這樣要他養著了,必須尋個事情做,實在尋不找,也得找點食物充饑,今天高老頭定是帶不回食物的了。
把整個村子轉了一圈,尋個事情做的心思落了空。幽香只好無奈的往山上走去,她曾經也挨過餓,對許多能充饑的食物是極為熟悉的。可是一路走下來,除了光禿禿的樹木,便是遍地枯黃的雜草,一點希望也沒有。找了大半天,全身又困又餓,力不從心起來,走路時雙腿都打顫。
天黑時,她返回家中,高老頭已在生火做飯,幽香輕輕地瞥了一眼,就走到房內坐在床上。
今晚果然沒有小米粥,是昨天的黃豆,還夠今日的晚餐,可是高老頭只煮了一個人的份量,留下一個人的份量可做明天的晚餐。他歉意的站在一旁,罷著手道:”我今日沒買來小米粥,明日定給你買回來,今日你先撮合著吃點,我已在外吃過了。”
幽香伸手抓起豆子吃了起來,還真是難以下咽,粗糙的不行,顯然這個小身體的前身也估計很少吃這些粗食。高老頭見狀,趕忙端來了水遞給她,一臉的歉意。
她其實很餓,但看到一旁的高老頭,便隨意的吃了幾顆,就說飽了,然后爬向床來,翻身背對著他。
高老頭誤會她吃不慣粗食,心疼的嘆了口氣,發誓明天一定稱點小米回來煮粥。然后把豆飯送去廚房的路上就著吃了起來。
幽香待高老頭出去做工了,便趕緊起身,□□的一夜未曾睡好。清晨她走在帶露珠的土路上,四處尋找,實在找不到什么吃的,心中有些慌。可再這樣熬下去可怎么辦?一直沒有力氣,就一直不能干活。
她走了大半天,還是一無所獲,后來找了一個田埂坐下,垂頭喪氣的低垂著頭,迷茫的望著潮濕的土地發呆。
忽然她看到濕地上有一個圓圓的孔洞,像極了泥鰍的洞穴,天,她怎么把這個忘記了呢,這個季節可以挖蝦、挖泥鰍。一想到有吃的,似乎馬上來了勁,但尋了一根粗枝,開始尋著這個洞往下掏。
一個下午的時候,挖了五條泥鰍,四只大蝦,算豐富了,至少今晚的晚餐就著豆飯,勉強夠兩人果腹的。
她高高興興的把戰利品帶回了家,熟練的處理好食物,來到廚房。這是她第一次來廚房,唉,這哪里稱得上廚房,就是幾塊土磚搭成的柴火灶,上面擱著一個黑乎乎的大鐵鍋。
幽香把大鐵鍋洗凈,又生火做飯,第一次用柴火還真不習慣,還好這些食物都是水煮,只要盯著點就可以。她也是吃過苦的人,也不怕吃苦,一回生二回熟,等豆飯做好后,柴火也燒得有模有樣,家中沒有油,只有一點點鹽巴,泥鰍和蝦只好下滾水,放點鹽調味就算了事。
人在饑餓的狀態下,什么都是香的,煮泥鰍和蝦的湯放得特別多,是想著高老頭還沒有回來,先喝口湯充饑再說。
幾碗熱湯下去,胃里溫暖如春,只覺得全身舒暢,再也感覺不到胃中的絞痛。這泥鰍湯也算是開了葷,嘗到了肉食的味道,還是懷念前一世的生活品質的。
高老頭回來之時,聞到了院中食物的味道,他有些恍神,多久沒有這種溫暖的感覺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右手,只見那右手上有一條新添上的巴痕,左手提著一小袋小米,匆匆的走進屋來。
第三章:義父高老頭
唯一的一張高幾上放著豆飯,還有熱氣騰騰的湯,近看才發現是再普通不過的泥鰍,可是這個季節怎么弄到泥鰍的呢?他四處尋找身影,見屋內沒人,趕忙把米放下,往廚房走去,見一個小身板蹲在火灶旁,正在燒柴,他的眸子忽然涌入一股濕意,這感覺真的好溫暖。
高老頭蹲在幽香的身旁,語氣有些微的顫意:”香兒怎么可以做這些,你看,臉都花了。”說著伸起手來捏起袖子準備幫她拭擦,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匆忙的放了下來。幽香瞥到他右手上的疤痕,心中一緊,漆黑的眸子又黑沉了幾分,她甜甜的笑道:”我為爹爹燒些熱水洗漱,馬上就好。”她每次看到高老頭回來都是就著井水胡亂的洗了,雖然這是秋季,可夜間透著涼氣。
高老頭只覺得喉嚨一噎,說不出話來。兩人心照不宣的吃完飯。今天的湯頭喝得兩人熱氣騰騰,雖然房子非常清冷,可在兩人的心間卻溫馨起來,常有人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這一刻,這一座破舊的老屋成了他們倆人心田里的家。
只待高老頭出去,幽香就會跑去田間挖泥鰍和蝦,越挖越有經驗,有時看準一個地方就能算準有多少只蝦,多少條泥鰍,這樣下來,為高老頭也減少了一些負擔,她也慢慢地適應了豆飯,就著湯水喝下去,似乎也挺美味。
