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嫂嫂欲言又止的樣子,嫣然不由眨下眼:“嫂嫂想說什么呢?這人不過就是……”嫣然本說不出什么好話,但當著嫂嫂,又有些不大好說出,只是淺淺一笑。Www.Pinwenba.Com 吧
“白說一句罷了。嫣然,我沒記錯的話,你快十六了吧?”鄭大嫂不過就這個問題和嫣然攀談而已,此刻見嫣然和自己談起來,也就轉了話口,嫣然見她叫自己這樣親熱,曉得等會兒說的話,只怕和自己親事有關,眉不由輕皺一下,不過這件事上,連自己爹娘都十分做不得主,更何況是一個嫂嫂?
于是嫣然只是淡淡一笑:“還有幾個月就過年了,我三月的生日,過了年就不好再叫十五,要叫十六了!”鄭大嫂伸手算了算才道:“十五還能算小,十六的話,卻是真當時了。嫣然,你別怪我這個做嫂嫂的多嘴,雖說你的婚事,總要主人們做主,可若你在外看中了,去求一求主人們,主人們也會許的!”
果然如此,嫣然面上笑容沒變:“嫂嫂說的,都是好話呢,可是嫂嫂,先不說主人們,就算主人們許了,還有我爹娘呢!”
“叔叔嬸嬸這么疼你,自然會肯的!”鄭大嫂幾乎是喊出來,這讓嫣然的眉皺的更緊:“嫂嫂這話是什么意思,我不大懂呢!”
鄭大嫂坐近一些拉了嫣然的手就道:“雖說你哥哥過繼過去,可論起來,我們才是親親的。說來還是你幾年前回鄉下過夏的時候,那戶人家就瞧中了你,此刻巴巴地托人來問呢。公公婆婆滿心要許,才讓你哥哥來時,再問一問!”
鄉下莊子上,住的可不光是自己大伯,還有自己祖父呢,嫣然才不信這家子人真的好的話,祖父會不點頭。想著嫣然心里就有了怒氣,但還是不動神色地問:“這家子是什么人家?”
鄭大嫂當嫣然已經有些動心,忙道:“他家是秀才呢,這兒子今年十六,生的一表人才,也在學里讀書。說等你幾年也沒關系!”
“他家和我們是什么親戚?”嫣然不耐煩聽那些,直接問出,鄭大嫂脫口而出:“這親戚還近呢,就是姐姐家的堂小叔!”
這姐姐也不是親姐,是那日寡婦帶來的,序齒起來倒是她大,鄭家也不會缺這么一副嫁妝,家里都以姐姐呼之。這話一說出來,再加上嫣然剛進家門,一提起哥哥嫂嫂時候鄭三嬸的臉色,嫣然哪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鄭老爺子是退下去享福的,當然不可能管家,自己伯父又是個瘸了腿的,這家自然是大伯母當。偏心著親女這也是常事,可自己哥哥嫂嫂要拿自己的婚事去討好大伯母,嫣然就接受不了。
不等鄭大嫂還要說什么,嫣然就已經道:“嫂嫂,我曉得你和哥哥在那邊,大伯母性情又不好,只怕是難做的,可大伯母說起來,也不過就是言語上刻薄了些,別的她不會克扣也不敢克扣。祖父還活著呢,難道她就敢克扣你和哥哥侄兒的吃穿不成?難道你以為,等祖父沒了時候,她就敢把鄭家的家財,都抵給了那姐姐不成?她要真敢這么做,我倒要佩服一下,可她不敢。”
嫣然一下說中鄭大嫂的心事,對這門親,鄭大哥只存了可有可無的心態,可鄭大嫂想來,小姑若真能嫁過去和那位姐姐做個妯娌,姐姐在那家也得高看一眼,自己這個促成婚事的,也成了功臣,嗣婆婆總會待自己好一些,不然的話,難道要活活地熬到婆婆老了,自己才能掌家?“
此刻嫣然一口道出,鄭大嫂的臉一下紅了:“妹妹,我并不是,只是那家,還是好的!”
“我自然曉得,若那家一無是處,他家也不敢向我們提親,嫂嫂你更不敢開口和爹娘說出。不過還是那句話,我的婚事,由不得外人插口!”說完嫣然覺得自己語氣重了些,又緩緩地道:“嫂嫂,我曉得做媳婦總是難做的,更何況那邊細細論起,都不是親婆婆。可是你凡事都要立起來,而不是大伯母說什么就是什么。這個家,總要等你和大哥撐起來,不然的話,鄭家幾輩子人在侯府吃的苦,受的累,全成了笑話!”
說著嫣然不由想到自己身上,那聲音帶了酸澀,強忍住道:“嫂嫂,你再苦,在那里人人都稱你和哥哥大爺大奶奶,在家穿金戴銀使奴喚婢,可我二哥,也是大哥一母同胞的弟弟,現在還被人使喚呢!”
