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老夫人轉(zhuǎn)動著手里的佛珠,嘴里喃喃念誦,沒有看趙氏一眼,眼角卻有隱約的淚。Www.Pinwenba.Com 吧這定是曾老夫人年輕時候的事,這些糾葛,趙氏不能問也不敢問的,只急忙挑起簾子走進去。
嫣然被吳老姨娘猛地拉住手,再聽到她叫自己紅玉姐姐,登時大驚,聽到后面的話大概猜到些許,正在那為難時候,見趙氏走進來,忙對趙氏道:“老姨奶奶醒了。”
趙氏嗯了一聲走到吳老姨娘床前,彎腰問道:“姨娘您醒了?婆婆說,等您服了藥,就讓人送回您房里!”吳老姨娘瞧著這房里的擺設(shè),怎不明白自己身處何方。
做了姨娘,連睡正屋都不能,就算是你親兒媳,也要先喊別人一聲婆婆,喚你姨娘。你真以為榮華富貴那么好要的?那時自己是怎么回答的?正屋偏房,不都這樣睡嗎?就算我兒媳不喊我婆婆,可她還是我兒媳,我說她幾句,她也只能聽著。沒有榮華富貴,去做窮人家的正房,又有什么意思?
吳老姨娘長出了一口氣,把拉住嫣然的手松開,對嫣然道:“方才,我像是瞧見了你祖母,紅玉姐姐,是個好人啊,聰明靈透的好人,可惜我,明白的太晚了!”
嫣然應(yīng)了一聲,把小嬋手里的藥端過來,服侍吳老姨娘喝下。吳老姨娘一口喝干,藥的苦澀還在嘴里沒有散去,小嬋已經(jīng)端來一盅茶讓她漱口,漱完口,又送上一塊點心壓一壓。
這輩子,就如喝藥一樣,總是苦澀的,接著是平淡的,再然后的那點甜,也不過就是這樣罷了。吳老姨娘喝完藥,趙氏已經(jīng)讓人抬來小竹轎,嫣然和小嬋服侍吳老姨娘上轎,等吳老姨娘走了,嫣然才微不可聞的嘆了一聲。
嘆息過后,嫣然繼續(xù)回去服侍曾老夫人,曾老夫人走的比吳老姨娘還早一些,嫣然進門時候,屋內(nèi)很靜,只有放在桌上的那個小小香爐那里,有一點點小火光。
“嫣然,你來了,方才,沒嚇著你吧?”曾老夫人揮手讓青鐺退下,看向嫣然時候,語氣卻那么溫和。嫣然恭敬地道:“并沒有,不過我從不曉得,吳老姨奶奶和我祖母,原先也那么地……”
“紅玉是我身邊,最得人心的一個。阿英,就是吳老姨娘,到我身邊時候又瘦又小,大丫鬟們欺負她,只有紅玉不欺負。漸漸的,阿英和紅玉也就越來越好,說是像姐妹,年齡倒有些像姐妹。這些,都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
嫣然給曾老夫人捶著背,聽她在那絮叨往事,想起往事,曾老夫人唇邊又現(xiàn)出一絲絲笑容:“我生育有些艱難,頭一個是個女兒,偏偏生下來才三天就夭折了。后面也一直沒開懷,婆婆雖寬厚,這種事也是著急的,就想從我身邊挑個人去服侍,不管男女都生一個,也好帶下后面的弟弟妹妹!是紅玉悄悄地把這事傳回我娘家,我爹帶了我弟弟親自來尋我婆婆,說侯府傳承,總要嫡嗣,兩邊也才二十出頭,要納妾,總等到三十以后!婆婆這才許了。紅玉聽的哪里的香火靈,就去燒香磕頭,為我求子。等到了二十五歲頭上,我才生了侯爺!”
說著曾老夫人拍拍嫣然的手:“所以,我很感激紅玉,她待阿英好,那我也就對阿英青眼相待,后來紅玉嫁出去,阿英就成了我身邊的大丫鬟,可我沒有想到,沒有想到……”
曾老夫人沒有說話,但嫣然已經(jīng)能猜到,后面就該是吳老姨娘爬了老侯爺?shù)拇玻还苁抢虾顮斏膺€是阿英勾引,總之阿英有了身孕,之后再做小伏低,曾老夫人對吳老姨娘,已經(jīng)有了怨氣。這股怨氣,也許還影響了自己祖母。
“榮華富貴,榮華富貴!”曾老夫人念叨了兩遍才道:“我沒想到,今日竟能親耳聽得她說后悔。快四十年了,我以為,一輩子都聽不到她說后悔了。”
“老夫人!”見曾老夫人眼角有淚,嫣然急忙喊了她一聲,又端了一碗茶過來:“你喝點茶,定定心!”
曾老夫人就著嫣然的手喝了一口茶才道:“人算不如天算啊。嫣然,我這些年,已經(jīng)看開了,想著她要榮華富貴,我給她就是,橫豎那些東西,對我來說,并不多。可是沒想到,她還是沒福氣。嫣然啊,你很像你祖母,很好!”
