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幫心姐提著行李,和劉叔向著商場的免費停車場走去。
“我沒在這段時間,大家都怎么樣?”心姐跟在我們兩人后面,向我問道。
“都挺好的,還是老樣子——就是藥店的孫大爺還在國外抱外孫,沒回來。”我想了一下說道。
“是嗎?那真是件好事——對了劉哥,你家孩子啥時候給你們老兩口填個孫子?”心姐又和劉叔聊道,
“咳,我家那個臭小子,都結婚多少年了,就是不要孩子,總說什么兩人工作忙,沒工夫——這造個孩子能廢多大功夫?”,劉叔嘆了口氣,“現在的年輕人都這樣,結婚結婚不著急,結完婚了要個孩子也嫌麻煩。我也是歲數大了,在街上看到小孩就稀罕,想著什么時候才能抱上孫子,結果就這個樣——爹媽辛辛苦苦養你們一輩子,最后想抱個孫子都這么難……”
我張了張嘴,本想為“現在的年輕人”挽回兩句,但是轉念一想,同齡的同學、朋友好多都結婚生子了,自己還停留在沒談戀愛這一步——再一看劉叔臉上悲戚寂寥的神情,也想起了一直為我犯愁的父母,心里一酸,閉上了嘴……
“沒事,你別著急,孩子心里都有數——當初你還愁他沒對象,現在不也結婚了嗎?”
“對,生孩子這事也不是逼出來的。”我也幫著安慰道。
“大人說話,小孩子別插嘴!”雖然心姐戴著墨鏡,但是我也感覺到了她十分嫌棄的白眼,只好再次閉嘴……
不多時,到了商場樓下。好在我們來得早,剛才還有幾個空位的停車場,擠滿了車輛。
我們上了車,心姐和行李在后座,我則坐在副駕駛。安頓好之后,劉叔發動車子,在蜿蜒曲折的停車場里,緩緩地繞開停得犬牙差互的各色車輛,慢慢向外行駛。
“對了,心姐你這車是從哪淘來的?都停產好些年了……”我問出了我的疑惑。
“這是我家老爺子當年買的車,中學的時候本來想開著它送我和秦上學——只可惜……”心姐露出了遺憾的表情。
“怎么了?”
“秦的父親買了輛奔馳……”
“哪一年?”
“記不清了,上世紀的事吧……”
這算炫富吧……
快到停車場門口,突然面前開過來一輛碩大豪華的白色路虎,正好要向里面開。因為這是個商場的小型停車場,所以進出都只有一個口——狹路相逢勇者勝。
“這怎么向后讓啊?”劉叔從窗戶探出頭,看了看后面復雜的路況,愁眉苦臉的說道。
正當劉叔犯愁的時候,僵持著停在面前SUV率先向后倒車。劉叔也很快的領會了意思,慢慢跟了上去,出了停車場,劉叔按了下喇叭,表示感謝。
正當兩車相錯的時候,靠著我這邊的路虎副駕駛貼著單向透視膜的車窗慢慢降下來,我好奇地看了過去。
“老劉?”沒想到在車站沒遇到同事,在這遇到了——還好是為人正派的老劉,要是再遇見小朱,我就得郁悶死……
“小胖,我就說看著像嘛!”老劉確認了是之后,興奮地說道,“你怎么來這了?開會嗎?”
“不是,開會是老秦去,我是和我叔接我姐來了。”我解釋道。
“你叔、你姐?你在這邊還有親戚呢?”老劉疑惑地問道
“不是,那個……”
“這不是小劉嘛!”
我正要解釋,心姐把后座我來時關上的車窗搖了一半,摘下墨鏡開心的沖老劉喊道。
“學姐?你怎么沒和老秦在一起?”
老劉仔細看了一眼,認出了心姐,也十分高興的向他打招呼。
“他去開會了,你不也要去嗎?”
“對,我剛接完領導——車站沒地方停了,我就先在這停車……”
正當我們互相寒暄的時候,又來了幾輛去停車場的車子,向正擋住路口的我們鳴笛抗議。
“那我們走了,以后有時間過去看看。”
“好嘞,下次學姐你們過來,我接待你們。”
互相說了幾句客套話,我們就開車各自離開了。
“沒相道,你還認識我這個學弟啊。”心姐對我說道。
“啊,我們是一批招進來的,還在一起訓練過一陣子。老劉人挺好的,挺照顧我的。”
“剛才那個小伙是跟你一起考來的?他多大歲數啊?”正開著車的劉叔突然問道。
“因為他學歷比較高,念書時間比我長,雖然跟我是一批的,但是比我大個三四歲吧——具體沒問過。”我想了想說道。
“三四歲,那就是二十六七,不到三十——比我兒子都小,開的車可比他的好多了……這個歲數就開路虎攬勝,家里得挺有錢……”劉叔感慨道。
“劉哥,你不知道?他可是老劉頭的兒子……”
老劉頭?看著心姐神神秘秘的說出這個極為普遍的稱呼,我一頭霧水。
“啊,老劉頭!”劉叔也恍然大悟地驚呼道,“怪不得。”
“劉叔,你和‘老劉頭’不就差個‘頭’嗎?”
