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的天氣不似外頭,天色越來越暗,周邊也越來越寒,雖不是天寒地凍,可暴露在外的皮膚輕輕一觸,還是涼的驚心。Www.Pinwenba.Com 吧梁青看著面前昏迷不醒的人,她的右手有一道很深的傷疤,大有裂開的痕跡,白皙的兩條胳膊已經又臟又破,淡淡的血痕上布著泥沙,整個人倒在一邊,發髻散亂。若她剛才多歪一分,可能已經滾下山坡。道路有些狹窄,梁青用木棍固定了自己的腿,伸手就把金晚玉抱了起來:“喂!你千萬別死??!你醒醒啊!”
面前的人紋絲不動,梁青急了,伸手去拍她的臉:“金晚玉!你醒醒??!你別死啊!”她有些六神無主。一想到秦舜的神情,她就不由得一顫,這么多年,秦舜如何護她,她知道。所以她更明白,如果金晚玉有什么閃失,會有多么糟糕的結果。
梁青亂了。這樣的慌亂,即便是梁國滅國時她和秦舜一起逃出來時都沒有過的慌亂。她不敢讓她死……也隱隱的,不想讓她死。梁青心中一動,在自己身上胡亂摸索,哆哆嗦嗦的摸出一只小竹筒,竹筒里頭,是一只蠱蟲。
梁青看著面前的人臉色越來越不好,咬咬牙,咬破自己的手指,那蠱蟲見到血,整個的亢奮了,爬到了她的指尖,梁青看著手指尖的蠱蟲漸漸于血色融為一體,她又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將指尖點向了金晚玉的眉心。
昏迷中的人一聲嚶嚀,眉頭微蹙,梁青大喜:“喂!你是不是醒了!?你醒醒??!你放心啊!你不會死的!”
金晚玉略顯渾濁的雙眼漸漸掙開,卻發不出聲音,她看了梁青一眼,忽然面露痛苦之色,雙手想要抱頭,可手上不知怎么的,她一動,痛苦之色就加倍,喊叫聲漸漸嘶啞,仿佛是刀刮著鐵銹一般,梁青大駭:“你……你現在感覺怎么樣?你……你別怕啊,馬上,只要我們得救了,我就馬上給你解了續命蠱!只會痛苦著一下,你忍著,千萬忍著?。 ?/p>
可金晚玉似乎已經完全聽不到她的聲音,全然被痛苦包圍,她死死咬著的下唇,已經出了血,兩手有血,不住的顫抖。
梁青害怕了……她……她只是想用續命蠱給她吊著一口氣的……她……她只是害怕……
絕望之際,梁青將金晚玉靠著大石放著,想了想,勉力站了起來,她有些慌亂的對著金晚玉說:“你千萬別動!我……我現在就出去找人,找人來救你!”她看著又漸漸陷入昏迷中的人,終于忍不住顫聲道:“對……對不起……我……我馬上就會回來!你撐住!你撐住?。 ?/p>
梁青找了一根棍子杵著,跌跌撞撞的離開。
然而,就在梁青沒有離開多久,天邊隱隱傳來了雷鳴之聲。
如果下雨,那就更危險了!
秦舜和金殊看著越來越暗的天色,心中都是一沉。天公無情,沒有多久,一聲驚雷,暴雨傾盆而下。
“二少爺!這燕回山太過險峻神秘,若是再找下去,天色漸晚,會有危險!”
“找!”兩個男人異口同聲,家丁們紛紛一顫,立即更加賣力的尋找。秦舜吼完,便繼續抿著唇,沉著臉,一處一處的仔細尋找。金殊找了找,忽然頓?。骸斑@燕回山,不是玉兒的師父曾經居住過的深山?”
秦舜不語,繼續尋找。金殊立即停下來:“繼續朝里面走!找到山中的木屋!”
家丁們得令,便繼續朝山里走。雨越下越大,眾人的步子也越行越疾,秦舜心里已經亂了。從她知道金晚玉騎馬去追梁青的時候已經亂了!
君蘊明明說過,八年前,金晚玉受過重傷,手臂已經廢了,只是這八年的調養,才讓她看起來無恙而已。他害怕……真的害怕。
“二少爺!是青姑娘!”忽然傳來家丁的大喊,大家急急忙忙的停下來,秦舜沖過去將倒在地上的青兒扶起來,看了看她的腿,目光卻聚在了那綁著腿的腰帶上,聲音猛然就變了:“玉兒在哪里!”
青兒哭了,她在秦舜懷里,指了一個方向:“快……快去救她!”
金殊還沒反應過來,秦舜已經朝梁青值得方向沖了過去。這雨越下越大,加之馬上天黑,山路更加難行,他立即道:“你們將青姑娘速速送回府中?!狈愿劳?,他也朝那個方向追了過去。
秦舜覺得,自己快要喪失神智了!大雨打在身上,衣裳已經盡濕,他想,如果再找不到她,他一定會瘋!
