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大奶奶?這四個原本平平常常的字,讓嫣然的眉忍不住微微一皺,接著嫣然就重新坐好,手里的茶杯都沒晃一下。Www.Pinwenba.Com 吧花兒已經對那丫鬟道:“沒瞧見奶奶有客?讓人等著去!”那丫鬟往曾之賢面上瞧去,見曾之賢面色平靜,應是離去。
“沒想到這才幾個月沒進來,我就成客了!”嫣然在沉默之后主動開口道,曾之賢淺淺一笑:“你本該就是客人,難道還想跟我去揚州嗎?”
“江南富麗,確實想去見識一番,只是可惜,我這一生只怕出不了京了,不像小姐,那么見多識廣!”嫣然的話讓曾之賢又是一笑。接著曾之賢才道:“那位程大奶奶,是個賢良婦人,原本出了這事,你姑爺也不想和程家來往,不過……”
“小姐,我曉得,這件事是我的事,你們該來往的還是來往,難道為我一人,就不來往了?”嫣然的回答在曾之賢意料之內,曾之賢忍不住又嘆氣:“可惜!”
“小姐何必為我說可惜呢?誰知道我以后的境遇如何?”這話里的可惜從什么地方來,嫣然怎不知道,只這樣回答。曾之賢笑了:“原本還想安慰你呢,可現在,倒是你安慰我!”
“人,不能靠著傷心過一輩子啊!”嫣然還是忍不住說出這話,這讓曾之賢的面色又黯一下,也就轉而說些閑話,嫣然也就起身告辭。花兒送嫣然出去,等走出院門花兒才對嫣然道:“嫣然姐姐,那丫頭,和興兒每日嘀嘀咕咕也不曉得說什么,明明知道你在里面,還報上去,我瞧啊,定是興兒想要姐姐不好瞧呢!”
興兒?嫣然的眉微微一皺就道:“這事,關他什么事?”
“姐姐你是真不曉得嗎?”花兒瞧著嫣然,十分認真地問,嫣然又是淺淺一笑:“我曉得什么?”花兒哦了一聲就道:“既然姐姐什么都不曉得,那我也就不說了,不過姐姐,你說過的話,我一直記得呢!”
嫣然也沒再追問,只問花兒一些閑話,丫鬟們彼此之間,還是和原先一樣,為了誰能在主人跟前出頭勾心斗角,就如方才那樣,花兒不愿上前報,自然有人想討好興兒往上報,畢竟等興兒成婚之后,就是穩穩的大管事,現在誰嫁了他,以后的日子就極風光。
不過嫣然沒想到的是,花兒竟不想嫁于興兒,甚至對興兒還有回避之意,難道說她對石安有什么念頭不成?嫣然瞧著花兒,花兒用手摸一下臉:“姐姐瞧著我做什么?”
“我在想,你也不小了,今年十六了!”這話讓花兒的臉微微一紅:“姐姐說什么我明白的,不過姑爺要去揚州,聽說揚州,有那許多的富商!”
這話已經昭然若揭了,嫣然抿唇一笑,瞧見有婆子領著一個婦人往里面走,錯身而過時,那婦人往嫣然面上瞧去,笑容和善。
嫣然見她二十來歲,瞧這打扮也像新嫁不久,猜到她就是宿氏,即便程瑞如當日行徑讓嫣然傷心,但嫣然也不是個慣于遷怒于人的,見宿氏對自己微笑,嫣然也就淺淺一笑,接著就把臉轉過去,繼續往外面走。
“這位姑娘,就是那位鄭姑娘了,生的可真出色,又端莊又大方!”宿氏將要進到曾之賢上房時候,才對婆子這樣說了一句。婆子是曾之賢從侯府帶來的人,自然會向著嫣然,聽了這話就道:“那是,滿府的丫鬟,數她最出挑,就算那些一般人家的小姐,也比不上她的!”
一般人家的小姐?宿氏只當沒聽到婆子的話,見曾之賢已經迎出來,面上也就露出笑容迎上前去。要做賢妻,怎能不吃些苦頭?
宿氏前來,也是來送別曾之賢的,兩人說了幾句話,喝了一杯茶,宿氏也就告辭回轉自家。剛進了宅子,丫鬟迎上來,宿氏問過家里有些什么事發生,曉得丈夫已經回來,急忙三步并做兩步往上房去,快要進到上房時候,停下腳步理一理自己的首飾頭面,這才掀起簾子。
程瑞如見妻子進來,對她點也點頭,依舊靠在窗前。成親兩個來月,要說挑錯,宿氏確實像她哥哥所說,一點錯也挑不出來。溫柔大方,對家事處置井井有條,甚至努力地去修補程瑞如和容畦石安等人的關系。這些程瑞如都瞧在眼里,可是,終究意難平!如果,如果,那自己,就是這天下最幸福的人了!
“我去了一趟石府,石二奶奶瞧著不錯,還帶你好!”宿氏的聲音一向溫柔,程瑞如依舊淡淡地對她點頭:“多和他們來往總是好的!”
