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薇抬眼看了一下正默聲走在樂潔身邊的樂靈,慢慢靠了過去,笑著說:“二姐姐,我那屋子你住著可還習慣?”
一邊的樂潔聽了樂薇的話,皺了下眉,就聽樂靈開口說:“四妹妹,你說的是我現在的屋子嗎?”
也不用樂薇回答,樂靈接著說道:也不用樂薇回答,樂靈接著說道:“雖然只是大半天的時間,可我感覺特別舒心。Www.Pinwenba.Com 吧二嬸派人把屋子重新布置了,所有的舊物通通換成了新的,再加上我從前的一些舊物,屋子現在特別的溫馨,四妹得空了,也來我這里坐坐吧。”
樂薇聽了,心中極為不快,自己的屋子就這么被她占了,這人怎么也不知道感恩,謝謝自己?自己話中意思都這么明顯了,她還這樣理所應當的,難道她不知道那屋子曾經是自己住過的?也不知道母親是什么意思,要讓她在院子里住多久,難不成母親真的想讓自己一直住在姨娘的小院里嗎?
心里帶著不滿,她有意開口試探道:“是嗎?那窗口邊的軟榻可曾換過了?二姐,那個軟榻你可不要換掉了,我那間屋子,就屬那個窗口待著舒服了,尤其是這個季節(jié),午后的陽光透過窗紗照進來,特別的舒服。還有啊,那粉色的紗窗你千萬不要換了,那可是我最喜歡的顏色。”
樂靈聽了,忽然對著樂薇做出擔憂的表情說:“四妹妹,我不知道你喜歡那粉色的窗紗,我因著不喜歡艷麗的色彩,早已經著人將它換下來了,不知道這會兒子,她們是不是當破爛扔掉了。我這就回去問問,若是找得回,我明個定送還給你。”
樂潔在一邊,一直靜靜的聽著樂靈兩人的對話,這時才似第一次認識樂靈一樣,眼里帶著幾分審視與認真。這二妹妹雖是只見過兩天,雖然一直表現的很平庸,但卻也不至于像是聽不懂樂薇話中意思的人。可現在她這番狀似無心的回答,到底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呢?
她又看了看在一邊不停用眼瞪著樂薇,大有一副想上前幫助樂靈架勢的樂雪,微微的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亂說話。娘一直擔心的就是小妹她心思單純,怕這個新加入的二妹人心難測,雖然四妹她掐尖好勝,但卻一切心思流于表面,只要自己注意些倒是好掌握,可這二妹妹嘛……
樂薇在聽了樂靈的回答后有些氣悶的看著她:這人看著挺精明的,怎么似是沒聽懂自己的意思?她不會真以為自己是說的這紗窗的事情吧?自己是想告訴她,那屋子是自己的,你只是暫時住而已,不要隨意亂換東西。自己今天可真是太不順了,本想著請安時能遇到爹爹,自己與他哭求一番,或許就能把房間要回來。可是,非但沒有見過爹爹,竟然又被母親多加了幾天的苦藥,受了通敲打,現在想在這個新姐妹身上發(fā)發(fā)脾氣,卻又遇上蠢物,完全聽不懂自己話里的意思,一塊舊紗,當真以為自己稀罕?
想到這里,她臉色一變,對著樂潔說了聲:“大姐,雖是五月,可天還是挺冷的,我這身子還沒好利索,就不與你們一起慢慢走了。”話音一落,也不待樂潔她們做出反應,就快步向溫姨娘的院子走了回去。
樂雪在后面氣的跺了一下腳,說:“什么人嘛,甩臉色給誰看呢?當我們怕你啊。”然后她又對著樂靈說:“二姐,你不要搭理她,她就是那種自我感覺超好的人,整日的給別人使臉子。”
樂靈拉起樂雪的手,又一邊挽上了樂潔的胳膊,笑著說:“沒關系的,都說常常生病的人,會心里積著郁氣,常常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
樂雪聽了,噗嗤一笑說:“二姐說的也對,我整日高高興興的,是不需要和她這個病人一般計較。”
樂潔歪過頭瞪了樂雪一眼說:“胡說些什么呢?被娘聽到,看你吃不吃手板。”
被大姐威脅要吃手板,樂雪縮了一下脖子說:“大姐,你就欺負我。”
樂潔輕拍了一下樂雪的手說:“誰欺負你了?你整天說話不帶腦子的,我不看著你怎么成?說了多少次了,樂薇她身體不好,不要和她一樣,娘不是也說要多讓著點她嗎?”
