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熙寧當真開始來每日施針,金晚玉除了每日吃吃喝喝睡睡看看書,又多了一樣扎針和聽小菊的消息。Www.Pinwenba.Com 吧
其實她心里一直存這個疑惑,當初趙丞相來找茬的時候,為什么劉熙寧會突然出現。他說是奉了陛下的旨意,知道了大哥悄悄回來的事情。可是陛下這么多年,什么時候這么明目張膽的包庇過誰?還有之前指婚的事情,秦舜是金府的人,也就是母親這邊的人,秦舜曾對她說不讓君嬈嫁來金府的事情包在她身上,可他怎么做到的?誰都知道陛下很信任劉氏一家,劉氏一家就相當于陛下的心腹,如果說秦舜能有這么大的本事,不如說是劉熙寧有這么大的本事。
可如果說秦舜能說動劉熙寧,那他又是拿什么去說服讓劉熙寧以陛下的名義來幫金家?
看著面前認真扎針的男子,金晚玉不由得看出了神——從前不仔細看,可是現在細細一看,原來劉熙寧真的長得人模人樣的……
看得太認真的后果,是連秦舜進來了都沒發現。
秦舜沉著臉輕咳一聲,劉熙寧收了針:“這幾日手可有什么感覺?”
金晚玉感覺了一下,很遺憾的搖搖頭。劉熙寧點點頭,不再說什么,起身準備離開,一轉身,才發現臉色陰沉沉的秦舜。劉熙寧比金晚玉來事兒,立即收拾好東西就撤離了。留下金晚玉還傻乎乎的和人家道別。
秦舜看著人走遠了,這才沉著臉一步跨上去將人抱在懷里揉來揉去:“是不是還想追追出去?我送你一程怎么樣?”
仿佛聞到了濃濃的醋酸味兒,金晚玉沖著他嘿嘿一笑,扭著身子討好:“怎么會呢!劉大人哪有我們家秦大人好看!”
秦舜最后受不了她這樣裝小扮乖,在她的臉上捏了一把:“好了,去前面吧,丞相回來了。”
秦舜帶著金晚玉來到前廳時,金苑已經在上首坐好,似乎是要開家庭小會議了。果不其然,金苑發話,陛下因為身體不適,所以會去檀林別苑休養十日,因著陛下向來不愿示弱,又將這休養改成了在別苑附近的圍場進行狩獵。
“狩獵?”君蘊開心的跳起來:“我要去我要去!狩獵啊!肯定很好玩!”
金苑有些狐疑的看著她:“公主?”
自知有些失儀,君蘊臉色一紅,乖乖站到了金華身后,還念念不舍的問:“母親,那我們都可以去嗎?”
金苑的神色就不那么輕松了:“這次別苑一行,內外的防衛事宜,陛下交給了我負責。”
金殊皺了皺眉:“負責保衛陛下安全,什么時候是丞相的事情了?陛下何以讓母親來安排?”
金苑笑了笑:“陛下信任我們,自然會將事情交給我們,只需做好即刻,無須問太多。”
金苑幾句話算作安慰,可是金晚玉卻暗暗記在心上。一番吩咐下來,一行人又要回去準備出發的事宜。當中最開心的,莫過于君蘊,自從大家知道金晚玉恢復記憶后,又看著二人日日情深,整個相府的氛圍都好了起來,只要金晚玉的手能康復,那就真真是最好的事情了,如今還能再去狩獵玩耍一番,君蘊覺得就像夏令營一樣,歡天喜地的和金華回去收拾東西了。
秦舜和金晚玉一路回到房間,見她悶悶不樂,將人拉到懷里,溫柔的握著她的手:“是不是嫌舟車勞頓,不想去?”
金晚玉搖搖頭:“阿舜,我總覺得,這次一行可能會發生些什么。負責陛下安全,這個責任太過重大,稍有不慎都有性命危險,我……有些擔心。”
秦舜輕笑起來:“哦?原來,你還有比我會離開更害怕的事情?你說,是不是我在你這里不那么重要了?”他修長的手指戳了戳她的心窩處,笑得溫柔。
他竟然說出這么幼稚的話,金晚玉怔了一怔,笑著用腦袋狠狠撞了他,沒好氣的說:“你倒是安逸!什么都不怕的樣子!”
