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件怪事(一)
聽到這里,我對這亂墳村倒是有了更深的認識,雖然環境不宜,但我還是沒忍住心中的好奇,問向前排的余澤貴到:“余哥,看來你對這亂墳村還頗為了解啊!你說的三件怪事我也有所耳聞,但都是些只言片語,你能不能再給我們詳細說說。”
余澤貴聽我還要刨根問底,倒映在后視鏡中的臉上閃過一絲心有余悸的懼色,但最終還是輕搖了搖頭,開始了他的訴說。
“亂墳村發生在幾個月前的三件怪事,分別是:百犬嘯月、百鬼夜行、百人迷蹤,你應該聽到過了。而事情的具體始末,卻極少有人知道。大概在三個月前,那時候還是剛剛過完年沒幾天,亂墳村里突然闖進了一伙人,這伙人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之數,是市里一個地產公司的拆遷隊。因為亂墳村這么多年來人煙稀少,幾乎沒怎么住人,而它的地理位置又異常優越,緊挨著漢水河的一條支流,離秦川市的路途也不算遠,群山環繞、玉帶相鄰,是個休閑放松的好地段。所以秦川市里某個地產公司的大老板便通過一些不為人知的途經和手段,買到了這塊地皮,打算拆了亂墳村改建成一個休閑度假山莊。前面已經和你說過,這亂墳村里自數十年前就人才凋零,已經沒剩下多少青壯年了,故而這支百人的拆遷隊,除了剛進村子的時候被一位上了年紀,不愿搬離村子的瞎眼老阿婆潑了一盆黑狗血到幾個拆遷隊員身上外,其他人都是毫無阻難、全不費力的浩浩蕩蕩開進了村里。然而令這支拆遷隊沒有想到的是,在他們才剛入駐村子的第一天晚上,村子里便出了事!”
講到這里,不知是余澤貴真的說多了話有些口渴,還是接下來要講的事情,著實讓他感到詭異。為了掩飾與壓抑心中不安的恐懼,他停了一停,端起放于車門杯槽的水杯,狠狠的灌了自己兩口茶水。然而似乎是水喝的有些急了,他竟被茶水嗆到了嗓子眼里,猛烈的咳嗽了好一會兒,這才嘶啞的接著說到:“為了逼迫亂墳村留守的那十幾位老人盡快搬離村子,方便他們大刀闊斧的進行拆遷工作,拆遷隊在剛剛進村的時候就給整個村子斷了電。雖然那時候還是冬天,天色黑的早也屬正常。但那一天,才下午莫約四點左右的時候,整個亂墳村便被一片陰霾籠罩了個嚴嚴實實,天空竟然透不出一絲光線能夠撒在那片仿佛被詛咒過的土地上。頭頂上越壓越低、讓人喘不過氣的濃郁墨色,預示著一場呼之欲來的暴風雨在所難免。工頭無奈,只好安排人手把各種拆遷機器安頓妥當,便讓隨行的炊事員草草起灶做飯。因為抗戰時期村子里傳聞的詭異事件,這支拆遷隊縱然人數眾多,但也還是沒敢直接住進亂墳村空置的老房子里,而是在村前的曬谷場上搭起了幾十個帳篷。
那天晌午,氣象變幻莫測,導致拆遷工作未能開展,一眾工人無事可干,才大概五點半的時候,就三五成群的圍坐在一起吃起了飯。可沒想到一百號人的飯才吃到一半,天空中豆大的雨點便毫無征兆的傾瀉而下,雨滴串成了水線猶如天上有人在拿臉盆倒水一般瓢潑,周圍的一切都瞬間淹沒在了整片雨幕之中。而伴隨著暴雨襲來,空曠的曬谷場竟然漸漸升起一股淡淡的霧氣,雨水與霧氣相互交織,讓人十步開外便看不真切。曬谷場上的工人們都瞬間變成了落湯雞,爭先恐后的跑回了自己暫住的帳篷,整個曬谷場上除了一座座猶如巨獸般蟄伏在雨夜之下的黑色帳篷外,再看不到一個活動的影子。由于大多數人都聽說過亂墳村曾經發生過的事情,所以那一天,平時不開工的時候總喜歡聚在一起打牌、胡扯的工人們,卻出奇的安分,幾乎沒有一個帳篷傳出大聲說話的聲音。帳篷里沒有電,而為了節約電量的使用,也沒有哪個帳篷打開了備用的應急燈,仿佛所有工人一回到帳篷之后,就都迫不及待的躺上了鋼絲床,強迫自己沉入那無法預知的夢鄉。漸漸被黑暗吞噬的曬谷場上,除了傾盆而下的暴雨擊打地面的噼啪聲,再也沒有別的任何聲音。一股莫名的煩躁,讓每一個緊閉雙眼迫使自己能夠盡快墜入夢中的人,卻都輾轉難眠,始終無法安心入睡。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一聲類似狼嚎的呼嘯聲憑空響起,‘嗷嗚!~~~’那道嚎叫聲尾音出奇的長,音色中充斥著滿滿的凄厲和哀怨,劃破了雨夜遮蓋下虛偽的靜謐,震顫著每一個人的心弦。緊接著,離那狼嘯聲響起的不遠處,又有兩道類似的嚎叫接踵而至,數個呼吸之間,這種聲音便一浪高過一浪,接二連三的在整個曬谷場上炸響。按理說,亂墳村雖然破敗荒蕪,可畢竟緊鄰市區不遠,何況距它數里左右,也還接連著好幾個村子,是不可能闖進野狼的。但那真真切切的狼嚎聲,卻是那樣的刻骨銘心,令人聞風喪膽,整個營地都被這狼嚎所驚擾。不少民工因為心中的驚懼,紛紛鉆出帳篷,找到相熟的人聚集成一個個小群體,手中提著拆遷用的鐵錘、鎬頭,警惕的注意著四周彌漫的黑暗,慢慢向進村的道路上退去。
