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8月11日的零點剛過不久,產房外的電子屏上有了寶寶順利出生的信息,等在外面的諸人一片喜氣洋洋,本來坐著的都站了起來,聚到門口急切地等待著,劉玲更是興奮地不住說終于可以見到干兒子了。Www.Pinwenba.Com 吧眾人又等了一會兒,寧凝被護士推出了產房。
孩子已經被洗得干干凈凈,裹著醫院統一的嬰兒服,躺在她身旁,細小的腳踝上套著寫上母親與孩子名字的藍色腳環——
母:寧凝
子:齊鴻銘
躺在推床上的母子倆,被眾星捧月般地送回了位于八樓的單人病房。
一進房間,傅沛韻就歡喜地抱起齊鴻銘,小家伙并不怕生,被抱起來后只是皺了皺眉,張開一只眼睛瞥了她一眼,接著就繼續閉起來,樣子特別高冷。老太太笑呵呵地抱著他不肯放下了,夸他頭發長得濃密黑亮,又說他鼻子挺,額頭又高,一看就是極聰明的。
寧正博見她抱得久了,就說:“媽,你老這么抱著不累嗎?”
“不累啊?我抱我的乖曾孫,一點兒也不累。”老太太樂滋滋地說著。
寧正博又說:“您就算不累,那也別老抱著不放啊。”
傅沛韻是多聰明的人,聽出他的弦外之意來了,嘖了一聲說道:“想要抱外孫就直說唄,跟你親媽還繞什么圈啊?”
寧正博笑著雙手接過齊鴻銘,把他托在懷里仔細地看。他抬頭看向葉雨安,見她臉上漾著笑意盯著齊鴻銘看,就問:“你抱抱他?”
葉雨安高興地接過齊鴻銘,把他輕輕地晃著,又在他臉上靠近嘴角的地方重重地親了一口。寧正博見他始終閉著眼睛,就伸手指去輕刮他臉頰逗弄他。傅沛韻站在旁邊,笑瞇瞇地說話逗他。劉玲則不住地問葉雨安,他為什么老是閉著眼睛不鬧,剛生下來的寶寶不是會哭鬧個不停嗎?
寧凝躺在床上翻了個白眼,不滿地說:“他被你們四個都玩半天了,到底玩夠了沒有啊,他親媽都還沒抱過他呢,他的初吻就被奪走了。而且你們都不慰問一下躺在這里勞苦功高的英雄媽媽嗎?”
劉玲笑著回頭看向她和齊凌一直握在一起的手:“那不是說明我干兒子特別招人喜歡嗎?至于你不是有齊凌慰問嗎?還用得著我們?”
寧凝看了眼齊凌,兩人相視一笑。
齊遠緯跟著上了樓,雖然也進了單間,卻站在靠近門口的地方,默不作聲看著他們一家和樂融融的樣子,再見到寧凝和齊凌對視的那一眼,臉上掠過一絲痛楚的表情,轉身離開了房間。傅沛韻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他離去的背影。
大概是被寧正博的手指刮臉頰刮弄煩了,齊鴻銘終于不再高冷地裝逼了,不滿地哼了一聲,扭動了一下身子,接著就大聲哭了起來。
葉雨安急忙“哦哦”地哄他,一邊上下輕晃著他,邊哄邊嗔怪地瞪了寧正博一眼:“你惹他哭干嗎?”她又晃了會兒小家伙還是哭,還哭得越發響亮了,就看向寧凝說,“寧寧,他大概是餓了。”
護士來教寧凝怎么正確地給小家伙喂奶,寧正博向齊凌使了個眼色,退到房間外,齊凌跟著走到門外。兩個男人一直走到走廊盡頭,寧正博低聲問:“幾個月前你突然消失,是去做什么?接下來你怎么打算?”
齊凌把他去往未來,圓上時間之環,好讓這一條時間線沿著正確的或說是對寧凝與齊鴻銘有利的方向去發展的事簡短說了,接著他誠摯地說道:“我把我該做的事都做完了,接下來的時間我想和寧寧在一起,一起把齊鴻銘養大。”
寧正博盯著他問:“你不會再不聲不響地消失,不說一聲就去未來或者過去?”