秦舜理所當然的神氣:“那是自然,我有相府的千金小姐照拂,有什么好怕的!”他說著,竟然還朝她眨眨眼。
金晚玉鮮少見到這樣的秦舜,一時心動,美美的贊了一句:“秦大人這樣真好看!”
秦舜挑眉:“真的?比劉大人還好看!”
金晚玉笑著湊過去蹭他:“比所有大人都好看!”
秦舜很滿意,捏捏她的下巴:“夫人真有眼光!”
“休養加狩獵,這件事情真的有些怪啊,她……母后要是想辦個活動,可她確實是身體不適休養了好幾天,可她既然要休養,又為什么要湊個狩獵的名義帶著大臣一起呢?大家一起夏令營?”君蘊和金晚玉坐在水晶亭中乘涼,手里捧著半只西瓜,一邊大嚼一邊對金晚玉的疑惑做肯定。
可她肯定完了,金晚玉非但沒有發話,反倒一直看著她。君蘊第一次收到金晚玉這樣的目光,仿佛……有著被看透的感覺!果不其然,金晚玉看了她一陣子,提出另一個疑惑:“阿蘊,你來到相府這么久,似乎沒有見你進宮見過陛下。平常也就算了,如今陛下抱恙在身,你也不要回去看看嗎?還有……我覺得,你好像變了。”
現在的君蘊,非但沒有終日惶惶不安的模樣,連那份唯唯諾諾的膽怯也沒有了,她更加像個平凡人家的女孩子,無憂無慮。甚至還會有許多奇思妙想,金晚玉原以為是因為君蘊嫁出了皇宮,換了環境,所以心境也變了。可現在她才隱隱感覺到,她變得不是心境,是性情!或者說,這根本不是君蘊!
偽君蘊沒想到自己就這么暴露了,不用秦舜說她也知道,無論對金晚玉還是君蘊來說,那么多年,能交心說上幾句話的,也就只有彼此了,金晚玉是真正將君蘊當做姐妹的,要是冒冒然告訴她君蘊其實早就死了,自己不過是搶占了軀殼的陌生人,她真的能接受?
君蘊想了想,腦子一轉:“玉兒,從前我在宮中,為人處事處處都要看別人的臉色,有話不敢講,有怨不敢言,出了皇宮,能進金府,是我最開心的事情,從前你就說過,會帶我走出皇宮,真正走出之后,我才發現自己從前過的簡直不是人的生活,那些不敢講的,不敢做的,現在都不怕了。”她苦笑一下:“玉兒,你我都很清楚,母后根本不看重我,我小時候生病,一個人在寢宮中就快病死了,照顧我的老嬤嬤于心不忍,即便有幾位姐姐處處針對我,也冒死去請了母后。可是后來呢,母后國事繁忙,根本無暇顧及我,我的父君早就死了,最后,她也只是派了一個太醫過來。”
君蘊看一眼金晚玉:“玉兒,若我說我心中有恨,不愿意去看她,你會不會責怪我?”
君蘊若是找些別的理由,金晚玉也許更添懷疑,可她這樣直白白的把這個可以致死罪的理由說了出來,金晚玉反倒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年幼的時候,金晚玉也恨過金苑。她甚至抱怨過,自己為什么會有那樣不近人情的母親。她從未像別人家的母親一般抱著自己哄逗,更不要提說故事談心。所以,當她見到同樣被忽視的君蘊時,便不顧一切的幫她。可后來她漸漸明白,自己比之君蘊,不知走運了多少倍。君蘊,才是真的可憐。
她忽然就懷疑不下去了,反倒安慰了幾句:“阿蘊,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總歸你現在是我的嫂嫂,是我三哥的妻子,我的父君就是你的父君,我的母親就是你的母親!我只是覺得陛下總歸生你養你,即便心中再恨,人生短短數十年,又何必在心里存著那么一份恨意呢?”
成功躲過懷疑,君蘊自然要順著路走下來,她做出一番沉思的模樣,最后點點頭:“你說的是,待出行時,有機會的時候,我會去看看母后的。”
金晚玉徹底打消了自己的懷疑:“其實,你現在的樣子,比從前不知好了多少,你要怎樣過活,我不會干涉,只要你開心就好!”
