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王·李道宗
走了兩日兩夜,兩人終于來到一處村落,問了村中人方才知道,原來兩人居然在不知不覺之中來了千里之外的荊州。Www.Pinwenba.Com 吧
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驚懼和疑惑。
李雪雁賣了根金簪,換了匹馬,兩人共乘一騎向長安城趕去。這一路柔情蜜意,極為快活。兩人都不禁想,若是這一條路永遠走不到盡頭才好!
七日之后,終于來到長安城。李雪雁和松子一同翻身下馬,相視一眼,眼中都流出不舍之情。
兩人知道,這次回了長安,恐怕便不能如從前那般快活了!
“還是先找狄先生去吧,先治好你的傷再說!”李雪雁嘆了口氣,輕輕點了點頭。
“道宗來了嗎?”一道聲音在大殿之中幽幽響起,“回皇上,王爺他等候多時了!”
原來先前說話的男子便是天可汗李世民,天下間權力最大之人!太宗皇帝點了點頭,“快叫道宗進來!”
“是!”那太監領了名,便出了宮門,不多時帶著一位面相和藹的男子走了進來。那男子五十歲上下,面容清秀,嘴角掛笑,穿一身墨綠色長衫,見了太宗皇帝,躬身一禮:“臣弟給皇兄請安!”
李世民哈哈一笑,拍了拍身邊座位:“道宗,你來看看,朕這字寫的如何?”
李道宗來到太宗皇帝身邊,只見他龍飛鳳舞一般寫了四個大字,“韜光養晦”!
李道宗心里一震,也不知皇兄心中到底想著什么。他今日來此,是為了一件大事而來,但他性子素來沉穩,越是有大事,便越是沉得住氣。
“好字!”李道宗微微一笑。
“好,好在哪里?”李世民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字好,寫字人的心性好,所以都好!”李世民哈哈一笑,“道宗,你何時學壞了拍馬屁?魏征不是常說朝中若是只剩下兩個諍臣,一個便是你,一個便是他嗎?”
李道宗這時越發摸不清皇帝的意思,道:“皇兄,魏征那小子只會胡言亂語,您可信他不得!”
又道:“臣弟不是拍馬屁,而是我大唐國富民強,皇兄您恩澤四海,所以大唐才能海晏河清,讓天下人心向往之!”
李世民點了點頭,輕輕一嘆,“朕常常聽聞,水至清則無魚,大唐的疆土很大,朕就算走上十年二十年,也未必能夠走完。所以朕便常常在想,究竟是朕看到的地方海晏河清,還是整個天下都海晏河清?是否大唐真的那么安定祥和,而不是大臣們上書的那么平靜?”
李世民的聲音淡淡的,但在李道宗聽來,卻不啻于驚濤駭浪。皇兄他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會說這些話,難道是他察覺到近日的不平靜嗎?
“皇兄,您以前在太原時不是常和我們這些兄弟說起,這天下向來便是如此,便是昔日三皇五帝,人間又少了紛爭?”
“道宗,若是我大唐人物都與你一般寬厚,那朕也不用如此操勞了!”
“皇兄您謬贊了!”李道宗急忙躬身一禮。
李世民揮了揮手,道:“朕從前讀書,看劉邦稱帝之后,大肆剿殺功臣,心中便十分痛惜。但現在才終于知道,劉邦當初為何會殺功臣!”
李道宗身子一顫,“皇兄要對功臣動手,那是誰?”他知道皇兄在古往今來的皇帝里,性情應該最是寬厚。若不是動了真火,也不會咬牙切齒說出要對功臣動手的話。
只是這一句話里,卻又會刮起多少腥風血雨?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一生榮華富貴已經享之不盡,他對于什么官位,什么權力,也已經無欲無求,現在只希望家里那一雙兒女好好的,便足夠了。
誰知太宗皇帝并不打算放過李道宗,沉聲道:“道宗,近日來長安城屢屢有婦女失蹤,你知道嗎?”
李道宗道:“臣弟久居江陵城,并不知道此事!”
李世民嘆了口氣,道:“有些人得了高官得了厚祿,卻依舊不滿意。道宗,你說人性為何會如此貪婪呢?”
