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夜已深了,人已散了,這山村野店里,本已不會再有人來,更不會有人來找陸小鳳。
但這個人卻偏偏來了,偏偏是來找陸小鳳的。
看他的打扮,仿佛是山里的獵戶,手里提著個竹籃,籃子里裝著一只已烤好的山雞。
而且還說這只山雞是陸小鳳的姑媽買下來,特地叫他送來的。
陸小鳳怔了怔,道:“我的姑媽?”
獵戶竟也似怔了怔,道:“你就是陸小鳳陸大少爺?”
陸小鳳點點頭,道:“只不過我既不是大少爺,也沒有姑媽?!?/p>
獵戶道:“一定有的,絕不會錯。”
陸小鳳道:“為什么?”
獵戶道:“那位姑娘若不是你的姑媽,為什么要花五兩銀子買下這幾只山雞,又花五兩銀子叫我送來,只不過……”
陸小鳳道:“只不過怎么樣?”
獵戶用眼角瞅著他,忍著笑道:“她說陸大少爺是個有四條眉毛的人,我一看就會認得的,可是你卻像只有兩條眉毛?!?/p>
陸小鳳板著臉,自己卻也忍不住笑了,道:“你幾時看見過有四條眉毛的人?”
獵戶也笑了,道:“就因為我沒有看見過,所以想來看看,倒并不是完全為了那五兩銀子?!?/p>
陸小鳳道:“我姑媽是個什么樣的人?”
獵戶道:“是個小姑娘。”
陸小鳳失聲道:“是個小姑娘?你這么大的人,會不會有個姑媽是小姑娘?”
獵戶苦笑道:“我本來也不相信的,可是她說她年紀雖不大,輩份卻很高,她還說她有個侄孫子叫花滿樓,今年已五十多了。”
陸小鳳看了看花滿樓,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來。
花滿樓卻笑了笑,道:“不錯,我的確是有這么一位姑婆?!?/p>
獵戶又怔了怔,道:“你就是花滿樓?你今年已有五十多?”
花滿樓道:“我保養(yǎng)得好,所以看來年紀輕?!?/p>
獵戶忍不住問道:“要怎么保養(yǎng),我……我可不可以學(xué)學(xué)?”
花滿樓淡淡道:“那也容易,我只不過每天吃五十條蚯蚓、二十條壁虎,外加三斤人肉?!?/p>
獵戶看著他,連眼珠子好像都要掉了下來,突然回轉(zhuǎn)身,頭也不回的跑了出去,落荒而逃了。
陸小鳳終于忍不住大笑。
林驚鴻也忍不住笑了。
花滿樓也笑道:“你說的不錯,看來那小妖怪說起謊來,的確連死人都要被她騙活?!?/p>
他說話的時候,有意無意間用筷子指了指左邊的窗戶。
窗戶外面的正好站著一個小姑娘,正是上官雪兒,也就是‘姑媽’。
林驚鴻歪了歪頭,說實話,她對熊孩子向來沒什么好感,但是只要這個惡作劇不是在自己身上,她還是可以保持平常心看看戲的。
而上官雪兒來這里,是因為她知道陸小鳳他們來找西門吹雪,所以特意提前來了這里等他們,她拿出從院子里挖出來的金燕子,告訴陸小鳳,上官飛燕已經(jīng)遇害了。
上官雪兒還說,獨孤方,蕭秋雨,柳余恨都是被上官丹鳳殺的。
耳聰目明的林驚鴻聽的清楚,而閉著眼睛的花滿樓也聽得清楚。
花滿樓放下了酒杯,有些嘆氣。
林驚鴻拿出一盒糕點,拿起一塊遞給花滿樓。
花滿樓愣了一下,接了過來,對著林驚鴻笑了笑,嘆道:“我本以為不會這么不堪?!?/p>
林驚鴻笑道:“大部分的時候,人性永遠經(jīng)不起考驗,所以,站在光明里吧,你畢竟是依靠光明雨露而生長的花滿樓啊。”
花滿樓聽了這話,微微一笑,拿起點心吃了起來。
而那邊陸小鳳和上官雪兒則又發(fā)現(xiàn)柳余恨沒死。
等到陸小鳳哄走了上官雪兒時,緊接著就收到了霍天青的來信:敬備菲酌,為君洗塵,務(wù)請光臨。
下面的具名是“霍天青”。
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字寫得很端正,墨很濃,所以每個字都是微微凸起來的,眼睛看不見的人,用指尖也可以摸得出。
花滿樓微笑道:“看來這位霍總管倒真是個很周到的人?!?/p>
陸小鳳淡淡道:“豈止周到而已!”
送帖子來的,是個口齒伶俐的小伙子,在門外躬身道:“霍總管已吩咐過,兩位若是肯賞光,就要小人準(zhǔn)備車在這里等著,送兩位到珠光寶氣閻府去,霍總管已經(jīng)在恭候兩位的大駕?!?/p>
陸小鳳道:“他怎么知道我來了?”
小伙子笑了笑,道:“這里周圍八百里以內(nèi),無論大大小小的事,霍總管還很少有不知道的。”
陸小鳳笑道:“可是有一件事情你們霍總管不知道?!?/p>
小伙子疑惑:“何事?”