然后她又對著樂靈說:“四妹性格是有些要強,怕是真如你所說,是因為長期身體不好的原因。不過,也正因為她身體不好,我們才常常讓著她,免得她一時想不開,又躺在床上起不來。”
樂靈抿嘴一笑,她這時也聽出來,不只樂雪對樂薇有意見,連樂潔怕是都不喜歡樂薇的。再想到今天二夫人對樂薇的態(tài)度,往后與樂薇的接觸,怕是要多留一份心才行了。
幾人說說笑笑的進了院子,這才互相道別,帶著自己的丫頭回屋子里去了。小九早就已經等在門口,面帶笑容的為樂靈打了簾子。樂靈見了她,才想起今天自己忘記跟二夫人提小九的事情了,她帶著歉意說:“小九,對不起啊,今天事情多,我忘記跟二嬸說你的事了,明天我再跟二嬸說吧。”
小九接過樂靈身上的斗篷,笑著說:“姑娘,我不急的,說俗氣些,多做一天就多一天工錢呢。”
樂靈笑笑,轉身進了里屋,倚著背枕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這才對小九說:“行,那我就再多留你兩天,正好你幫我?guī)Ф鹦屡山o我的幾個人。”
然后,她又對著跟在后面的四個丫頭說:“你們也別拘著了,剛在二嬸屋子里頭,因為人多,我也只大概記下了你們的名字。不如你們跟我這再介紹一下吧,從今兒起你們就是我身邊的丫頭了,往后一應事情我還需要你們多扶持。”
那幾個丫頭聽了,忙都低頭行禮齊聲說:“不敢。”
小九接了樂靈的示意,對著幾個人說:“各位姐姐,我叫小九,不知道你們怎么稱呼。”
那幾個丫頭抬起頭,右手邊那年齡最大的丫頭先一步開口說道:“回二姑娘的話,我叫錦雙,今年15了,是家生子,老子娘都在府里后園管著花草。”她語速平穩(wěn),行動間規(guī)矩不錯,樂靈在心中對她留了意。
待錦雙說完后,她邊上的小丫頭小心的抬頭看了看,喏喏的用幾近聽不到聲音說:“回姑娘話,我,我叫秋風,是前年買進來的丫頭,今年13了,我,我會梳頭。”
旁邊兩個丫頭也跟著介紹了一下,一個叫秋霜,一個叫秋露,兩個都是12的年紀。秋霜是去年從府外買來的,說話間有些謹慎,卻不比秋風膽小;秋露卻是府里的家生子,只不過老子娘都是在外院做粗使的,而秋露在回話的時候,一雙眼睛總是滴溜溜的左右亂看。
樂靈大概認清了幾個人,這才點頭說:“我這里呢,也沒什么大規(guī)矩,你們往后且守著府上的規(guī)矩就可以了。至于我的喜好之類的,往后我們相處的日子長著呢,你們可以慢慢熟悉。但有一點……。”
樂靈本來溫和的語氣變得嚴肅,按著心里演練了多次的臺詞,緊盯著她們幾人說道:“既然二嬸把你們派給了我,往后你們就是我身邊的人了,我希望你們不論做什么事情的時候,這心里都要有個思量才好。要知道,主子若是不好過,那下人也未必能過的舒坦,背主的事情,最好是不要做。”
那四人聽了樂靈的這番話,忙齊齊跪在地上說,口稱不敢。樂靈這才開口說:“都起來吧,小九,你帶著她們去屋子里轉轉,說說咱們的規(guī)矩,有什么不明白的就問問小九。我這里也沒什么事,今兒晚上就不用你們伺候了。想來你們也有一堆東西要收拾,今天早點休息,明兒一早再過來吧。”
見小九帶著她們幾人退出了出去,樂靈這才沒了形象的一下子撲在了軟榻上,還舒服的蹭了蹭。這一天可真夠累了的,一句話要在心里過三遍才能說出口,還要小心的看著別人的臉色,揣測著別人的意思,怪不得有錢的古人也不長壽,根本就是用腦過度,累的吧,唉!
她在心里長長的嘆了口氣,忍不住又想起了前世那肆意歡笑的日子,苦笑一下:傻瓜一樣,不是說好不去想那些事情了嗎?那就是你做的一個夢而已,忘了吧,忘了吧。
迷迷糊糊中,小九從外面走了進來,見樂靈好像是躺在榻上睡著了,忙輕輕在樂靈耳邊把她叫起,看著朦朧醒來的樂靈,小九說:“哎呀,姑娘,你怎么能睡這呢,多涼啊。快回炕上去睡吧。”
樂靈揉了揉眼睛,對小九說:“我渴了,你倒杯水給我喝,她們都回去了嗎?”
“已經都回了。”小九端著茶碗走了過來。
樂靈接過后,想了一下開口道:“小九,你明兒個出去幫我打聽打聽她們,尤其那個錦雙,我見她挺沉穩(wěn)的,若是得用,你走后我就把她提成大丫頭。”
小九點頭說:“知道了,姑娘,你放心吧。”
“若是需要錢來打點,你就開匣子拿吧。”樂靈把茶碗放到一邊小幾上,站起身又對小九說:“哦,對了,今兒你換下的塊窗紗還在嗎?”