這個拆遷隊雖然數達百人,然而大多數人都是臨時招募而來的農民工,遇到這么詭異的事情,又被亂墳村的傳聞籠罩心頭,此刻自然成了一盤散沙,早已潰不成軍,心中只剩下無端的恐懼。不過拆遷隊的頭目,卻不是什么善茬,平時飛揚跋扈、欺壓弱小,施暴強拆的事情沒少做過,算是個心狠手辣、處事果決的狠角色。聽到這詭異的狼嚎聲大有惑亂人心、打擊士氣的意思,當下惡從心頭起、怒向膽邊生,提起一把開山大斧,叫上了自己的二十來個親信,便向著聲音發出的源頭尋去。仔細靜聽了一會,他才發現這詭異的狼嘯聲并不是從村里傳來,而是來自離村子最近,營地最外的一間帳篷。若真的是狼,這么多人手持利器,倒也不難對付。可現在這聲音來自一間帳篷里,當時的氣氛就可想而知了。
說實話,此情此景,要說那工頭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但是為了穩定軍心,讓拆遷隊的工人們能夠安心留下來施工,工頭就算再怕,也得強撐著把這事情弄個水落石出啊!于是,定了定神,他終究還是顫抖著,用開山斧挑起了那座漆黑帳篷的門簾。就在這時,充斥著雙耳的狼嘯竟戛然而止,一道黑影呼嘯著沖出了帳篷,猛的揮出一爪便將那工頭擊翻在地,工頭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痛,‘啊!’的慘叫一聲,就急忙用手朝臉上抹去,瞬間,殷紅的鮮血便染紅了他的整個手掌。慌亂中,跟他前來的二十多人,十數道手電光都齊齊照向了那道黑影。然而讓人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電光之下顯現出來的并不是什么窮兇極惡的野狼,而是一個人的輪廓。
那是一個身形佝僂的農民工,****著上身,正用一只手臂遮擋著手電強光的照射,那只手的手指上還滴滴答答滑落著絲絲血跡。工頭臉上被這農民工抓開了一道口子,怒不可遏的罵到:‘你他媽瘋了嗎?半夜三更發什么神經?’可回答他的卻是那農民工齜牙咧嘴的一聲長嘯,緊接著那農民工更是瞪著血紅的雙眼,飛快的向亂墳村的方向爬去,之所以不是跑而是爬,是因為那個發瘋的農民工是手腳并用的在地上飛竄,那動作,就像是一頭發狂的野獸。工頭有些艱難的從泥濘的地上站起,正要去追那農民工。突然,從他身前的帳篷里,‘嗖、嗖、嗖’的又竄出了幾個黑影,那些黑影也像之前的農民工一樣,手腳著地飛快的向著同一個方向爬去,燈光閃動,竟然全都是此次臨時招募的工人。
工頭膽怯的收回了準備追擊的腿,難以置信的問身邊親信是什么情況?一個親信戰戰兢兢的答到,那個帳篷里一共住了五個人,碰巧的是,那五個人都是進村時被瞎眼老太婆潑了黑狗血的人。眼前的事情早已超出常理,工頭一伙二十來人都親眼目睹了發瘋農民工異于常人的行為和舉動,此刻早嚇得縮作一團全沒了主意。但工頭畢竟歷經過一些風浪,左思右想,覺得這幾個人不能放任不管,人都是他帶來的,要是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他可是要受牢獄之災的。所以躊躇再三,還是決定得把這五個人找回來。當即把心一橫,招呼了一眾手下,便循著那幾道黑影奔逃的方向追了過去。
然而一大伙人雖然人多勢眾,卻早已被那五個農民工的詭異行徑鬧的心中惶恐,再加上亂墳村早間時候就被他們斷了電,此刻又是大雨瓢潑、道路難尋,待二十多人探著漆黑的夜路,舉步維艱的站到村口時,卻哪里還有那五個農民工的影子?看了看掩映在夜色之中,到處詭影綽綽、魍魎叢生的亂墳村,工頭艱難的吞了口唾沫,最終還是帶著一眾手下畏畏縮縮的進入了村子。村子里安靜的可怕,除了漸漸停歇的雨水滴答聲,再聽不見任何聲音,讓每個人的心都緊緊揪做了一團。就在一伙人提心吊膽的默默前行了大約三分鐘的時候,突然,前面不遠處被一間破舊茅屋遮蓋的陰影里,卻隱隱傳出了一陣低沉的咆哮。那聲音充斥著憤怒與威脅,就如某種動物隨時準備發起進攻前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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