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路
雖然從葉婉心的話中不難聽出,小馮子和虎子此時只怕是十死無生的境地,但我還是不能相信,我會就這樣失去兩位至交好友。
費力的借著與冰道摩擦產生的慣性,我扶著葉婉心的雙腿,艱難的轉了個身,打算親眼看看虎子和小馮子消失的那個冰窟窿,想知道還有沒有能夠救回他們的希望。
葉婉心被我壓在身下,借著手電光看去,一臉的嬌羞模樣。但這一次,她似乎非常理解我和虎子、小馮子三人之間的兄弟情深,雖然這姿勢極為輕薄,就連我呼出的氣都噴在了她的脖頸上,可她知道我是一時情急才做出這般舉動,倒也沒再惡語相向,只是微閉了眼睛,不敢再看我因為焦急憤怒而變得冷峻剛毅的臉龐。
然而讓我萬萬沒有料到的是,就在我撐起了身子,準備向后看去的時候。我的后腦勺卻猛然撞到了一處硬物之上,緊接著因為慣性使然,我的前額又狠狠的砸在了葉婉心的額頭上。
在意識還未完全渙散之前,我強忍著大腦之中傳來的陣陣眩暈之感,努力的將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看了一眼已經不省人事的葉婉心,這才腦袋一偏,將頭無力的埋進了那堆觸手可及的柔軟之中。
岑層迷霧遮蔽了視線的昏暗洞穴里,我渾身無力的躺在冰冷潮濕的泥沼中,瞪圓了雙眼,努力盯著遠處那道與數十只輪廓模糊的怪物緊緊糾纏的偉岸身影,驚愕的合不攏嘴。
那是一個壯碩如巍峨山巒般的龐然巨物,形如雄獅、須發皆張,渾身閃耀著凜冽的青光。每一抓揮下,都能將一頭目測兩米多高的怪物輕易撕裂??煽v然它神勇無敵,也總有力竭之際,在它斬殺了數十頭這種怪物,體能逐漸懈怠之后,便被這種不知從何處不斷涌出的怪物欺身而上,圍了個水泄不通,強橫的攻勢也漸漸落入下風。好在那巨大神物生就了一副鋼筋鐵骨,那看不清形態的怪物雖然將它團團圍住,卻始終奈何不了它,反倒時不時的還會被它一陣反撲再擊殺幾頭。
雙方就這樣僵持了一陣子,那些怪物見巨大神物的反撲似乎已經構不成什么威脅了,只能偶爾咆哮一聲宣泄自己的憤怒,這才把注意力都轉到了我這邊來。感受到那一道道閃耀著幽幽碧色的灼熱目光,我頓時心膽俱裂,頭皮一陣陣發麻??珊薜氖谴丝痰奈也坏珳喩韯⊥词共怀鲆稽c力氣,就連喉嚨也如吞入了火球般,干澀的發不出一絲聲音。
收割生命的死神們,扭動著丑陋的軀體,勝券在握般緩緩游動到我的身邊。我這才在驚懼中明白為什么一直無法看清楚他們隱匿在迷霧之中的真容。原來這怪物,渾身被一團漆黑的煙霧所包裹,只能依稀辨認他們腰間伸出的那四只強有力的臂膀,和胸腹下猶如蟒蛇般扭動爬行的粗壯尾巴。
一頭身高超過了其他所有同類,身形也更加龐大的怪物,低下了碩大的頭顱,用銅鈴般巨大的幽綠雙目死死盯著我的咽喉,那微微張開、滿是獠牙的嘴里,一滴滴腥臭不堪的粘稠唾液,緩緩滑落在我的臉上,讓我的胃里翻滾不息。在面臨死亡的緊張情緒刺激下,我的嘴里終于迸發出一聲極度驚恐的嘶吼,而雙手也突然擁有了驚人的力量,擺脫了那種無力的困乏感,猛的向我臉上被那怪物唾液弄的有些刺痛瘙癢的位置抹去。掙扎著猛的坐起身子,我正打算做出臨死前的最后反擊,準備給那怪物的臉上狠狠來上一拳,卻發現周圍的一切都陷入了寂靜之中,什么怪物、異獸俱都消失的無影無蹤,只剩下滿目無際的黑暗。我粗重的猛吸了好幾口氣,平復了許久,這才壓制住慌亂的心情。細思過往,原來剛剛經歷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噩夢,而滴落在我臉上的也并不是什么怪物的唾液,只是巖壁上細碎的冰屑溶化后形成的水滴。
使勁搖了搖還有些混亂的腦袋,我猛然想起在昏迷之前,正和葉婉心緊緊抱作一團在濕滑的冰道里滑行,后來不知被什么東西撞到了腦袋這才暈了過去。試著低低叫了幾聲葉婉心的名字,得不到任何應答,讓我的心中油然而生一股無端的恐懼。
眼下的情況已經無法用糟糕二字來形容:先是秦樞珩莫名其妙的消失無蹤,緊接著虎子和小馮子又被暗藏在冰道里的窟窿吞噬,而現在葉婉心也在我們雙雙昏迷之后不知摔到哪里去了,只剩我一個人孤立無援的待在這漆黑一片、目不能視的鬼地方。我心慌意亂、毫無對策的想了許久,卻始終理不出個頭緒。到了最后,只得決定還是先看看能不能找到和我分開時間最短的葉婉心,再做其他打算。