山路越發難走,道路也越來越窄,在秦舜終于發現倒在地上那個小小的身影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下一刻,沖到她面前,幾乎是顫抖著雙手將人抱了起來。因為已經扯爛了自己的衣裳,她的膝蓋和手臂都露在外頭,大雨的沖刷下,泥土已經洗凈,可那紫紅的膝蓋,血痕斑斑的手臂,還有……還有那雙昏迷中還在不住的抖著的手……
玉兒,我來帶你出去。秦舜輕輕攬過她的膝下和背后,將她小心翼翼的抱了起來,一步一步的朝外走。每走一步,心中的信念便多堅定一分。再沒有什么,比將她重新擁入懷中更令他喜悅,此生余年,他都只為她一個人活。
這樣一番鬧騰,等到所有人回到相府時,整個相府都亂成了一鍋粥!
金殊一面隱瞞著在后院休養,避不見人的金苑和三位爹爹,一面要安置傷員。鎖住消息!
金呂果然從軍營中私自潛回,在見到受傷的梁青時,眉頭都擰到了一起,可在見到不省人事的妹妹時,臉色都變了。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金呂看著金晚玉被抱進去,冷聲問著梁青。梁青也冷著臉,將她逃離相府,在山中遇險,最終被金晚玉救起的前因后果講了出來??粗忸^的傾盆大雨,她又真的有幾分后怕……若她還困在那里,也許現在就真的生死未卜了……
金呂氣笑了,走到她身邊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我就這么讓你害怕?還是說你就這么討厭我?”梁青一臉厭惡的躲開他:“沒錯,你聽好,我一點也不喜歡你!你看,你這樣逼我,我差點害死你妹妹!所以,你千萬別再纏著我……”
梁青的話音剛落,剛剛進了臥房的秦舜已經沖了出來,他雙目通紅,眥目欲裂的模樣,甚是可怕。仿佛早已經忘記面前的梁青是他發誓要護住的人,他一把掐上她的脖子:“你……你對她下蠱???”
梁青不妨秦舜這一反常,嚇得連連拍他的手。金呂見狀,立刻推開了秦舜,將梁青護在身后。卻也忍不住問她:“你……你給玉兒下蠱?”
梁青心虛,也許是秦舜從未這樣可怕讓她心慌,也許是面對著金呂的質問而心慌,她聲音小了些:“我……我怕她有事……所以……所以我……我種了續命蠱……”
在秦舜一臉殺氣的過來以前,金呂已經白了臉,一把將梁青扯住,將她帶進了金晚玉的臥房,一把將她推在地上,腰間的佩劍已經拔了出來對著她:“馬上解了!”
梁青默默紅了眼,她看了一眼面前的金呂和秦舜,又看了看他們身后站著的金殊,金華和君蘊,還有那么多關心著她們的小姐的下人們。她輕輕擦了眼淚,跪著靠在金晚玉的床榻邊。再次咬破了自己的食指。
解蠱的過程比種下時帶來的痛苦多了無數倍,金晚玉在昏迷中忽然皺起眉頭,仿佛渾身都被什么噬咬著一般,開始抽搐起來,秦舜立即走過去將她抱起來,又對君蘊和小菊說:“你們將她的腿輕輕壓住!不要讓她亂動!”
君蘊和小菊在看到傷痕累累的金晚玉時已經六神無主了,此刻也只能惟命是從,乖乖地來幫梁青解蠱。金晚玉似乎真的很痛苦,額頭上有虛汗,額間更是有細細的青筋浮了起來。
小菊哭成了淚人:“小姐……您睜開眼睛看看小菊啊……您怎么了……”
梁青很快解除了蠱毒,默默地推到了一邊。床榻上的金晚玉嘔出一口鮮血后,不少人圍了上去。梁青看了一眼心急如焚看著自己妹妹的金呂,默默地退出了房間。
蠱毒已經解了??墒牵m命蠱不同于別的蠱,它是以蠱蟲吊著垂死之人的最后一口氣,可卻要侵吞它的神智!梁國自古就有以續命蠱來養出傀儡士兵用以操控戰事!梁青有續命蠱,種在了金晚玉身上,本就是打著得救以后就立即給她解除的主意,對她的神智的確會有損,也許還會傷到大腦,可那時候她別無選擇,她太害怕了……
如今秦舜是再也離不開金晚玉了吧……而她,因為她,害的金晚玉受了這么多委屈,還傷成這樣,金呂……應該也不會原諒自己了吧……梁青覺得鼻子酸,然后習慣性的仰起頭。雨還沒有停,母后說過,人死了,都會化作繁星在天上看著人間的親人。她已經不是公主了,也沒有母后了。一直照顧她護她周全的秦舜,也不會再理她了。明明有一個對她好的人,卻硬生生的將他逼走……
“母后……青兒以后要怎么辦?”梁青仰著頭,兩行清淚滑過臉頰。
“如果我是你,我會留下來,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帶著歉疚,一輩子都不會幸福?!睕鰶龅穆曇魪纳砗髠鱽恚呵嗖唤碜右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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