“不會,穿越球已經徹底沒能量了。”
寧正博看了他一會兒后沉聲說道:“我女兒喜歡你,不代表我會無條件信任你。我希望你說到做到,不要再出現像那樣的情況,如果再有一次這樣突然玩消失,我就不會再讓寧寧見你。”
齊凌默默點頭。
他們回到寧凝所在單間,劉玲正和寧凝嘰嘰咕咕地小聲說著話,不時發出輕輕的笑聲。齊鴻銘已經吃過點奶了,正被傅沛韻抱在肩頭拍奶嗝,肉乎乎粉嘟嘟的小臉壓在老太太的肩膀上,擠成了扁扁小饅頭。
傅沛韻對小家伙真是愛不釋手,又抱了會兒,終究是年紀大了,這會兒又夜深,她精神撐不住,把齊鴻銘交給了葉雨安,回老房子休息去了。
車在老洋房停下的時候,老太太想起一事,對司機說:“老宋,你給我幾根你的頭發,要黑的。”老宋的發質比較細軟,雖然有些地方夾雜了白發,但剪下幾根黑的來來誰分得出這是大人還是孩子的?老太太想得明白通透,這頭發拿去給遠緯做鑒定,讓這孩子死心對大家都好。
醫院里,葉雨安把齊鴻銘哄睡著了,小心翼翼地放在嬰兒床上。劉玲看時候不早了,就悄聲和寧凝告別回家去了。
單間的外面一半是個會客室,為了方便照顧寶寶,說好由葉雨安晚上陪著寧凝,她就睡在會客室的長沙發上。寧正博準備離開醫院時,本來想問齊凌是不是一起走,見他坐在寧凝床頭,一邊凝視著嬰兒床上的初生寶寶,一邊臉帶笑意地和寧凝低聲說著什么。寧正博微微笑了笑沒有叫他,對葉雨安看了一眼,她心領神會地和他一起走出單間。
知道齊凌的聽覺很敏銳,所以走得離單間很遠了,寧正博才低聲對葉雨安說:“等寧寧他們都睡了,你記得剪一點寶寶的頭發下來。”
葉雨安一愣:“為什么要剪寶寶頭發。”還要瞞著寧寧和齊凌?
寧正博并未解釋,接著低聲說:“還有,等寧寧他們回家后,找個機會整理床鋪順便拿到齊凌的頭發。”
聽到這里,葉雨安也明白過來,點點頭后又擔憂地皺起眉:“如果親子鑒定的結果不是他的怎么辦?”
寧正博說:“如果不是他的,這結果就爛在你我肚子里,我找人另外弄份鑒定書,讓齊凌以為是他的。”
葉雨安神情凝重地點點頭。
單間里只剩下了寧凝和齊凌,齊鴻銘又安靜地睡著了,她心中盤桓了好久的疑問終于有機會問了出來:“你去未來到底做了些什么?為什么你留言說那里有你不得不做的事?”
“你記得我以前和你說過,我和搭檔在大型電站發現易越澤他們準備穿越,卻不知道被誰推了一把,才來到2014年的事嗎?我一直沒有想通那個人是誰,又是為了什么,后來當我真正拿到穿越球,發現穿越的時間其實十分精準,根本沒有可能出現長達十六年的‘誤差’時,我覺得這個誤差很可能是人為故意設定的,但誰會這樣做呢?從易越澤他們七人的表現來看,完全沒有這樣做的理由。陳立雖然試圖殺你,卻不是剛穿越過去就開始行動的,而是因為對易越澤不滿,又受了薛明江的挑撥才這么做的。”
“我想了很久,誰會因為這十六年的‘誤差’得益呢?想來想去好像只有我自己。”齊凌說著輕輕笑了笑,用指節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這樣一來,是誰修改了穿越的目的時間,又是誰推了一把,讓我跟著易越澤他們穿越回來,也就有了答案。”
寧凝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說道:“難道就是你自己推自己回來的?你說去未來有必須要做的事就是這件事?”
“對。”
寧凝還是不解:“這樣你只是去2087年,來回也就146年,怎么就能把穿越球的能量全用完了呢?”她很快想到了,“是不是你把自己的穿越球設定好2014年,然后和易越澤他們手里還沒充足能的穿越球交換了,所以能量不夠你回到原來的時間點?”
