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和來的時候一樣是中午的火車,但是早早地就起了床——幾乎已經成了我的習慣。
自己的東西已經收拾得差不多,雖然知道有清潔的阿姨,還是把屋子簡單清理了一下,盡力恢復到剛來時的樣子。
欣慰的看著大學期間鍛煉出的雖然當時覺得很麻煩但是確實很有成效的內務整理技巧所鋪好的平整幾乎不見褶皺的床鋪,安心的背好行囊,走出屋子,輕輕帶上房門,悄悄向外走。
“走了?”
似乎是宿醉的緣故,睡得不太好的小朱痛苦地抱著頭蹲在半開的屋門前,緊皺著眉頭,費力地抬頭看著我。
“嗯,回去了。”
“有機會再來玩啊——我腦袋快炸了,就不送你了。”
“沒事,以后再來。”
“你這來一趟,我們也沒怎么招待你……”
即使狀態不好,小朱也依舊能打開話匣子,說著我平時也組織不出來的社交用語。
“走這么早,不是中午的車嗎?”
老劉也打開了門,拿著毛巾擦拭著剛剛洗完的臉,頭發上還沾著少許奶色水滴,各種我說不上名字的男士潔面用品的化學芳香劑的味道傳了過來。
神經質的屏住呼吸,等著味道散開——除非天氣干冷凍裂了皮膚才勉強擦上“萬紫千紅”的我實在受不了男的用化妝品。
“去給大家買點東西回去。”
“等我一下,我開車帶你吧。”
“不用了,你好好歇歇吧。”
“你準備買什么?”
“額——隨便買點特產唄。”
“你上哪兒買?”
“特產店啊!”
我哼了一聲——這算什么問題?
“……你跟秦哥一樣,說話‘傍道’,跟你們說話真累——你能找到店嗎?”
“不是有手機地圖嘛!”
“……”
“哈哈哈……”
小朱一直用左手捂著臉,終于憋不住的半起身爆發大笑。
“小朱你頭不疼了是嗎?”
“沒事,現在有比我還頭疼的,哈哈哈哈!”
“走吧,反正我也要出去。”
“那行吧,謝謝你了老劉——小朱去嗎?”
“不去了,我回去躺會,哈哈哈……”
看著老劉哭笑不得的表情,我妥協了——其實是怕麻煩他,不過既然他要出門,而且跟他走最起碼能省著看地圖的流量……
可是下了樓我就后悔了,立馬轉身想往回走。
“你干嘛?”
老劉一把抓住我,拉上了他后座上坐著位美女的車上——滿滿的惡意啊。
沒辦法拒絕,只好苦著臉目不斜視地坐上了副駕駛。
“這位是我女朋友——這是我同事。”
老劉坐上車,先互相介紹了一下。
“你好。”面相善良的美女,禮貌的沖我笑了一下。
“你好。”
我撓著腦袋,微微回了下頭,看著駕駛座的側面回應道。
“臉怎么紅了?”
老劉臉上帶著“善意”的微笑,故意挖苦我道。
“精神煥發。”
“怎么又黃了?”
“額……肝不好。”突然忘了臺詞,胡亂編了一句。
聽到后座的美女捂嘴悄悄笑了起來,我臉上苦意更濃了。
因為長相不好,加上性格陰暗,自卑且稍有些社恐和女性恐懼癥的我真的不知道如何與女孩子打交道,即使是看見喜歡的女孩也會躲得遠遠的。
還記得中學時突然把課間操改成了要和女生搭檔握手的交際舞,雖然搭檔是一位我也比較傾心妹子,但是害怕讓別人對她產生不好的印象,我都是苦著臉,搭著一根手指做完動作——連老師都總問我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對不起啊,我這耽誤你們約會了。”我看著擋風玻璃歉意的說到。
“沒事,正好我是本地人,帶你去些便宜的店,不去路邊上那些糊弄外地人的‘特產店’——也給心姐帶點東西回去。”
“你認識心姐?”
我有些驚訝。
“我們都是大學校友,心姐和秦哥比我們大幾屆——說起來我們還是心姐介紹的!”
“是啊,還記得第一次見面的事嗎?”
“當然記得,怎么能忘呢?”
……
飛馳的車里,兩人陷入了粉紅色的回憶。
我打開包,翻了起來。
“找啥呢?”
“狗糧。”
“行你慢慢找——對了,咱家小寶最近怎么樣?”
“一周沒看見你,想你想的成天在家叫喚,吃的也少了……”
我要跳車,別攔我!
終于到了一處看起來比較實惠的店,在老劉和女友的幫助下,我選了一些比較合適的禮品,把帶個父母的送到快遞寄回家。
看時間也差不多了,老劉就把我帶到了車站,互道珍重后,我上了火車。
和來時不同,車上沒什么人,有的車廂三五個人脫下鞋子躺在硬座上休息。找到旁邊沒人的我的位置,斜躺著靠在窗邊。
突然想起好久沒聯系,在車上給父母打了個電話,例行報個平安。發現與往常不同,是父親接的。
“……對了,我給你們買了點東西,到時候注意點快遞電話——要是東西再壞了就像上回一樣,直接投訴就行。”我囑咐道。
“那都沒關系,你現在咋樣啊?呆的還舒心嗎?”
“我正往回走呢,怎么了?”