君蘊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酸的,不知是為了過去的君蘊,還是為了現在能找到這樣一個歸宿的自己。
這一日,相府上上下下都在忙碌,誰也沒想到,一個消失已久的不速之客,再次出現。
好些日子不見,君傾再次出現時,卻不再是從前那個翩翩皇子的模樣。他穿著灰撲撲的衣裳,胡亂扎起的頭發有些凌亂,那張如玉的臉龐早已布滿胡渣,眼中有血絲,泥塵裹身,風塵仆仆而來。
見到這樣的君傾,所有人都怔了好久。而令人更加想不到的是,他居然找到了九靈斷續膏!
聽到這個消息,秦舜幾乎是同一時間通知了劉熙寧,又將君傾領進了府。金晚玉這段時間一直都有打探君傾的消息,可是一直都沒有確切的消息,現在人平安回來了,總算不必再擔心。
君傾再不似從前那般談笑風生的風流模樣,他手里拿著灰不溜秋的盒子,要見金晚玉。原以為秦舜會阻攔,可他只是看了看他手里的盒子,讓開了路。君傾不知道是以著什么樣的心情直奔相府的后院,他覺得自己有千言萬語可以說——
“玉兒,我可以治好你的手了!”
“金晚玉!睜大你的狗眼!本皇子不是只會欺負你!不對!本皇子從來就沒有想過欺負你!”
“我來這么久,你是不是也會想念我擔心我?你會不會害怕我會有什么不測?”
“如果可以治好你的手,你會不會開心?會不會愛上我?”
“我這一趟出去,見識到了許多從前未曾見過的風景,你會不會給我一個機會,讓我一一說給你聽?”
“金晚玉,我很想你。因為我喜歡你,一直喜歡你。”
可是,當他直直奔到后院的荷花池邊,看著那個女人俏生生的在那里,沖著自己笑時,他什么話都說不出來了。
小菊扶著金晚玉走到君傾面前,金晚玉上上下下打量他:“你……你怎么這么邋遢?你被山賊搶劫了?還是被黃河水洗劫了?呀,你這里破了一個大洞!”她盯著他的袖口,煞有其事的大叫。那神情中,分明都是嘲笑和鄙視。
緊接著,金晚玉沖著他的小腿輕輕一踹,也不顧著鄙視他了,言辭間有些責備:“你怎么回事?你要來我府上做奴才,我不答應是為了顧及你的顏面!你不領情也就罷了,這樣說走就走,你是在擺臉色擺姿態嗎!?君傾,你再這樣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君傾呢?從一開始的滿心期待,到迫不及待,再到心潮澎湃,以及到現在,面無表情的將人一攬入懷。
猛地扎進一個臟兮兮的懷抱,金晚玉立馬哇哇叫了起來,小菊在一旁恐慌的拉著君傾,卻被一個冷眼凍了回來。
聞聲而來的金華和君蘊正要沖過來,卻被站在一邊的秦舜攔下來。金晚玉起先是掙扎,最后干脆破口大罵,君傾似乎什么都聽不見什么都看不見,只是緊緊地抱著她,直到懷里的小女人快要沒有力氣的時候,他終于松開了人,不由分說的將手中的東西一拋,小菊本能的接過。
金晚玉好不容易逃出虎口,抬腳就要踹,可君傾卻率先退了一步,那張邋遢的俊臉上漸漸恢復了往日的玩世不恭:“是啊金晚玉,老子就是無法無天!這不是你說的嘛!人生處處有禁錮,不如自掛東南枝!有本事就讓自己的手好起來,到時候要打要殺,小爺陪你!”他說著說著,松了一口氣一般的活動活動手腕:“不過話說回來,這趟出去,才曉得外面的姑娘比你好的多了去了!你要真老是來找我麻煩,我指不定沒那個空呢!這藥我也不知管不管用,不過你死馬當活馬醫了,隨便用用吧,不說了,我回了!”
話畢,他也不和其他人打招呼,隨意擺擺手,又帶著那一身風塵,匆匆離去。只是那個離去的背影,挺拔堅韌,仿佛是下定了什么決心,一去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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