齊凌搖頭:“我換了兩次,所以最終在我手里的還是被充足能后帶回過2014年的穿越球,但我還不能馬上回來,那個組織如果發現齊鴻銘的行為沒有他們預計的那樣改變,就能知道易越澤他們回到過去的任務失敗了,所以有可能會要求研發小組再制作新的穿越球,并再次送人回來。”
電站事件的第二天,他“代替”原來的自己去警局,以原來的身份繼續工作,對于他的同事和家人來說,他從沒有離開過。
查到確實證據后,警方逮捕了與電站事件相關的研發團隊,他將研究室內電腦與其他存儲設備里備份的相關技術資料都清除。通過對研發團隊的人員審訊,查出N組織的背景,接著歷時一年左右,該組織終被剿滅,成員死的死散的散,大多活著的都被刑拘。
而那個主導了穿越球研發的神奇天才在獄中患上了嚴重的抑郁癥,經過治療后雖然癥狀有所緩解,人的精神狀態卻完全不對了,不斷服鎮定類藥物極大地破壞了他的記憶力和思維能力。缺少了關鍵性人物和技術資料,類似穿越設備要再次被研發出來,可能要過上十幾乃至幾十年不等的時間。
這時候齊凌準備回來了,但他仍然不夠放心,因為2088年的時候齊鴻銘仍然活著,他去見了齊鴻銘一面。
齊鴻銘當時已經七十三歲了,頭發全白但卻仍然濃密,剃得短短的顯得人很精神,特別是他的眼睛,眼神銳利,雙眸清亮得簡直不像是老人的眼睛。高大的身形也完全不顯佝僂,整個人一付精力旺盛的樣子。
看著眼前這個老人,齊凌沒有開口說出自己和他真正的關系,只提醒他,自己在查案過程中發現,有些組織想方設法地利用他的專利技術,甚至不惜回到過去影響他的少年或青年時代。
齊鴻銘若有所思地微笑著,聽完這些后,他告訴齊凌:“我明天就要退休了,公司已經賣給別人,我只擁有三分之一股權,當然我了解那個人,那是個有良知的人,不會濫用這項技術。”
齊凌有些愕然,齊鴻銘明天就要退休自然不是因為聽了他這一席話才剛萌生的想法,看來他也早有這樣的打算了。但這樣也好,易越澤所在的組織雖然不在了,卻不能排除還有其他組織或機構可能有的覬覦之心。
齊鴻銘又是微微一笑:“齊警官,既然來了有沒有興趣參觀我的工作室?”
齊鴻銘的工作室就在他辦公室的隔壁,但進入卻需要三道門,第一道是瞳紋鎖加指紋鎖,第二道是聲音識別,最后一道卻是老式的手動輸入密碼,密碼鍵盤是三維投影隨機生成的數字陣列,齊鴻銘在空中輕點數字時,齊凌為了避嫌轉身沒有看。
齊凌只是出于禮貌才答應了齊鴻銘的邀請參觀他的工作室,術業有專攻,他對于科學研究完全是個門外漢,進了工作室其實也看不懂里面的設備都是如何運作的。
齊鴻銘向他要了一根頭發,放進一臺儀器中,幾分鐘后投影儀將解析出的基因序列投射到半空中,占據了從地板直到天花板的整個空間。齊鴻銘手指劃動,基因序列中被修改的部分高亮顯示出來。齊凌笑道:“我也是你們公司基因干預技術的受益者。”
齊鴻銘又剪下自己的頭發放進同一臺儀器中。見到他這樣的舉動,齊凌眸光一閃,心中掠過一個念頭,他知道自己是誰了。
很快,空中出現了第二幅基因序列圖,將兩張巨大無匹的圖疊加后,幾乎毫無二致,就連高亮的部分都幾乎完全一致,圖表右上角出現一行字:匹配度達到99.99%
對于這個結果,齊凌已經猜到了,他看向齊鴻銘。齊鴻銘亦看向他,無需言語,兩人心照不宣地相視而笑。
靜默了一小會兒后,齊鴻銘問道:“要不要回我家吃頓便飯。”
齊凌搖頭:“我要盡快回自己的家。”他將自己的家咬音較重,齊鴻銘明白他真正想盡快回到的是2015年,也就不再挽留。
在齊凌離開后,齊鴻銘打了個電話,對那頭的人說:“媽,他剛離開……對,他知道了……他不會來……”