這樣的回答并沒讓宿氏有定點不悅,依舊道:“回來路上,我讓人給容叔叔送了秋衣,這快到秋日了,他又沒個嬸嬸,始終不大好!”
“別提小容!”程瑞如突然大叫起來,這讓宿氏的手微微有些顫抖,接著努力壓下,抬頭看著丈夫:“對不住,我……”
程瑞如平靜下來:“你沒錯,要有錯,錯的也是我,是我……”說著程瑞如又是長長嘆息,努力想把日子過的像平常人一樣,可是心告訴自己,做不到,做不到。看見宿氏的笑容,想起的卻是嫣然,聽到容畦被提起,想起的卻是容畦說過,他也喜歡嫣然,如果有一日,容畦娶了嫣然,那可怎么辦?怎么辦?
程瑞如覺得心里這些念頭像野草一樣瘋長,可是自己,已經沒有反對的權利了,早就沒有了!程瑞如覺得頭有些疼,起身往里面去:“我去躺一會!”
宿氏要服侍丈夫,程瑞如擺手不要,宿氏看著他的背影,這個七歲就和自己定親的男子,本該是自己一生不變的良人,可是造化弄人。宿氏想起今日瞧見的嫣然,雖然當時的她衣著簡樸,可也能瞧出那氣度不一樣,丈夫的一顆心,全在她的身上。宿氏不由摸下自己的臉,長長嘆息。
“嫣然,你瞧,不如你再去鄉下住幾個月?”鄭三嬸掀起簾子,見嫣然正帶著鄭小弟玩,走過去有些憂心忡忡地說。
“娘,您又聽到別人說什么了?由他們去。”嫣然從鄭小弟嘴巴里把一個布老虎搶下來,捏捏弟弟的鼻子:“都四歲了,爹娘說了,轉過年就把你送去上學,還逮到什么都往嘴里塞!”
“姐姐,誰敢說你,我去打他們!”鄭小弟握著小拳頭對嫣然說,嫣然摸摸弟弟的頭:“調皮,你能打得過誰?”鄭小弟開始掰著手指頭數起來:“拴柱啊,小虎啊,還有……”
“都是些比你小的娃娃,你害不害羞?”鄭二哥的聲音突然響起,嫣然抬頭瞧見哥哥,驚喜地叫了聲,鄭三嬸也很驚喜:“什么時候回來的?吃過飯沒有,正好,今兒廚房燉了一只雞,讓他們給你下碗雞湯面去!”
“娘,您別忙了,我這是要走,回來和您說一聲!”鄭二哥阻止住鄭三嬸,鄭三嬸的眉立即皺緊:“你這要去哪里?”
“去廣州,三老爺想著要做洋貨生意,想讓人去,我上回學了說廣里那邊的話。所以這回讓我去,這一去,只怕要十年八年的,三老爺說,如果我做的好,就把我放出來!”
鄭二哥的話讓鄭三嬸沉默了,鄭二哥已經拍拍自己娘的手:“娘,兒子早已經大了,早不是小孩子。你放心,兒子一定給你尋一房好好的媳婦回來。說不定以后,還能接娘去廣州那邊住上幾年,娘你不知道,上回來的那些海船,那些外洋人,長的和我們都不一樣,都是高鼻子藍眼睛,臉上啊,死白死白的!”
鄭二哥在那比劃著,鄭三嬸已經不是頭一次聽到兒子提起這事,但還是笑出眼淚:“你這孩子,又來說這個,去吧去吧,兒大不由娘!”
鄭二哥對鄭三嬸抱歉地笑笑就對嫣然道:“妹妹,我曉得你是個好姑娘,以后,我定不會再讓你受這樣委屈!”嫣然曉得鄭二哥說的是什么,用手把眼角的淚擦掉就對鄭二哥笑了:“我受什么委屈呢,全家都哄著我捧著我,連小弟都說,要幫我去打說我的人呢,這樣再要委屈,未免有些太不知足了!”
鄭二哥伸手揉一下妹妹的發:“傻丫頭!”嫣然覺得眼睛又有些酸酸的,但努力不讓鄭二哥瞧出來,臉上的笑容依舊那么動人。鄭三叔回來聽到兒子的打算,也沒有發表什么反對意見,只是要兒子諸事小心。鄭三嬸叮嚀了又叮嚀,鄭二哥一一點頭。鄭二哥在家也只待了大半個時辰,也就拎了一大包鄭三嬸收拾出來的東西,往侯府去。
但愿兒子這回,能夠展翅高飛,為鄭家,爭一個好前程出來。鄭三嬸看著兒子離去,眼淚忍不住又涌出。嫣然把娘的胳膊摟緊,鄭三嬸拍拍女兒的手,母女倆都看向遠方。
“我說鄭嫂子,你家嫣然是不錯,不過呢,這被人差點騙婚,說出去臉面也不好瞧,原本可以隨便挑揀的,現在啊,也只能撿到籃里就是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