李道宗默默道:“皇兄,人性本就是永不知足的。”
李世民點了點頭,不再說話。過了一陣,李道宗才道:“皇兄,我今日來此,是有事求你!”
李世民笑了笑,“你我一世人,兩兄弟,有什么話但說無妨!”
李道宗聽皇兄直到今日仍舊如十多年前一般,心中激動,道:“皇兄,臣弟的小女兒,您是知道的!”
李世民笑了笑,“你說的是雪雁嗎?她可還好,許配給人了嗎?”
李道宗搖了搖頭,“小女性子頑劣,整日里游手好閑,哪里能看出是個女孩子家?”
李世民笑了笑,道:“那倒和你小時候很像,不過你后來倒似個道學先生,難怪我們幼時的玩伴,長大了都認你不得!”
李道宗笑了笑,李世民知道他既然提起李雪雁,那么一定還有話沒說完。只見李道宗面色一沉,道:“臣弟也是剛剛聽說,小女最近惹了大禍,所以希望皇兄您屆時網開一面,饒她一命!”
李世民點了點頭,但思緒卻想到三日前的一封密信。那密信是長安府總捕頭狄仁杰所寫,信中講明了長安城婦女失蹤一案的始末和推理。
這背后涉及到的人和事,連他看了都心驚肉跳。據狄仁杰說,江夏王李道宗的女兒李雪雁也不幸卷了進來。
難怪今日李道宗親自登門來訪,難怪他又說李雪雁惹了天大的禍事。
若是李雪雁當真卷入這樁事情,恐怕除了他這個大唐皇帝,任何人都保她不得。點了點頭,道:“道宗,這件事我知道了。雪雁是皇家血脈,是你李道宗的女兒,所以不管他犯了什么大錯,朕都要保她一命!”
李道宗跪在地上,“謝皇兄!”
李世民急忙一把將他拉了起來,道:“你我一世人兩兄弟,當年你替我征戰天下,替我擋了一箭,又何時聽我向你道謝?我們兩兄弟,永遠都是兄弟,不應該生分!”
李道宗知道他并非為了客套,而是真情實感,心中激動。
李世民拍了拍他肩膀,輕輕一嘆,“雖然能保她一命,但恐怕她很難留在大唐了!”
李道宗面色一暗,想起這個視若珍寶的女兒,不久就要遠嫁異域,心中一痛,頃刻間便似老了十歲一般。
李道宗道:“謝皇兄成全!”不多時便從皇宮中告退,出了皇宮,一個人走在玄武門,雖然已經時隔多年,但他似乎仍舊能聞到這里的血腥味。
輕輕一嘆,道:“找到小姐了嗎?”
馬元生道:“回王爺,找到了,在長安府總捕頭狄仁杰家里!”
李道宗點了點頭,“去狄府,本王要看看那位名震大唐的黑相公!”
李雪雁吃了狄仁杰調配的藥,只覺得身上突然涌出一道暖流,極為舒暢。被封閉已久的真氣,這時也全都恢復過來,心中大喜,運氣輕功,在狄府上串下跳,縱聲歡呼。
她輕輕一跳,從房頂跳到樹枝,還未來得及再跳,忽然被人一把抓住。松子眼中精光一閃,一拳向那人打了過去。
那人見他拳勢猛惡,不由一奇,見他拳頭當胸打來,輕輕一拍,將他拳勢帶了過去。松子面色一沉,又是一拳向他當胸打去。李雪雁這時才回過頭來,見了這張熟悉的臉孔,不由“啊”地一聲驚呼。
原來是父親大人到了!
“呆子,別莽撞!”松子一呆,左手被李道宗拿住了,輕輕一拉一提,人已經倒飛了出去。他武學天賦奇高,習武刻苦,這些年來,還從未遇過對手,沒想到只一個照面,便被人擒住了。
“這是我父親大人!”
松子腦中一震,原來面前這人,便是天將軍江夏王李道宗!
李道宗笑了笑,“你就是黑相公嗎?”
狄仁杰和李元芳等人這時也從屋子里走了出來,聞言一愣,“您是?”