齊凌走出總部大樓,該做的他都做了,穿越球的能量還剩余2141,他能再向未來跨越七十年左右的時光,能量依然夠他回到2015年,但他不想再冒險穿越時間。
在回去之前,他回到父母家,和他們吃了頓飯。孔嵐依舊和往常一樣念叨著他這個職業太過危險,也不容易找女朋友,他微笑低頭不語。齊景輝則問了問他工作是否順利,有沒有升職機會。
齊凌心里頗為感慨,也有許多不舍,如果他今晚突然離開,他們一定會很傷心吧?有一瞬間,他想過是不是再在這里多留幾個月,再多陪陪父母。但從他回到2087年至今,自身時間的流逝已經有一年多了,他十分想念寧凝,越來越渴望見到她。
齊凌在自己房里想著用什么方式來向父母告別,讓他們不至于太傷心,或者說傷心難以避免,但更容易接受。這時房門被推開,他的堂弟沒有敲門就直接進了他的房間。
這天晚上他的堂弟也在家里吃飯,堂弟才十多歲,就是個熊孩子,進來后說要借他的警用對講機玩玩,又說要看看他的槍。齊凌自然沒答應。這熊孩子就在他房間里東摸摸西晃晃,過了好一會兒才走。
齊凌在自己家里比較松懈,加之心事重重的,就沒有注意這熊孩子具體做了什么,更忘了熊孩子是這世上最能瞎折騰最具破壞力的生物,到了夜深的時候才發現他放在外套內側袋里的穿越球不見了。他急忙打電話給熊孩子,沒人接,再打大伯的電話。
大伯聽說熊孩子拿了齊凌的要作為案件證據的重要證物,趕緊去敲熊孩子的門,門反鎖著熊孩子既不答應也不開門。齊凌的大伯用鑰匙進房間發現熊孩子不見了,地上只留下他當天穿的內外衣物。
齊凌趕去大伯家,看到現場已經清楚熊孩子肯定是穿越了,讓人頭疼的是他穿去了哪個時間,還能不能帶著穿越球回來。
這之后熊孩子一直沒出現,齊凌的大伯報了失蹤,直到一個多月后的某天上午,熊孩子出現在自己家附近,被鄰居看見后,鄰居把他送回了家。熊孩子的樣子十分狼狽,但沒有受傷,齊凌趕去大伯家,熊孩子到是把穿越球帶回來了,但能量被他用去不少。
熊孩子后來承認,他偷走了穿越球后,撥弄著上面的數字自己琢磨,在沒搞懂這是個時鐘還是其它什么東西前就穿了。當他驚駭地發現自己已經不在自己的房間里了,而且是一絲不掛地出現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時,震驚的熊孩子手一松,穿越球就砸在了他的腳背上。
熊孩子慘叫一聲,急忙撿起穿越球,熊孩子盡管熊,智商不算低,發生了這么奇怪的事情肯定和這個球狀的“時鐘”有關,他要是還想回去,必須靠這個“球鐘”——這熊孩子給穿越球起的名字。
熊孩子后來設法搞明白了這穿越球能帶他穿越時間,他就想到了用穿越球去改變過去,但是穿回到自己小時候的他,發現時間雖然是對的,但他都沒搞清楚自己在哪里,離家到底有多遠,找衣服穿對他來說就是件困難之極的事,他甚至沒有交通費,就此放棄了改變點什么的想法。接著他自然想回來,可是時間雖然對了,地點仍然不知道離家有多遠。
當熊孩子發現每次穿越目的地點是隨機的,時間相隔越久偏離越遠,反之則較近之后,熊勁就開始發作了。他開始前后來回穿,直到他發現周圍的環境十分熟悉,自己就在自己家俯近為止。
聽完熊孩子說的,齊凌真是望天無語,一想到穿越球里剩下不多的能量,拍死他的心都有了。
聽完整個過程的大伯母則表示她不信,熊孩子一定是離家出走后找了個借口來騙她。熊孩子急得要齊凌拿穿越球出來證明他所說的,齊凌沉著臉敲了他一個毛栗,順便轉移重點:“這是一個重大案子的關鍵證物,被你拿走這么長時間,耽誤了多少事!”
熊孩子特委屈地擼著腦袋,被他媽按著向齊凌道歉。
齊凌能說什么?他能和親戚的熊孩子計較?