這樣的日子,過去了兩個月,幽香的身體慢慢的結實起來,也有了力氣做一些力能所及的事,比如幫高老頭洗衣裳、干干家務、捉捉泥鰍。
可是這兩個月幽香的身體也有了些變化,早晚有惡吐的現象,她一直沒把這種感受放在心頭,或許是因為饑餓,或許是每天為著溫飽絞盡腦汁,沒有了旁的思想,于是日子也就這樣的過著。
高老頭最近尋到一份工作,跟著貨船跑航線,走的是短途,主要是擔心幽香一人在家不放心。跑一趟一個月左右,有時有些延誤,但一趟回來的工錢是非常可觀的,可得到二兩銀子,如果一天吃一頓小米粥的話,也能吃上二個多月,若是吃豆飯的話,可以吃上大半年,這真正是一份好的差事,莫家村的許多年青人都爭先恐后的去報名。
為何東家選了高老頭,這故事還有些曲折,那天高老頭例行去碼頭撈活做,但碼頭的主事人再沒有什么好臉色,等了大半天,沒有尋到機會,就郁悶的蹲在一旁的河岸上發呆,也不敢直接回去。
誰知好巧不巧的貨船上掉下一團‘貨物’砸中了他,高老頭憑著自己一身的力氣,硬是把‘貨物’撐了起來,待身子穩住,才知道這哪是什么貨物,只見一個十一二歲的孩子從他肩上蹦下來,臉色蒼白如紙,顯然也嚇得不輕。而船上的仆從卻急哇哇的跑下船來,拉著小少爺,個個臉色嚇得發青。高老頭被這陣仗也嚇傻在當場,心都是砰砰蹦著的,還好沒沖撞了貴人。
最后還是小公子最先反應過來,碼頭已有丫頭婆子跌跌撞撞的走下來,嚶嚶的哭聲亂成一團,小公子用手擰了擰眉頭,厲聲命令:”不許哭!”
只聽到齊嘩嘩的止了聲息,他在原先踱了幾步,緩了緩自己的心緒,臉色慢慢恢復正常。再睥睨高老頭,聲音有些生澀的溫和:”你可是來找活計的?”
高老頭這時候才反應過來,他連忙跪下身子,磕了個響頭,語氣顫巍的道:”小的是來尋活計的,可是由于年紀大了,沒人肯要,其實小的力氣非常大,長年干重力活,身骨板非常結實——”
“行,我知道了。”說完,向一位管事的招了招手,吩咐了幾聲。這跑航的工作就落到老實的高老頭身上了。
高老頭當天回來,高興極了,還去許二那里買了二兩肉,又在米鋪稱了一小袋米,帶回家來。一進家門見幽香爬在灶邊吹得灰頭土臉的,哈哈一笑,把她拉起來,面目溫和而慈祥,”香兒,由爹來,你先歇會,挖了一天也累了,如今進入冬季,這些東西也越來越難找了,個個都精著呢!”
幽香含著微笑站起身來,看到他手上的豬肉和小米,開心的問道:”爹,這是遇上什么好事了?”
“今天遇到了貴人,他們同意讓我跟著跑航線,我也不想去太遠的,一來一回就個把月,偶爾耽誤個幾天,回來后還能休息幾天,都算著工錢的。等以后有了錢,閨女也不要這么辛苦了,咱們家也可以給閨女天天吃上小米粥,把身體養好,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幽香背過身去,悄悄地抹了一把臉,回頭笑著問道:”爹,這是好事啊!可是這跑航線危不危險的?”
“也沒什么事情做,爹不是水手,不一定要熟識水性,若是上下貨物時就裝卸貨物,在船上呆著時,最多幫著廚子們打打下手什么的,比以前干苦力時強多了,而且工錢不錯。”
幽香暗中吐了口氣,臉上始終保持著溫暖的笑容,”那么這次是幾時出發?”
“明早我就去了,閨女別擔心,待我回來拿了工錢,給你買小米粥喝。”
兩人吃了一頓溫馨的晚餐,幽香臉上始終帶著笑容都不曾褪去,可是當夜幕降臨睡在床上時,她在黑暗中默默的流下了眼淚,這世界真的有無源無故的好嗎?那么就是高老頭前世欠了她的?抑或是她這世欠了他的,待來生再來結草銜環,再報前恩?她心緒難安,一夜無眠的守到天亮。
高老頭剛準備動身,幽香就整裝推開了房門,站在門框邊,一雙幽黑的眸子盡是不舍,”爹爹早日歸來,女兒在家等候,定會自己照顧好自己,不用擔心。”
于是高老頭含著淚走出了家門。兩顆孤寂的心都不由自主的把對方當成了唯一的家人。
高老頭走時留了幾袋黃豆,可夠二個月的量,又留了一貫錢給她備用。這都是那貴人預支的,只有這樣,他才敢安心的去跑航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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