鄭大嫂一張臉登時紅了,嫣然還想再說幾句,可悲從心來,竟說不出來,只是瞧著窗外,再不理鄭大嫂,鄭大嫂還想說幾句話來回轉,可她一向不能說會道,竟也愣在那里。
“嫣然,你不是說,只能出來一個時辰嗎?差不多了,該走了!”冷不丁鄭三嬸的聲音響起,鄭大嫂急忙起身叫聲嬸嬸,鄭三嬸沒瞧她一眼只對嫣然道:“外頭坐了人呢,我帶你從另一邊走!”
鄭大嫂還想跟出去,鄭三嬸努力讓聲音保持平靜:“大奶奶,不勞煩你!”鄭大嫂怎聽不出這話里的諷刺,想辯解卻又無可辨,只見鄭三嬸推開床背后通往廂房的門,拉了嫣然走出去。這下,不但沒討好了嗣婆婆,連著親婆婆都得罪了,鄭大嫂瞧著躺在搖籃里呼呼大睡的兒子,不由跌坐下來,自己怎會這樣笨,好好一件事,變成這樣了。
嫣然才跟鄭三嬸一走進廂房,鄭三嬸反手就把門給關起來,摟住嫣然什么都沒說,嫣然本以為娘只摟著自己,可后來覺得脖子濕濕的,再抬眼一看,見娘吧嗒吧嗒掉眼淚呢。嫣然忙直起身:“娘,我沒事的,真的,說那些不過是氣嫂嫂的,鄭家在府里是有體面的,也沒朝打暮罵!”
“我當然曉得是有體面的,可是下人就是下人,就是服侍人的人。嫣然,早曉得這樣,當初我就該拼命去求老夫人,不把你送進去!”鄭三嬸用手捂住眼睛,有些艱難地道。
“娘,您說什么呢?鄭家的體面是侯府給的,要給就給,要收回就收回,不然怎么叫主仆呢?”嫣然的安慰還是沒讓鄭三嬸回神過來,嫣然索性拉了娘的手:“娘,原本你是想安慰我的吧?這會兒倒成了我安慰你,你羞不羞呢?”
“我的乖嫣然,你那么好,不行,娘一定要……”嫣然的安慰讓鄭三嬸心里越發不是滋味起來,聽了自己娘的話,嫣然又笑了:“娘,真的,我很好,您別擔心。至于我的婚事,老夫人已經和大小姐說了,讓她一定要給我挑個好的!”
“老夫人當初還答應你阿婆不讓你進府呢,后來怎么說?”這是鄭三嬸心里一直忘不掉的一個疙瘩,嫣然不由又嘆氣:“娘,這些都過去了。您別生氣了。我要趕著回去呢!”
鄭三嬸曉得這話只會讓女兒心里難受,強忍住了拍拍女兒的手:“我曉得你有主見,去吧,別惦著這事!”嫣然哎了一聲,開了廂房的門走出去,穿過院子開門走了。
程瑞如見鄭三嬸走進里屋,不由想瞧嫣然出來,可是等了許久,并不見嫣然出來,接著覺得院子里好像多了一個身影,再一細看,這身影就是嫣然,不過也只驚鴻一現,就離開了。
程瑞如心中不由有點郁悶,早知如此,就該守在鄭家大門口,還能多看嫣然幾眼,還能和她多說說話。猛地程瑞如聽到鄭三叔問自己話,忙打起精神回答,可心,卻早已不在這里。
嫣然匆匆離了家,像往常一樣回到自己屋里,等一進屋,想起娘說的話,心中的酸澀不由上來,忍不住大哭了一場,卻又不能哭出聲,只是抱著枕頭用帕子堵住嘴哭的。
哭了一場覺得心情好些,正準備重新梳妝換衣衫,門外已經傳來小丫鬟的聲音:“嫣然姐姐,你回來了嗎?大小姐要我來瞧瞧你!”嫣然急急用手攏了發,瞧一眼鏡中的自己,眼睛還是紅腫的,忙用冷水拍了拍臉,又拿過胭脂往臉上摸了,覺得微微紅腫沒人看的出來,這才打開門:“我回來了,大小姐找我什么事?”
“大小姐從來都離不得姐姐你的,姐姐你自己不知道?”這小丫鬟覺得自己說了句可俏皮的話,有些得意的笑了,嫣然勉強一笑,也就往曾之賢房里來。
“尋你來,不為別的,我想著那邊的孝期還有半年就滿了,想讓你給那邊送些東西呢!”曾之賢見嫣然進來,就開始吩咐,嫣然抬頭應是,曾之賢已經瞧見嫣然眼都是紅腫的,不由皺眉問:“這是怎么了,誰欺負你呢?”
嫣然忙掩飾地用手摸了摸眼睛:“方才進來時候,路過花園,那些果樹都結了果子,有許多小飛蟲,不覺有飛蟲飛進來,迷了眼,用手揉了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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