由于從冰洞掉落到這觸感平坦的地方之前,我的手電筒一直捏在葉婉心手里,而翻遍了所有口袋,也沒能找到手機。所以此時此刻,我也只能伏低了身子在睜眼瞎的狀態下摸索著前進。為了在這漆黑一片、目不能視的環境里確認周圍的地形,我將所幸還懸在腰間的尼龍登山繩拴在登山鎬上敲入了地面的冰層里,盡量保持著腳步跨越的幅度,幾乎趴在地面上以登山鎬為圓心繃直了繩子循著同一個方向兜了一圈。當我再次摸到剛才地面有些略微凸起的地方時,我才明白,原來這里是一處非??諘绲木薮罂臻g,我栓在腰上的繩子與登山鎬之間的間隔并不算短,至少在十米以上,但爬行的過程中卻未遇到任何阻礙,可見這處地下洞窟的龐大。然而如此一來,要想摸黑找到葉婉心就更加難如登天了。
但現在的情況,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再要多想也無濟于事。我摸索著收回了登山鎬和尼龍繩,為了預防不測,將登山鎬緊緊的握在手中,便隨意找了個方向半蹲著探了過去。
烏漆抹黑的也不知道爬了多久,我漸漸覺得體力有些透支,而一直弓著的腰也僵硬的幾乎直不起來了,這才停止了前進,打算看看身上還有沒有吃的,先補充一點能量再說。不要問我為什么這么寬闊的地方,我非得趴在地上摸著走,而不是站直了身子行進。試想一個人孤立無助的在完全陌生又伸手不見五指的恐怖環境里待著,心中的不安和惶恐時刻折磨著神經,種種攝人心魄的幻想徘徊在腦子里揮之不去,還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時刻防備著會有什么東西突然從面前冒出來,湊到你的臉上。此情此景,又哪里還能胸懷坦蕩的閑庭散步?或許有些神經大條的粗人或者身懷絕技的高手能夠做到,但我是萬萬難以效仿的。
就在我胡亂翻動著羽絨服的口袋時,一個長方形的小盒子突然被我摸到了手中。是煙!雖然身處的環境早已讓我心慌意亂、坐立不安,但發現了虎子離開營地時,塞在我身上的半盒香煙,還是讓我的心底泛起一絲小小的激動。對于不抽煙的人,我倒早已忘了他們在身處逆境時,是如何排解那種難以言喻的煩躁和郁悶心情的了。但對于我這種抽煙的人來說,此刻的一支香煙,絕對能大大舒緩心中緊張的情緒,放松時刻緊繃的神經,更是能讓自己的思維都變得清晰起來。那飽含尼古丁的灰色霧氣吸入肺中的時候,無比愜意的滿足感,總是可以輕而易舉的祛除因長途跋涉所帶來的沉重疲憊。
虎子雖然膽小怕事,但做起事來還是極其細膩的。在我迫不及待的打開香煙盒蓋時,令我欣喜的是,這煙盒里不但留有小半盒香煙,竟然還有一個兩塊錢的簡易防風打火機!這個打火機簡直就是我坎坷人生道路上的指路明燈、救命稻草??!
這時候什么煩惱都統統被我暫時拋諸腦后了,忙不迭時的抽出一根煙扔進嘴里,‘嘣噔’一聲按下了打火機,仿佛我生命的潛能也再次被這微弱的火光完全激活。由于是防風打火機,打著的火焰并不是多么明亮,只是形成了一個小指甲蓋般大小的淡藍色光圈。就在我將這一簇代表著生存希望的微小火苗湊近嘴上香煙的時候,遠處的黑暗之中卻陡然響起一聲充滿驚懼的低呼:“是誰?”
‘是誰,是誰,是誰,誰。。。誰。。?!諘绲钠岷诙囱ɡ铮煌;厥幹@簡短的兩個字,仿佛幽怨的孤魂漫無目的的發問,在尋找能讓自己換命的替身,倘若一旦有人答應,迎接他的便是死亡。不過雖然這聲問話通過回音的傳遞與擴散,成功營造出了讓人心膽俱裂的恐怖氛圍。但熟悉這個聲音的我,卻還是在最初的恐慌之后,立刻分辨出了它的主人。
“葉婉心!葉婉心!婉心。。。婉心。。。心!”同樣的效果跌宕起伏、綿延不絕,透露出的卻是久別重逢、劫后余生的喜悅。
可讓我不解的是,本該在聽到我的呼喚,就立刻表明位置,然后一臉欣喜的飛奔向我,和我相擁而泣的葉婉心,卻仿佛沒有聽見我的聲音一般,并未作出任何應答。
按照常理來說,葉婉心應該也孤身一人獨處了很久,在這漆黑陌生的環境里,就連我這七尺男兒都已心驚膽寒,又何況是她一介弱女子。所以一遇到自己熟悉的同伴,就算不喜極而泣,也該興奮呼救了吧?但她現在的表現卻和我預想的截然相反。那就只有一種可能性,此時的情況,已經不能以常理度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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