“唉,自從你上回說你不想干了之后,你媽愁的好幾宿沒睡好,就怕你呆不好;跟你打電話提這事你就總不耐煩,她就自己偷著抹眼淚——自從你二姨沒了之后一直心情不好……”
“……”
“不是爸說你,你該長大懂點事了。”
不同于往常的說教,父親語重心長的語氣讓我痛心疾首。
“我錯了。”
“沒事兒子”,母親接過了電話,“你不用擔心我們,在那邊注意點身體——要是真不想干了,別勉強自己,先回家——我這邊也馬上退休發工資了,雖然就一千多塊,加上打工的錢也足夠生活了……”
“不,我能干好。”
“我們不是在逼你……”
“真的”,握緊了拳頭,堅定道,“我能做好。”
“……行,你先好好干著,不行再跟我們說……”
雖然父母聽起來不太相信的樣子,但是我也知道這都是我平時不負責任的幼稚表現導致的,我苦笑著跟父母告了別——弄得我都有些動搖了。
不過說真的,都二十多歲了還讓家里人那么操心——這是小時候的我覺得最沒出息,最不想成為的大人,究竟是從什么時候我的人生軌跡開始向著痛苦的深淵墮落?
望著窗外逐漸荒涼的風景,心情絲毫沒有變好的跡象——其實家里人也不想讓我擔心,但是一直嚷嚷著要“逃離這里”的我反倒讓年邁體弱的他們增加了本應放下的巨大負擔。用父親說得話“”你上班前,三口人在一起,過得雖然艱辛但是幸福;上了班,反倒每天都痛苦不堪——還不如就讓你在家帶著什么也不用管,成天就是玩電腦……
一掃之前有些沾沾自喜的心態,我有些郁悶的坐起身松了松有些僵硬的肩膀,看了眼時間,馬上就要到站了,垂頭喪氣地起身——什么情況?
還記得自從我第一天來到小城以來,站臺上最多的時候也只有三個人——還是算上我和老秦。
車站上除了腿腳不便的王大爺,鎮上的大家包括巴特爾都來了!
“這地方叫什么啊?一直以為這是個廢棄的車站呢,怎么這么多人?”
“我怎么從來沒有這地方有車站的印象呢?”
“這里不是鬼城嗎?我不是遇上靈異事件了吧?”
……
車上的乘客大部分都是些常客,估計也是第一次真正注意這個看起來像是從時代劇里穿越過來的車站,有些受到了驚嚇,吵嚷了起來——人越少的時候,恐慌的情緒擴散的越迅速。
心情突然欣喜,興高采烈地背上行囊,在人們發現了柯南里讓人猜疑與恐懼的黑影真身的眼神注視下,我有些不好意思的低著頭腳步輕快地下了車。
“你們,怎么來了?”
站在這片幾個月來一直不斷熟悉的土地,看著大家包括老秦都滿面春風的站在那里,聽著后面火車遠去規律的轟鳴聲,我有些激動地哽咽起來。
“接你回家啊!”
“恭迎圣上回宮!”
“老劉你太監學的還真像!”
“老張你又欠揍了是吧!”
“哈哈哈……”
看著大家笑的前仰后合,我的淚水笑著彪了出來。
“走,去鎮上,給你接風!”
“先等一下。”就在剛才我在心里做了個決定,向大家深深地鞠躬。
“我決定了,要在這里好好干,不辜負父母的期望和大家的厚愛!”
“啪!”
“啊!”后腦勺被重重的拍了兩下,抬頭發現大家居然都無視我,回身向著車站走去。
我摸了摸腦袋,迷茫的站在那里。
“快走,一會老劉把車開走你就自己在車站餓著吧!”
……
不按套路出牌啊?
我苦笑著跟了上去。
……
到了書店,大家開始準備著,找了一圈發現王大爺沒來。
“他在后山了,不能來吧。”
“我去看看吧。”
看著大家都低著頭,沒有人想動,雖然覺得似乎有什么緣故,但是怎么好把王大爺一個人落下,說著我就要出去。
“別去……”,心姐輕輕拉住我,“王叔在陪她老伴。”
“那好啊,正好都請來,我還沒見過呢!”
因為我跟王大爺接觸的比較少,所以不太清楚他家的情況,正好都認識一下。
“王嫂去世好幾年了,老王說怕她一個人待著寂寞,總是去后山墳頭那里陪她;有時候心里難受的時候,也去跟她嘮嘮嗑……”
“他家那個不孝子,在國外享福,都快十年沒回來了。本來今年說回來,結果前兩天送來個東西,還來了個電話說有事不回來了……”
“本來我就不信——他母親去世的時候都沒回來,現在回來干什么?”老劉怒不可遏地拍了下桌子。
“算了,家家都有難念的經,他兒子當年要是回來了不也得受牽連——這挺好的日子,說著些陳芝麻爛谷子干什么?”
后來大家就不再提及,雖然不像最初那么興奮,但是也都開開心心的吃了頓飯。
以回去整理內務為由,拒絕了張姨的邀請,我和老秦回到了車站。
“老秦,我在車站說的是真的,我真的決定好好在這里干——等過年你就和心姐回去成親吧!”
“你是誰?我爸嗎?”說完就用“要你多管閑事”的眼神瞪了我一眼,回了自己的屋。
“……”
回到一周不見的,雖然簡陋但是感覺溫馨的小屋,躺在不太舒適但十分親切的床上,不一會就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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