“我哪能比得上祖母萬一呢?”嫣然的話讓曾老夫人笑了:“這就該打嘴了。這些話,幾十年了,我都不能說,怕說出去,被人笑話我不賢惠!其實,阿英如果不背著我做事,侯爺來和我說一聲,看上她了,我又怎不會成全。子嗣這種事情,能多幾個也是好的!”
既有了嫡子,別人生的再多也影響不了嫡子的地位,此時納妾生子,長成后兄弟們彼此襄助,這也是富貴人家常事。曾老夫人遲遲無法釋懷的,是吳老姨娘和老侯爺背著她摸上了吧?
嫣然雖不懂男女情事,可覺得答案就該是這個,而不是吃醋嫉妒,畢竟曾老夫人身為侯夫人,地位是姨娘名門永遠都追不上的。嫣然沉默地聽著曾老夫人繼續(xù)說著往事。自己該和祖母一樣,不做妾才對。
曾三老爺連夜去往通州碼頭,具體的消息也在初知噩耗的第五天傳來。曾二老爺乘坐的船并不是唯一一艘被撞的,原本座船沉重不會翻的,誰知曾二老爺那艘船被撞之后又撞上旁邊一艘滿載貨物的船,兩船都很沉重,被撞的彼此傾斜。
曾二老爺當(dāng)時正帶著太太和長子在船頭看景,這么一撞就把曾二老爺夫婦和長子都撞下船去。船上眾人都在喊打撈時,又撞上那艘貨船,于是喊打撈的也被撞到水上,那艘貨船上的貨物正好落水,頓時場面亂成一鍋粥。
等到把貨物和人都撈起來,曾二老爺夫婦和長子都已出氣多入氣少,等醫(yī)生來到,已回天乏力。一家子就剩的當(dāng)時在船艙里沒出來的曾大小姐和弟弟。下人們也多有落水,不過救回來了幾個人,還有幾個被竹竿和貨物傷到,正在通州救治。
曾三老爺見了侄女,也要安慰一番,曾大小姐受了驚嚇,本是嬌滴滴的閨中小姐,登時和弟弟一起生起病來。曾三老爺見狀,也就讓人先把曾大小姐姐弟送回京來,至于曾二老爺夫婦的靈柩,落后再回來。
曾老夫人聽完后,又嘆了口氣才對嫣然道:“你讓人把吳姨娘請來,和她好好說說,大小姐進京來,還是先放在我身邊吧。”吳老姨娘雖是親祖母,名分上有差池,曾老夫人要曾大小姐在自己身邊,也是理所當(dāng)然的事,嫣然應(yīng)是后就讓人去請吳老姨娘。
嫣然剛走出屋,想要人去請吳老姨娘,青鐺就走過來,鼻子里面哼了一聲:“你不是慣會討好人,怎的,這么件事也要別人去做?”
曾老夫人這些日子對青鐺是越來越淡,青鐺心里著急,對了嫣然,連面子情都沒了,嫣然怎不明白她的想法,瞧了她一眼就重新掀起簾子,進去對曾老夫人說,還是自己去請吳老姨娘。
曾老夫人嗯了一聲也沒說別話,青鐺見嫣然面色平靜地走出來,恨的差點咬碎了一口牙,扭身進去服侍曾老夫人。
嫣然才不在意青鐺怎么想,橫豎她就是秋后的螞蚱。嫣然走進小跨院時,一個小丫頭正在檐下熬藥,這小丫頭只怕不大會燒爐子,煙熏火燎的。小嬋掀起簾子用帕子捂住鼻子走出來,對那小丫頭道:“真是吃什么長大的?都教了三四回了,每回一熬藥還是這煙熏火燎的!”那小丫頭忙把手中蒲扇遞給小嬋,小嬋拿火鉗伸進爐子里,夾出兩塊沒燃著的炭,又罵了小丫頭兩句,把蒲扇遞給她,讓她好生看著火,抬頭見嫣然站在那,忙喊一聲嫣然姐姐,起身走到她面前:“嫣然姐姐你來了多久了,也不招呼一聲。”
嫣然笑了笑才道:“老夫人讓我來請老姨奶奶呢,說大小姐和七爺,過兩日就要到京了!”小嬋聽了這話,嘆了一聲才道:“老姨奶奶這兩日倒還好,等見了大小姐和七爺,只怕又要傷心呢。”說著,小嬋已經(jīng)把簾子掀起,請嫣然進去。
吳老姨娘靠在床頭,一個小丫鬟正在那給給她捶腿,瞧見嫣然,吳老姨娘勉強笑了笑:“想是夫人派你來探我的,回去替我謝謝夫人!”嫣然走到吳老姨娘床前,問候了吳老姨娘病情方道:“老夫人說,大小姐和七爺還有兩日就要到京,讓我來請老姨奶奶到前面商量如何安置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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