離開大伯家后,他打了個電話給齊鴻銘,詢問他是否有辦法給穿越球充能。齊鴻銘既然已經知道他們是父子關系,自然也知道穿越球的存在。但他在電話里沉吟了一小會兒后,有些遺憾地說道:“可惜我的研究所沒有那么高速給穿越球充能的條件,我可以替你聯系粒子能源研究所,但那是國家研究機構,提出申請時要用什么名目來立項是一個問題,還不知道能不能獲得批準。”
這種科研申請提出后往往要等待幾個月,而且還不能確保被批,歸心似箭的齊凌怎么再等得了幾個月?他查看穿越球剩余的能量還是能回到2015年的,前后只差幾個月,最終決定不再冒風險繼續留在未來,而是立即回到2015年。
回到家里,他對父母說,他有一個重要的決定要告訴他們。齊景輝看著他鄭重的眼神,表情也跟著嚴肅起來。
齊凌把經過修飾與篩選的部分真相告訴了他們,關于第一次穿越,關于寧凝,關于她和他的孩子,他說這一次回來是看望他們,最后陪伴他們一年多的時光,但他馬上就準備要回2015年去了。
齊景輝和孔嵐驚疑不定地看著齊凌,一時之間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齊凌只看他們的表情就知道父母大概是覺得他得妄想癥或精神分裂之類的精神病了。
“我本來一個月前就準備走了,但因為堂弟才留到了現在。一個多月前堂弟突然失蹤的事你們也知道,他從我們家離開的當晚就‘失蹤’了,因為他偷偷拿走了穿越球,穿越到了其他的時間點,所以警察始終沒能找到他,但今天他又突然出現在附近,這就是他穿越了的關系。我這次走,也許能找到辦法給穿越球充能,設法回來看望你們,但估計也要隔上許多年才有一次。”
聽完這番話,齊景輝仍然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孔嵐甚至默默抹起了眼淚。
齊凌知道他們一時之間難以接受這樣的事情,他該解釋的都解釋過了,為了讓他們不會以為他莫名失蹤,不會胡思亂想地猜測他在某個地方無聲無息地死去。生離總好過死別,讓他們知道自己在遙遠的時間那頭活得好好的,他們才能安心地生活下去。
他心懷深深的歉疚,低聲說道:“爸,媽,對不起,兒子沒法陪在你們身邊贍養你們到老,只能留一筆不多的錢給你們,偶爾回來看你們一次。”
其實他的父母生活優裕,根本不缺他這點微薄積蓄,最讓他感到愧疚的是不能在他們身邊陪伴他們,這一去甚至不能通電話互相聯絡,也不能保證一定有機會充足能量讓他來回穿越一次。
值得慶幸的是,他還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他剛才從大伯家出來后,去齊澤的公司看過他,沒有說得太具體,只說了自己會長時間離開家去很遠的地方,希望他能代替自己多對父母盡份孝心。至于姐姐齊蕓,她住在另一個城市,齊凌和她通了個電話,對她說了和齊澤差不多的話。
沉默了許久,齊景輝才傷感地低聲說道:“齊凌,你從小就特別堅持自己的想法,讀警校的時候就這樣了,我們做父母的只能養育你,勸告你,卻不能綁著你限制你。你選擇的路你自己去走。”
孔嵐卻抱著他哭了,讓齊凌的眼眶也酸澀起來。他差點想說我再在家住幾天,可是穿越球的能量只剩七百多,就算現在馬上走,他都無法確定自己能不能趕在齊鴻銘出生之前回去。
孔嵐終于平靜下來止住了哭泣,擦著紅腫的眼睛說要替齊凌收拾行李,問他要帶走些什么。
齊凌略帶苦澀地笑:“媽,我什么都帶不走,就連身上衣服都帶不走,要帶的也只有穿越球。”他擰開穿越球,把時間設定到2015年8月10日時,剩余的能量為0。他抬頭看向爸爸媽媽,示意他們離開房間,不要站在穿越球的能量場范圍內。
齊景輝夫妻站在敞開的房間門外看著他按下穿越球頂端,幾秒鐘后驟然消失在房間里。
孔嵐再次小聲哭了起來,齊景輝攬住她的肩,聲音低啞地安慰道:“好了好了,他不是說以后還是有機會回來的嗎?你就當兒子出國了,或者是參加什么封閉式培訓。”
孔嵐邊哭邊說:“封閉式培訓最多半年一年的,出個國也有聯系啊,兒子這一去都不知道能不能回來了,哪里一樣了?他真的走了,我能不哭嗎?”