小九點頭說:“還在啊,已經有些舊了,也沒什么大用了,我還打算明兒個拿出去扔了呢。”
樂靈輕聲一笑說:“可別扔,后院的四妹妹可寶貝這塊紗了,明兒個若是見了,我得把這個還給她去。”
小九愣了一下,然后點頭說:“好的,姑娘,我這就去找出來。”等小九離開后,屋子里一時又安靜了下來,樂靈不知怎么的,突然感覺到打心里感到茫然與無助,未來究竟會怎么樣?以后的路能如自己所希望的平安順遂嗎?
就在她莫明感傷的時候,聽得門口有人輕聲說道:“二妹妹,你睡了嗎?”
樂靈聽是樂潔的聲音,忙趿了鞋來到門邊,拉著樂潔有些微涼的手說:“大姐,快進來,很冷吧。”
樂潔見是樂靈自己來開的門,又向她身后看了看,不悅的說:“妹妹,可是屋子里的人伺候的不周道?怎地就你一個人,丫頭們呢?”
樂靈邊拉著樂潔往屋里走邊說:“小九在后面找東西呢,剩下那個幾個我讓她們先去休息了,怎么說今兒也是頭一天搬到我這里,至少也要給她們時間收拾一下。”
樂潔被樂靈按坐在榻上,看著要給她倒水的樂靈說:“你啊,也不能太好說話了。”她有意多說幾句,可想到一是對樂靈不了解,二是這怎么說都是她的丫頭,怎么安置也都是樂靈的事情,所以也就沒再深說。
她從身后的丫頭手里接過一個緞子包袱,放在小幾上打開邊說:“這是我給你拿來的幾身衣裳,你看看合適不?有兩件是新的,還有兩件是我只穿了幾次的,你可別嫌棄啊。你看看,這些顏色你喜歡嗎?我特地選了些偏素色的。”
樂靈也說不出她此時的感覺,也許是她真的太孤單了,所以當樂潔的聲音在這屋子里響起的時候,她竟然覺得屋里突然溫暖了起來。看著一件件展開衣服,認真詢問自己意見的樂潔,樂靈慢慢的就紅了眼眶。即便此刻的樂潔不是真心為了她而來,可樂靈心里還是愿意去感動,因為這一刻的她太脆弱了。
樂潔到底也是個小姑娘,她半天沒有得到樂靈的回應,抬頭一看,就見樂靈紅著眼睛似是努力的壓著她的淚水。心里一軟,想到這兩天與樂靈相處時,樂靈時刻的小心謹慎,想到樂靈這些年一直偏居一隅的孤單處境,她有些動容的拉住樂靈的手說:“二妹妹,你這是怎么了?哪不舒服嗎?”
樂靈搖頭,笑著對樂潔說:“沒有,姐姐,我很好。姐姐,我不會說話,你對我這樣關心,我也沒什么能回報你的,就對你說聲謝謝吧。”
樂潔起身坐到樂靈的身邊,輕聲說:“咱們是姐妹,你不需要這樣客氣的,若是以后有什么需要,你可以跟我說。娘整天要忙府里的事,可能會有疏忽照顧不到的地方,你不要不好意思開口。要跟我說,知道嗎?既然祖母接了你出來,你就是于家大房的嫡女了,往后,你也要拿出嫡女的氣派來,四妹妹嘴利,你莫要跟她一般見識,也無需怕她。”
見樂靈雖只是點頭,可剛剛平靜下去的眼里卻又是泛起了水光,與自己握在一起的手更是用力的幾分,樂潔就知道樂靈的心里定是不平靜的。想到也許樂靈是這是領了自己的一片好心,那她這番實心話也就沒有白說,伸手輕輕擦了下樂靈的眼角,笑著說:“好啦,看你,怎么跟小妹似的,動不動就哭鼻子。”
她又四下看了看說:“你這屋里,還是有點涼,可能是久不住人的關系,這樣,我讓入畫去領盆炭火回來。”
見樂靈似要拒絕,她擺手說:“沒關系的,昨兒個我還用了呢,只是用了我又嫌熱,你這屋子涼,生幾天也好。”
隨后她回頭看了下身后的丫頭,那丫頭會意先一步出去后,她才站起身說:“好了,天也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你讓丫頭等著炭火,早些休息吧。”
樂靈見樂潔說了這么多,雖然她根本不容自己開口,卻在心里承了她的這份情,開口道:“我知道了,大姐。”
看著樂潔在丫頭的攙扶下,進了她的房門,樂靈這才回身進了屋。
也許是因為有了炭火的緣故,這個夜晚,樂靈睡的格外香甜,甚至連每天都會出現的夢境,也在這個夜里消失了蹤影。只是,竹葉綠的錦被下面,樂靈那嬌小的身子依然蜷縮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