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伸手點丈夫額頭一下:“你平日也聰明,今兒是呆了還是傻了?這種事,雖家家都密不可宣,可我阿婆活著時候就說過,那富貴人家,把這許多年輕貌美的女子鎖進后院,又設下重重關防,可也只鎖的住人,鎖不住心。Www.Pinwenba.Com 吧這后院里的把戲,家主一顆心兩只眼,怎么管的過來?”
容畦的嘴巴這才閉上:“原來,是真有這些事,我原本以為,這些本當是那些沒有吃穿的女子,為了吃穿,才會去……”容畦說到這就不說了,嫣然已經嘆氣:“所以你瞧,那些發了家的,以為置辦幾房姬妾是極有面子的事,可這些姬妾,不是那小狗小貓,是人,就會生出自己的念頭。”
生出自己的念頭,這顆心,還怎么鎖的住?容畦握住嫣然的手:“我曉得,嫣然,我的后院里面,只會有你,不會有別人的。”嫣然啐他一口,接著又笑了,容畦把嫣然的手握的更緊。
秋蘭已經在外頭道:“奶奶,陸嫂子想和奶奶說句話。”那陸婆子就是嫣然吩咐看著初蘭的人。嫣然和容畦各自坐好,陸婆子走進來,對嫣然行禮后才道:“奶奶,方才初蘭,又在哭了。”
初蘭初被關起來時候,也是哭了許多日子,不過后面慢慢就好了,現在,怎么又哭了?嫣然哦了一聲,陸婆子遲疑一下就道:“奶奶,不如打開門進去,堵上她嘴捆上,等她爹娘來了,交給她爹娘就是。”
初蘭的爹娘,也就在這兩三日內會來,現在嫣然明白,為何周氏來這一招了。嫣然的眼垂下,并沒言語。
容畦想開口贊成,可又覺得這后院的事,還是交給自己妻子處置更好,因此乖乖坐在那里,并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嫣然才抬頭,關起初蘭,其實是保她的命啊,可現在瞧著,初蘭是連命都不想要了。
這女人一丟了心,就任由人做主的情形,嫣然雖沒見過幾樁,可聽說過的很不少。因此嫣然扶著桌子站起來:“我們去瞧瞧吧。”
“可是,奶奶,萬一這初蘭對您不利?”陸婆子擔憂地道,嫣然勾唇一笑,既然她要看戲,那自己就將計就計,瞧瞧她到底耍的什么花招?
見嫣然繼續往外走,陸婆子忙上前扶著她,走出屋時丫鬟也跟上。此刻暮色已經籠罩下來,天邊已瞧不見光。嫣然心里,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走到關著初蘭的地方。
見嫣然前來,另一婆子忙把門打開,接著恭敬地道:“奶奶,小的瞧著,只怕這初蘭姑娘,是想……”尋死兩個字婆子沒吐出來,畢竟不吉利。再說這尋死了的丫鬟,爹娘賴上主家的也很不少。嫣然了然,點頭走進屋。
初蘭初被容老爺開口給了容畦時候,還想著只怕自己也能幫上容二爺,可誰知一走進三房的院子,嫣然就命把自己關鎖起來,到現在關了有半個來月,除了婆子每日三頓飯外,別的連一句話都沒人和自己說。
初蘭也哭過罵過求過,但什么都換不來。漸漸地初蘭想著,不如死了算了,可又想著死前見不到容二爺,舍不得死。今日周氏身邊的丫鬟突然來到窗前,只說容二爺已經曉得初蘭的事了,奈何救不了初蘭,只想問問初蘭,能不能最后幫他一把。
初蘭怎不明白容二爺話里的意思,聽了只是心生怨恨,可接著丫鬟就從窗縫里遞進來一樣東西。初蘭一眼看見,那是當初定情的帕子,如獲至寶一樣接過。打開,里面是疊成同心方勝的信。
初蘭原本不識字,進了容家漸漸得到重用后,也開始學著寫字瞧帳,雖識不得多少字,但瞧信是沒問題的。況且容二爺的字跡初蘭也是認得的,打開來,開頭就是蘭兒卿卿。只這么四個字,初蘭就覺得一切都值了。把信捂在心口過了許久,這才又慢慢地往下瞧去,容二爺先是傾訴了相思,怨恨自己的無能為力,接著就說,若自己能做了家主,就把初蘭爹娘接來,像親生爹娘一樣對待。
這封信,再加上丫鬟方才所說,初蘭已經全都明白,到了現在,自己只有這條命還有些用處了。上吊也好,割頸也好,只有這樣,才能幫到容二爺。