齊景輝默默無言,只是把她攬的更緊了。
齊凌幾乎用盡了穿越球所有能量,才回到2015年的8月10日。他急匆匆趕回寧凝和他租住的房間,卻發現那里早就換了租客,再趕去翔殷路公寓,恰好趕上了葉雨安和齊遠緯要送寧凝去醫院生產的節骨眼。
寧凝聽完他說的,真是哭笑不得:“你那堂弟可真夠二的,他不知道家在哪里,身上也沒錢,找個最近的警局讓警察送他回家不行嗎?至于要來回穿,一直穿到湊巧回到家附近嗎?”
齊凌一聲嘆息:“熊孩子的腦回路不是我們可以理解的。”
寧凝帶著點怨意說道:“這熊孩子害得我以為你真回不來了,你知道這幾個月我有多難過嗎?”她嘆了口氣,又說,“可是你這么回來了,你爸媽也很難過。我甚至都沒機會見見他們,更不要說陪他們說說話什么的了。”
齊凌沉默地點點頭。寧凝想了想說:“明天問問我爸,他肯定能找到人和地方,給穿越球充能。這樣的話你還能回去看看他們,說不定我也能去,不過這個穿越球最大的問題就是穿越時衣服不能一起穿,地點還不固定……”
齊凌笑了笑說:“衣服問題很容易解決,超薄纖維的衣褲,折疊壓緊后只有鴿蛋大小,含在嘴里就能帶。”
寧凝大為奇怪:“那穿越者穿回來為什么不帶上衣服?”
“他們要盡可能帶實用的,衣服本就是可有可無的,如果能多帶物資他們當然寧可選擇武器或是藥品,其他人都沒帶,但湯妍還是帶了兩身這樣的衣服過來。”
寧凝這下高興起來:“那就好了,到時候我們還能帶鴻銘一起去。”
她越說越興奮,一旁的小嬰兒突然哭叫起來。她的注意力立刻被完全轉移,試著坐起來伸臂去抱他。
齊凌說:“你別動,我來哄他。”他小心翼翼地把齊鴻銘抱起來,學著葉雨安之前的做法笨拙地輕晃他,一邊“哦哦”地低聲哄他。
寧凝靠在床上看著他和兒子,嘴角緩緩彎起。好大個男人臂彎里托著個像小貓崽似的稚弱嬰兒,這對比十分有趣,這情景卻讓她幸福到了骨子里。
但是,雖然齊凌盡了十二分的努力,齊鴻銘卻并不買他的帳,依然哭叫不休。
寧凝說:“你別晃了。他大概是餓了。剛才護士說我剛生完奶不多他會吃得比較勤。”一到她懷里,小家伙的哭聲果然就輕了許多,小嘴急切地張合著,腦袋微微地轉動。她撩起衣服把他腦袋托近,已經吃過一次奶的小家伙,鼻尖剛碰到就熟門熟路地張大嘴含住了急切地吸吮。
吃完奶的小家伙徹底安靜下來,寧凝抱著他細細地看他。
他臉色十分紅潤,肉鼓鼓的包子臉和貓爪般大的小拳頭看上去都是粉紅嘟嘟的,幾縷稀拉拉的小黑毛貼著他的大腦門,看上去實在算不上賞心悅目。但懷中的他仿佛感應到了她的目光,睜開了那對漆黑晶瑩、如上好的墨玉般剔透又不失靈動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她。忽地,他咧開嘴笑了。
“他的眼睛好漂亮。”寧凝輕輕感嘆著,簡直不敢想象這就是她肚子里呆了九個月,讓他媽受盡了折騰,好不容易才出來的小家伙。
“和你的眼睛一樣。”齊凌低頭在她的額頭上吻了一下。
“我怎么覺得那么像你的眼睛呢?”
“你最近有照過鏡子嗎?”
寧凝挑眉:“你這是話里有話諷刺我變胖了?”
“明明是夸獎你眼睛漂亮,你聽成什么了?”
“眼睛漂亮,其他都很丑是吧?我就知道這幾個月我變胖了。”寧凝嘟嘴說著。
齊凌假裝仔細地端詳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好像真的變胖了一點。”
寧凝癟癟嘴:“我要減肥。”
齊凌輕笑,溫柔而不失寵溺地揉揉她的頭頂:“你想減就減吧,可是該吃的一樣都不許不吃或少吃。”
寧凝怒:“那我還怎么減肥?”
“聽說有種方式叫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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