“可別瞎說,我頂多算是老劉,叫老劉的可多了,但是在這個城市能被稱為‘老劉頭’的只有那一位……”
總感覺再問下去就要變成懸疑小說了……
“對了小胖,老秦最近表現的怎么樣?”車子行駛了一會,心姐突然“查崗”。
“你倆天天視頻、聊天,他怎么樣你比我們誰都了解,還用問我?”我嘿嘿一笑,回過頭看著她反問道。
“這么開心?是因為收到了我的‘驚喜’嗎?”心姐不為所動,也哈哈一笑,又向我發難。
“……”一想到車站里擺滿的健身器材,我就沒了力氣——雖然就放在屋子中間,每天都能看到,但尷尬的是我并沒有怎么練過,堅持了幾天就沒了長性……
“唉,你這個樣子讓我怎么跟小晴交代?”冰雪聰明的心姐一看就知道我的心思,故意嘆了口氣說道。
“心姐,小晴現在怎么樣啊?”我心中一動也開口問道。
“你自己問啊!”心姐身子向后面一靠,故意不搭理我,我也不好再問下去——等有時間給小晴打個電話吧……
心姐似乎累了,躺在后座位上休息,本來我也想睡一覺,但是怕我睡著了,一路上劉叔太寂寞,也怕影響他開車,就和他閑聊著。
一路上相安無事,差不多三點多鐘到了小城。
從城里到小城最先路過的就是藥店,劉叔說要接劉嬸回去,就把車停在藥店門口,自己先下了車,留下我和心姐兩個人。
“到了?”心姐醒了,緩緩坐起身問我。
“啊,到藥店了,劉叔下去接劉嬸了。”
“我也下去伸伸腰,上午一直坐火車,下車又坐了一下午……”
說著心姐就伸著腰下了車,我也就跟著下去。
雖然一直是陰天,風也很大,但是一直沒下過雨,天氣稍有些憋悶。我們站在已經看遍了的草原上,望著遠方,活動著筋骨。
“回家后,最想念的就是這里的草原。”心姐沒戴墨鏡,如花似玉的臉上泛起笑靨。
“不應該是老秦嗎?”我看著心結的背影,嘀咕道。
“小胖。”
“啊?”心姐突然叫我,我一愣神。
“本來準備和秦一起跟你說的——我和秦準備結婚了”,心姐淡淡地說道,“這次回家主要也是為了這件事——我家老爺子雖然嘴上強硬,但是一直也沒反對過我們,這次聽說了我們的決定也就放心了。”
“啊,那好啊,是好事啊——恭喜你們!”我由衷的笑了,感同身受一般的喜不自禁——當初對心姐的些許憧憬,也化作了滿心的祝福,“那什么時候辦,我們大家一起幫你們……”
“傻弟弟,我們是要回家辦的。”心姐回過身,淺淺的笑著。
“回家?對,那也是應該的,畢竟家人都不在這邊,那就等你們回來再辦,不行嗎?”我帶著一絲希望的說道。
心姐伸出手,打斷了我:“你已經知道結果了不是嗎?”
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不管我面不面對,這一天早晚會來到。從我來的那一天就注定了這樣的結果……
“老秦——你們什么時候走……”
“也許還會陪你過個年,也許只能過幾個月——要等你們單位那邊的調動。”
“那,什么時候結婚?”
“回到家選個良辰吉日就會辦吧,畢竟我們都老大不小了,家里人也一直掛念。再說我們兩人只差一個儀式而已,早點辦了父母也心安。”
“那,還會回來嗎?”
“……也許吧,但是可能性不大——結婚了就沒那么自由了。”心姐笑著說道。
“我還會見到你們嗎?”
“傻弟弟,手機是擺設啊?想看我們視頻那不就好了!”心姐摸了摸我的腦袋,溫柔的說。
“那不一樣,不會一樣的……”我被心姐柔和的語氣所感染,淚水在眼眶里打轉。
陪在一起和視頻聊天怎么會一樣?
一開始可能一兩天聯系一次,慢慢的一周才說上一句話,緊接著可能只在對方發布的圖片下面點個贊,連評論都覺得麻煩。之后就很平常的逐漸疏遠,不再聯系。多年后,偶然間不經意想起對方,也不愿再提起電話問個好……
“收拾屋子忙了半天——你們這是怎么了?”劉叔劉嬸姍姍來遲,看到心姐像安撫受傷的野獸一般,蹲在地上輕輕地撫摸著我的頭。
“咳,這孩子,‘天底下沒有不散的宴席’,誰能陪誰一輩子?沒事,等你想你心姐了,我和你劉嬸帶你去找她——她要是敢不搭理咱們,就把她車留下,不讓他帶走!”
劉叔也蹲在我身邊,指著心姐,假裝厲害的說道。
“劉哥,您可別這樣,這車我家老爺子還準備傳家呢!”
就這么說說笑笑,我的心情也好轉了許多,站起身趕緊擦擦眼淚——七尺高的男兒怎么這樣脆弱。
畢竟生活還在繼續,即使不愿意也要向前看,前方總會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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