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河
此刻的玉臨溪,由于白天烈日暴曬而升起的水溫也隨著夜色加深、氣溫驟降逐漸冰涼了下來。隔著衣褲感受到水里有些刺骨的溫度,我不由得微微打了個寒戰,仔細觀察著水面的動靜,提心吊膽的向著溪流對岸,一步一步的往過淌。因為這段水域,已經和黃泥巴路拐彎處的那座小木橋隔了很遠一段距離,所以目前來看,倒還算是平靜,并沒有出現什么讓我措手不及的狀況。就這樣小心翼翼的行走了大概十五分鐘左右,玉臨溪對岸的岸沿,總算是清晰映入了我的眼中。眼看著還有幾步就能登上對岸,我的心里這才緩緩舒了口氣,也不再顧忌游泳的動靜是否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猛攢了一把勁,便打算一鼓作氣先游上對岸,擺脫這危機潛藏的溪流再說。
可讓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懷揣著這樣的想法才游出了不到兩米,我的腳脖子處便被某個東西猛然一拽,差點一頭栽進了水里。這出其不意的遭遇,頓時讓我汗毛豎立,驚慌失措下,趕忙就用另一只腳去踹卡住我腳脖子的東西。怎奈一個平衡沒保持住,竟先連連灌了自己兩大口水,嗆得我立馬咳嗽不止、鼻涕橫流。不過此時此刻,誰還顧得上那些,見踹了幾腳,卡在腳脖子上的東西還是紋絲未動,心急之下,我便索性伸出了兩只手,去掰那腳踝上箍著的東西。可這伸手一摸那東西的形狀,頓時又叫我的心跳漏掉了一拍。
原來慌亂之下,被我抓在手里的物件,憑感覺上辨識,竟然是一條形似人類手臂的東西。這一驚非同小可,誰知道這莫名其妙深埋水下的手臂會是誰的?反正不管是誰的,單就這手臂的僵硬程度來說,這手臂的主人決計是活不成了。想到這一層,我的心下尤為赫然,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拼了命的就去用力掰扯這手臂的胳肢窩卡住我腳踝的位置。一番激烈的撕扯之后,我的腳踝總算是擺脫了這條手臂的鉗制,而這條手臂的主人,也因為我幅度夸張的動作,攪動到河床上的泥沙松散流逝,逐漸脫淤泥而出,緩緩的浮到了水面。
見此情景,我哪還敢在原地待著,連忙手腳并用的一陣亂刨,奮力的爬上了玉臨溪岸。這一番馬不停蹄的折騰,自然又將我本就不多的體能消耗了個一干二凈。虛脫的躺在岸上猛喘了好一陣子,本以為趁這個空擋,水里的東西就會爬上岸來和我拼命??陕犃税胩?,也不見身后傳來什么動靜,心下一時好奇,我便沒有在稍微恢復了些許體力后,驚慌失措的抱頭鼠竄,而是抬眼向著溪水里漂浮著的死尸看去。
隨波逐流、輕輕起伏的尸體,此時顯得頗為安靜,并沒有做出什么嚇死人不償命的動作。看到這一幕,我緊緊糾作一團的心這才稍作松弛,因為只要這尸體還就只是一具尸體,那對我來說,便沒有什么可怕的了??墒沁@面部朝下一浮一沉的尸體,在被我盯著看了許久后,卻越來越覺得有些眼熟,就難免讓我的心緒再次跌宕了起來。
為了確認心中那難以言狀的猜測,我猶豫再三,還是壯著膽子,再次順著玉臨溪的岸邊溜回了水里。為防萬一,在掏出褲兜里的一塊鵝卵石作為防備后,才又緩緩向著尸體浮沉的位置靠了過去。由于先前已經有過詐尸的經歷,這一次我始終沒敢靠的太近,而是在距離尸體大概三米遠的位置停了下來,待站穩身形,集中目力再向那尸體看去時,尸體的衣著體態、身材高矮,這才終于向我證實了心中那個不愿出現的猜測,是多么的無情和真實。
原來,這具尸體生前的主人不是別人,分明就是和我關系極好的舒將軍。我雖不知道舒將軍是什么時候死的,又是死于誰的手中?到底是先前那個藤藤菜所化的怪物,還是那個假冒小馮子的東西。但事已至此,我明白一切的悲哀也只是徒勞,唯有盡快找出這場陰謀背后的真相,將那殘忍的兇手繩之以法,才能告慰這些死難兄弟的那縷亡靈。
發現這是舒將軍的尸體后,我心中的防備自然是又減輕了幾分,想著他的307還停在院子里,指不定一會能派上用場,便輕輕走到他的尸體之前,伸手在他的軀干上摸索了起來??善婀值氖?,舒將軍從不離身的車鑰匙,這一次卻未能如愿以償的被我找到。這個發現,難免又讓我的心中升騰起一個謎團。思來想去,也搞不清楚舒將軍會將鑰匙藏到了哪里,我索性放棄了尋找,打算先將他的尸體拖回岸上再說。可就在這個時候,腦海里卻突然靈光一閃,憶起了神秘‘虎子’不斷向我重復過的那一句話,這才反應過來為什么舒將軍的車鑰匙會不在身上,而心中對于他慘死的悲哀情緒竟也頓時煙消云散。最后,只是淡漠的多看了一眼他的尸體,便頭也不回的重新向著岸邊爬了回去。
虎子先前說的明白,只有我才是我!那么由此推斷,目前在這里的其他人,有百分之八十的幾率都已經不是我所認識的那個他或她了。既然他們不是他們,我又何必為他們的生死感到欣喜和悲哀呢?更何況那個死掉的‘舒將軍’也基本上證實了這一點:就算一個人偽裝別人裝的再像,也難免會忽略一些難以察覺的小細節,就比如那把我一直沒能尋見的車鑰匙。所以仔細一盤算,看來從此往后,無論是遇到的死尸還是活人,都不能輕易相信了,只有靠我自己,說不定還能找到一條生路。
不過這樣一來,一個更大的疑問卻又出現在了我的心中:他們這么多人假扮成我所熟悉的人,將我引到此處,其目的,又是為了什么?
發現想破腦袋也想不通其中關鍵,我唯有再次品味‘虎子’對我說過的那句話,看能否找到一些蛛絲馬跡作為突破?;叵肫稹⒆印谝淮螌ξ艺f這句話的時候,正是歐陽小菲失蹤后,我們一起尋找她的蹤跡之時,那他這這句話中的:她也不是她!看來所指的就是小菲無疑了。要不然為什么‘虎子’這句話里只是提到了他自己、小菲和我三個人,卻并未言及他人呢?而且從目前的形勢來看,身邊的人要么已經遇害,要么變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卻唯獨小菲一直不曾露面,這就說明雖然這里的小菲,即便真如虎子所言并非我所認識的那個小菲,但她也一定知道其中的真相。否則又何必要躲起來,避免自己遭受禍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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