李道宗大笑:“江陵,李道宗!”
狄仁杰和李元芳慌忙下拜:“拜見王爺千歲!”
李道宗一笑,將兩人拉了起來,這時松子也是團團一拜。本來他便是見了太宗皇帝,也未必下跪。但對方是李雪雁的父親,那又另當別論了!
李道宗笑了笑,“你也別客氣!這些日子來,小女承蒙各位照顧,我李道宗感激不盡!”
眾人齊道:“王爺您太客氣了!”
李道宗微微一笑,這時才將目光看向松子,“你是吐蕃人?”
松子點了點頭,“我是吐蕃人!”
李道宗道:“你與我來,我有事和你說!”見李雪雁想要跟上來,面色一寒:“哼,你闖的禍,還不夠大嗎!回頭我再好好收拾你!”
李雪雁面色一紅,訕訕一笑,雖然父親大人平時極為寵愛她,但他真發起脾氣來,她也是極為害怕的。
李道宗負手走在前面,并未回頭,“我是應該叫你贊普,還是叫你什么?”
松子微微一愣,道:“王爺,您叫我松子便好了!”
李道宗點了點頭,“松子,如果我將雪雁嫁給你,你能保護她一生周全嗎?”
松子聽李道宗突然要將李雪雁嫁給自己,只覺得一股巨大的驚喜從天而降,整個人都不禁愣住了。
疑惑的看向李道宗,只聽李道宗輕輕一嘆,“本來就算你是吐蕃贊普,我的女兒也是不能嫁給你的。但你們在長安城惹了天大的麻煩,雪雁便不能再留在大唐了。我聽說過你,也知道你和雪雁的事情。所以,若是只能選擇和親,我情愿將她嫁給你,至少你會好好待她,保護她周全。我不想我女兒嫁到異域之后,還會死于一場陰謀。你明白嗎?”
松子點了點頭,李道宗道:“這是男人和男人的對話,不要給女人知道!”松子清楚,李道宗是不希望自己的女兒介入這些陰謀之中,也不想李雪雁心中愧疚。
他對于面前的男子,不禁更加佩服。
不是佩服他是李雪雁的父親,而是因為他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一個真正的英雄!
“我聽說雪雁身上還有傷?”李道宗突然回過頭來。
松子一愣,道:“我早在三日前,便將天山雪蓮給她服下了,現在她的內傷全都好了!”
李道宗笑了笑,道:“我在西域多年,只聽說過天山雪蓮,卻從未見過,原來世間真有此奇花!”
松子道:“是,我們整個吐蕃國,也只有這一朵!”
李道宗飽含深意道:“是,我也只有這一個女兒!”
松子笑了笑,這才聽懂對方的話。天山雪蓮是吐蕃珍寶,李雪雁卻是他李道宗的珍寶。天山雪蓮在他眼里只是一朵花,而李雪雁卻比他生命還要厚重。
所以他若敢待她不好,他李道宗一定會討上門來,好好教訓教訓他這個蠻子。
他直到此時,才明白這位威震西域的天將軍的厲害。
這時兩人已經重新走回狄府,李道宗道:“好了,今天是皆大歡喜的日子,我請你們去吃酒!”
一行人來到長安府最有名的謫仙樓,相傳晉朝時曾有一位謫仙人在此飲酒數月。后來謫仙人羽化登仙,樓中依舊酒香不散。一位老道士掐指一算,說此地在百年之后,還會出一位謫仙人,是以名聲大震,便成了長安城第一樓——謫仙樓。
李道宗來過幾次,跑堂的店小二識得他是權勢滔天的當朝王爺,忙將一行人請進二樓雅間。
但進了雅間,只聽一人陰聲怪氣道:“好啊,我們明明先來,卻將雅間讓給旁人,看來這謫仙樓膽氣不小!”
李道宗和松子相視一眼,知道這是有人故意找茬。走上二樓,只見一個身穿紫袍的老者背身坐在桌上,呵呵一笑:“原來是輔機兄!”
那老者回過頭來,淡淡一笑:“原來是承范兄!”
眾人心中一震,原來面前這紫袍老者,便是大唐第一權臣——長孫無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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