初蘭默默念了半日,想了又想,決定照這信上所說,為二爺做最后一點事,這樣二爺心里永遠都會有自己。只是想起這件事,初蘭還是忍不住哭,此刻聽到門打開,接著蠟燭的光照進來,初蘭的眼不由一眨,瞧著面前被眾人簇擁的嫣然,初蘭也不起身只是看著她。
“奶奶,這丫頭,越發不聽話了。”說著陸婆子就喊道:“初蘭,你哭,奶奶知道了,好心來探你,你為何不起身行禮?難道還當你是老爺身邊的得意人?即便你是老爺身邊得意人時,你也要對三奶奶行禮。”
“不過是個丫鬟罷了,現在也充起奶奶,什么義仆,不過是你舊主人說的好聽罷了。”初蘭既死志已決,頓覺心灰意冷,也不想再想那些禮節,聲音冷冰冰地道。
陸婆子立即漲紅了臉,嫣然卻不在意,走到初蘭跟前,婆子急忙放下個椅子,嫣然坐下才瞧著初蘭道:“聽你這話,你也想做個義仆呢。”
嫣然沒發火,沒讓人把自己立時打死,初蘭是真沒想到,聽到嫣然這話,初蘭鼻子里哼出一聲:“我命不好,做了服侍人的,也只能做個義仆,來回報主人待我的好了。”
“那你的主人,不曉得是叔叔呢,還是我夫君?”嫣然依舊笑的平靜,這問話是初蘭想不到的,她張口結舌,但也曉得不能說是容二爺,只含糊地道:“我是容家的丫鬟,自然容家的主人,都是我的主人。”
“這么說呢,也不錯!”嫣然點頭贊道,初蘭心里的警惕越深,幾乎是喊出來:“你別想著套我的話。”
“套你的話?初蘭,你未免把自己看的有些高了。”嫣然的話激怒了初蘭,她站起身看著嫣然:“你,你現在是奶奶了,你自然不明白……”
“奶奶跟前,哪有你放肆的?”陸婆子出聲喝道。嫣然還是瞧著初蘭,面上笑意沒變:“我怎不明白呢?初蘭,你覺得你對你的主人忠心耿耿,就算賠上這么一條命,也要把我家給拉下水,自然也認為,那人會念著你的好,到時待你的父母很好,甚至還會期待,許多年后,他當家做主,會給你在宗祠之中,立上一道小小牌位,上寫,義仆某某之位。”
這幾乎說中了初蘭的所有心思,她不說話只是看著嫣然。嫣然依舊笑著道:“可是呢,就像我方才說的,你的身份原先是伺候叔父的,后來又被叔父給了三爺,那你,永遠都不可能是那人的義仆。也永遠,不能被那人光明正大祭奠。”
“不會,他待我不一樣的。”初蘭激動地喊出聲,嫣然唇邊笑容沒變:“真的嗎?那我們不如打個賭。”
“我不聽你的,我要死要活,都和你沒相干。”初蘭剛要答應,猛地想起容二爺那封信,立即搖頭。
看來她和容二爺之間,還真是感情深厚,或者說,是初蘭一個人感情深厚。嫣然心里想著就起身道:“既然如此,你要死就死吧。可我想和你說的是,你的死,改變不了任何事情。”
“我死了,我爹娘會尋上門來為我討個公道,到時你逼死侍婢,名聲也全壞了。”初蘭的話讓嫣然還是那樣笑著:“衙門八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石通判是你三爺的舊識,就算你爹娘真能誣賴我逼死了你,可你是自盡的,不是我拿刀殺你的。主人故殺侍婢都沒有償命的道理,更何況你不過是自殺。再說了,就算我名聲壞掉,你方才也說過,我不過丫鬟出身,我連這都忍下來了,還怕忍不下別的?況且錢能通神,只要我多做些好事,多給那些窮苦人散些銀錢,他們會很快忘掉你爹娘說過的話,而會認為是你借死誣賴我。初蘭,這些,你都想過嗎?”
別說初蘭沒想的那么遠,就算是那些婆子丫鬟,也想的沒那么遠。陸婆子不由在心里點頭,難怪這位奶奶,這樣出身還被三媒六聘地娶進來,這番話,這樣見識,這樣不怕事,還真是少見啊。
初蘭依舊站在那,嫣然又淺淺一笑:“你瞧,你死了,不過是被人短暫地說上幾句,我的日子還是像從前一樣,可你,就全不一樣了。死了,就聞不到花是香的,聽到鳥叫是清脆的,甚至,見不到你心心念念的人了。”
初蘭已經有些動搖,但還是抵死不肯開口,嫣然又是一笑:“既然你想死,陸媽媽,去吩咐廚房,送只八寶鴨子再加上幾份爽口小菜,再拿上一壺酒。朝廷殺人還不肯殺餓死的呢,別怪我們想的太不周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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