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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秋喊了那聲后，堂屋里一陣亂哄哄的，素華站在后頭，腦袋里全是嗡嗡作響。
她不敢相信，面前躺著的母親已經(jīng)不能再起身了，這些人還在吵著自己的，像是離開的不是他們家的親人一樣。
被請來的村醫(yī)周聯(lián)安，知道池家灣池德貴家是個大鍋混湯的熱爐子，現(xiàn)在人沒氣了，他也沒辦法，嘆了一口氣后，趕緊撤了再說，免得把事惹到自己身上，脫不了干系。
周聯(lián)安不知什么時候走的也沒人發(fā)現(xiàn)，不一會兒，就聽大哥突然說道:“爸！這事兒不能就這么算了！我們得找趙家的討個公道！”
大姐難得發(fā)了脾氣，吼出了聲，“還討什么公道，媽都死了！”
“誰給你討公道！我這是給媽討公道！他趙家害死了咱媽，不得賠個百千來塊錢，他們的日子休想好過！”
池平康跟著附和道：“大哥說得沒錯，他趙家害死了咱媽，不要他賠條命，起碼得賠一筆錢才行！明天我就把咱媽背過去，堵在他趙金平家！我看他給不給！”
邊上，池德貴一口一口、一臉沉重地嘬著煙，思考了許久后，順從的點了頭，“是要討個公道，你媽不能這樣白白的沒了?！?
素華看著，心頭都發(fā)了抖，“爸，媽沒了，您別讓媽這么折騰……”
“你一小孩懂什么！”池平康罵來，“不關(guān)你的事兒！”
“爸！”
“聽你哥的，不關(guān)你的事！”
素華生生被壓了下去，這竟是個當(dāng)父親當(dāng)丈夫和人……
第二天，本該準(zhǔn)備葬禮的池家屋里，絲毫沒見葬禮的動靜，村里不少人還準(zhǔn)備過來幫扶一下，不料，竟是見到他們拉來了板車，搬了他們母親的尸體，一時間也是看愣來人。
“誒，他們家這是怎么回事？這是要干啥子？”
“昨天聽他們家吵了半夜，說是要去討公道?！?
“討公道？討什么公道？”
“您不知道？”
“咋個回事嘛？”
“他家素芳不是和趙家溝春水家的兒子處對象嘛，被退了。劉嬸氣不過，昨兒個跑去趙家溝鬧了，硬是被那頭氣著回來的，之后就倒地不起了?！?
“咋個要退？年前說的時候不都是好好的。”
“誰知道呢？不過我聽趙家溝那邊說，他家素芳不是個完整的人，是個破鞋，之前在外頭和人亂搞過，被發(fā)現(xiàn)了”
“這又從哪兒聽說的，他家素芳我也是看著到大了，多聽話的一個姑娘，怎叫人弄了這個事出來？”
“我說蕭嬸娘，您天天擱家里聽著您兒子媳婦給您買的收音機，過著您的小日子，這村里一天天的發(fā)生多少事，您怕是不知道呢！”
蕭老婦聽著陰陽怪氣諷酸的話，翻了一個白眼，懶得說了，這些人這就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這邊七嘴八舌的，池家門口，兩兄弟干勁十足將已經(jīng)僵硬的人抬到了板車上，連衣裳都還是昨天那身。
素華眼睛紅了，一夜沒睡的她從昨天就一直憋著，可想母親明明可以被救活的，卻被他們硬生生的耽擱了。
他們害死了母親，還怪她沒有及時叫來醫(yī)生，母親離開了，本該入土為安，現(xiàn)在……連死了都要被他們折磨！
“爸！讓大哥二哥他們停下吧，給媽好好守個靈，先給媽葬了再說！”素華大喊了一聲。
池德貴淡淡然然，看都不看她一眼。
素華知道她這個父親對她就是這么個德行，轉(zhuǎn)身去喊了池素芳、池素秋兩人，“大姐，二姐，你們勸勸爸，勸勸大哥二哥。”
池素芳一臉?biāo)阑疑?，無動于衷，她還有什么心思？現(xiàn)在村里誰不說她是破鞋，說她活該被趙家退婚。
可她什么都沒做，就是被趙金平騙上了床，和他發(fā)生了關(guān)系，然而她也不知道為什么沒有血出來，她不是破鞋，憑什么！這個公道她也要討！
大姐這方不說話，池素秋也沒說什么，家里哪件事不都是爸和平安兩個決定的，平康是個嬌寶，什么事也跟著摻和，哪有他們說話的份！
“素華，我覺得你大哥說得對，咱家為了大姐出嫁，貼了不少錢，現(xiàn)在大姐這些嫁妝就算退回去，人家也只退一半，咱家到時候可是吃得都沒有?！?
“二姐，這可是咱媽，錢咱們可以再賺，大姐的事咱們也可以再說，嫁妝留著以后也可以再用，討公道也不是這樣討公道的……”
“老幺！”池平康又朝她呵斥過來：“你都沒成年，你懂個屁……”
“你又多大！大個三歲就當(dāng)自己成年了！”
“你討打是不是！”池平康說著，揮起手臂就要過來。
素華沒什么好怕的，從小到大不是沒打過。
“行了！”池德貴這會兒也被鬧得頭大，“你們還打不打算去趙家溝了！平康，你當(dāng)哥哥的跟不懂事丫頭計較什么！趕緊弄好咱們過去！管她做什么！”
池平安跟著撇了一眼，“就是，你跟老幺有什么好說的，還不趕緊幫忙，把媽的身子弄正。”
素華恨到發(fā)抖，捏緊的拳頭已經(jīng)僵硬，她還小，什么都是她還小，說的話沒有一人聽，就當(dāng)他們多明白似的！
是個人都干不出將親媽的遺體拉上別家門去討公道的，他們簡直遭雷劈！
眼看著大哥二哥兩人拉動板車，去了趙家溝的方向，素華越發(fā)無助，一對亮閃閃的眼睛散發(fā)了更深的冷漠。
路邊，圍觀的人看著池家干的事兒，也是唏噓一陣，“嘖嘖，這還真只有池家能干出來的事?！?
“可不是？他家這幾個女娃可是被這家子給毀了，就拿倆兒子當(dāng)個寶。劉嬸來到他家也真是遭了罪了?！?
“這就是一個人的命，不過走了也是解脫，不然在這家里誰知道還得遭什么罪呢，下輩子去個好人家吧！”
“唉……”
素華把這些話聽在耳邊，她不認(rèn)命，她要強大，一定要強大起來，一定要逃離這里……
家里人都去了趙家溝，素華沒去，狹小的土屋里將母親的衣物一遍又一遍的整理，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眼睛也一遍又一遍的模糊。
命運不是不公，就是太公平了，才會讓一些人肆無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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