陸小鳳和花滿樓分別站開,看了看身后的林驚鴻說道:“我們可是三個人。”
小伙子張了張嘴,顯然被林驚鴻的外表和那只老虎給嚇了一跳,連忙道:“失禮了,那就三位請。”
可是那馬車不夠三人坐的,尤其是這馬車太顛簸,林驚鴻沒興趣上去,在說了她一個女人,干什么要跟兩個男人坐在一個馬車里,又不是親戚。
林驚鴻可沒興趣跟兩爺們擠馬車,照舊騎著老虎隨行。
不過好在不算太遠,等到了地方也就好了。
酒筵擺在水閣中,四面荷塘,一碧如洗,九曲橋欄卻是鮮紅的。
珍珠羅的紗窗高高支起,風(fēng)中帶著初開荷葉的清香。
已經(jīng)是四月了。
花滿樓靜靜的領(lǐng)略著這種豪富人家特有的空闊和芬芳,他現(xiàn)在不僅能看到霍天青的模樣,也可以他的聲音中判斷出他是個怎么樣的人。
霍天青的聲音低沉而有力,說話時緩慢而溫和,他說話的時候,希望每個人都能很注意的聽,而且都能聽得很清楚。
這正表示他是個很有自信、很有判斷力的人,無論做什么事都有他自己的原則,他雖然很驕傲,卻不想別人認為他驕傲。
花滿樓并不討厭這個人,正如霍天青也并不討厭他。
另外的兩位陪客,一位是閻家的西席和清客蘇少英,一位是關(guān)中聯(lián)營鏢局的總鏢頭“云里神龍”馬行空。
馬行空在武林中享名已很久,手上的功夫也不錯,并不是那種徒有盛名的人,令花滿樓覺得很奇怪的是,他對霍天青說話時,聲音里總帶著種說不出的諂媚討好之意。
一個像他這種憑本事打出天下來的武林豪杰,本不該有這種態(tài)度。
蘇少英反而是個很灑脫的人,既沒有酸腐氣,也不會拿肉麻當(dāng)有趣。霍天青特地介紹他是個飽學(xué)的舉人,可是聽他的聲音,年紀卻仿佛很輕。
主人和客人加起來只有六個,這正是花滿樓最喜歡的一種請客方式,顯見得主人不但細心周到,而且很懂得客人的心理。
可是直到現(xiàn)在,酒菜還沒有擺上來,花滿樓雖然不著急,卻也不免有點奇怪。
水閣里的燈并不多,卻亮如白晝,因為四壁都懸著明珠,燈光映著珠光,柔和的光線,令人覺得說不出的舒服。
蘇少英談笑風(fēng)生,說著后主的荒唐事。
林驚鴻卻不以為意,也沒有什么興趣。
林驚鴻就這么看著,看著閻鐵珊出場,看著陸小鳳毫不迂回的直球詢問,思考著,等回丹鳳公主出現(xiàn)的時候,是直接拍死呢還是拍死呢?
等到打起來的時候,林驚鴻毫不猶豫的,直接將蘇少英給打暈了,然后跟花滿樓坐著看戲。
看著閻鐵珊跟西門吹雪就快要打起來的時候,林驚鴻捕捉到了丹鳳公主的所在,她幾乎是迅速的抽出長鞭倒弋荊棘,一把抽飛了那把將要殺死閻鐵珊的劍,又一鞭子將丹鳳公主直接抽到了水里。
整個過程速度太快了,快的閻鐵珊回過神來的時候,林驚鴻已經(jīng)一腳踩在剛剛從浮出水面喘氣的丹鳳公主的腦袋上,并且將她的頭又踩了下了水位,淹了口鼻,正慌亂的掙扎拍著水卻無法掙開,那只腳似乎像是無形的爪子將她的頭牢牢抓住了。
林驚鴻轉(zhuǎn)頭笑著問花滿樓:“要我直接殺了她么?”
花滿樓搖了搖頭。
林驚鴻這才收回腳。
等到陸小鳳把丹鳳公主拉上池子的時候,閻鐵珊已經(jīng)明白了。
他將自己知道的全都說了,比如說大金鵬王已經(jīng)死了也并不想復(fù)國的事情。
頓時,這位丹鳳公主變的可疑了起來。
等到丹鳳公主清醒過來的時候,閻鐵珊已經(jīng)將該說的都說玩了。
接下來的事情,就是去找霍休和獨孤一鶴確認。
陸小鳳決定先去找獨孤一鶴,正好蘇少英還在昏迷,正好送回去。
而林驚鴻踩在丹鳳公主頭上的那一腳,不但將她踩進水里差點讓她斷氣,更是在悄無聲息之中,廢了她的內(nèi)力與經(jīng)脈,讓她再也不能動武。
林驚鴻表示——爺就是這么喜歡根除后患,你要活口,爺就留活口了,武功就不留了。
哼。
把丹鳳公主扔給閻鐵珊照看起來,陸小鳳等人又上路了,打算去找獨孤一鶴。
這個時候其實劇情已經(jīng)開始崩了。
可惜陸小鳳不知道,丹鳳公主勾搭上了霍天青,還是弄死了閻鐵珊。
尤其是在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了武功之后,丹鳳公主,不,應(yīng)該說上官飛燕已經(jīng)快瘋了。
她一心想著要殺了林驚鴻泄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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