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樂薇,雖是把怒氣撒在了樂靈的身上,心里卻依舊不是滋味。Www.Pinwenba.Com 吧自己今天出門的這身打扮,費了多少心思用了多少功夫,除了她自己和姨娘,怕是不會在有人知道了。昨天夜里,知道自己今天要去范府,她是整夜都沒能安睡。
想到從前年紀尚小時,二夫人常帶著自己姐妹去范府做客,那時范家的大少爺范齊曾經親口說過,最喜她一身的清雅裝扮,尤能襯托出她的嬌柔氣質。后來,因自己的父親回京述職,與范家一別就是幾年,跟范家少爺自是不得再見。也不知他現在是不是還是當年樣溫柔和煦。想到那個文采斐然,風度翩翩的少年,樂薇覺得自己的臉上又是一熱。
可一看到自己精心挑選的裙子上,這一灘刺眼的水漬還有現在馬車行進的方向,她的心就如同被誰用重拳搗了一下。想到自己這次無緣去范府,下一次不知道會是什么時候,又會發生什么變化,樂薇看向樂靈的眼神一時又極為不善。
好吧,任誰在一個狹小的空間里,被別人用如刀般的眼神死死的盯著,大概都不會舒服。樂靈也一樣,被樂薇用仇恨的眼神盯著,她自己甚至都懷疑,難道剛剛是自己故意把水灑到樂薇的身上?想到身邊的錦雙是老夫人的人,樂靈本想與樂薇辯解幾句的心又淡了下來:算了,還是好好表現吧,爭一時之氣也算不上什么。
沒過多久,車子在二門停了下來,婆子的聲音再次傳了過來,“二姑娘,四姑娘,軟轎到了,兩位姑娘請下車吧。”
樂薇首先起身,再次狠瞪了一眼樂靈,若不是因為怕她口舌之爭傳去了老夫人與二夫人那里,她這一路有多少呵罵樂靈的話都只能死死的憋在肚子里,忍的她都要爆炸了。
錦雙扶著樂靈上了轎,她也看到了樂薇那臨走時的表情,有些擔心的說:“姑娘,四姑娘她不會真的把事情怪到你的身上了吧?”
樂靈在轎里輕聲說:“沒事,不要管她。咱們先去祖母那里回個話,免得她老人家擔心。”
軟轎穩穩的停在后院的門外,樂靈慢慢沿著青石板路往前走去,六月的陽光溫熱刺眼,就在快要到老夫人院子的時候,遠遠的模糊看到至柏至柏兩人正與一個身材異常高大的男子一路并行著與自己相對而來。
樂靈一時有些心慌,即使從來沒人跟她講過這個時代的規矩,可是自己穿越而來這么久又帶著原身的記憶,當然知道見外男是一件多么不合時宜的事情。可是,現在自己所在這的條路,左右都無處可藏躲,情急之下她也只能側站在路邊讓錦雙擋在她的身前。
那個陌生的男人依著身高的優勢最早看到了樂靈主仆二人,見是這樣的一個漂亮的女孩子,他微怔了下,把視線慢慢下移,才跟著至柏至松一路繼續向前。至柏和至松此時也已看到了樂靈,因為他們早就已經得知今天二夫人會還著家里的幾個女孩去范府做客,所以才這樣帶著外人在內宅毫無顧慮的行走,可是這樂靈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來了?
已經由不得多想,他們幾人也已經來到樂靈的近前,至柏開口:“二妹,你這是?”
樂靈看著停在自己眼前的兩雙金絲繡邊的牙白錦靴開口道:“回大哥,路上出了一點小狀況,我與四妹先行回來了,我是來給祖母請安的。”
至松聽了,急著開口問道:“母親和姐姐她們可好?”
“二嬸她們都好,這時應該已經到了,是我們的馬車出了狀況,所以只能提前回來。”樂靈雖沒抬頭,卻依然能聽出他口中的焦慮,解釋道。
至柏也才放心下來,又有些猶疑,雖說這內宅女子不見外男,可是現在大家已經在這路上撞到,難道要裝做不認識嗎?賀兄一路護送祖父回來,祖父對他也是甚為喜愛,估計過幾日也會對家人介紹吧,所以他開口道:“二妹,這位是賀遠,賀兄長,他是祖父好友的后人,你也隨我們一樣,稱大哥吧。”
一直低頭的樂靈微一幅身,開口道:“賀大哥。”
賀遠正有些不在自在,卻聽得一個如云雀出谷般清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的目光停在樂靈頭上那枝珠釵上,低聲說:“妹妹有禮。”
樂靈前世曾經聽過有人用大提琴的音色形容男人好聽的低沉又帶有磁性的聲音,可是她也只是在看文時有過這樣的描寫,一直以為這都是少女們的粉色幻想而已。可現在,當從自己的頭頂上傳來這低沉而又略帶磁性的聲音時,樂靈才覺自己,自己當真是太無知了。
被這聲音吸引的后果是什么?就是樂靈的心在不停的蠢蠢欲動,想要抬頭看看那男人的樣貌。可那一直存在的理智告訴她,好奇害死貓,只要行錯一步,自己的努力就全都白費了。
就在她萬分糾結的時候,至柏的一句話算是讓她徹底的冷靜下來,“那你進去吧,正好祖父也回來了,我們就先走了。”
沒敢抬頭的樂靈,眼看著一雙黑色布靴從自己的眼前經過,卻只感覺這雙腳如船一樣,向前的每一步都踏實有力。
知道于老太爺也在屋里,樂靈向老夫人屋里走去的每一步都帶著不安,也不知道這從未謀面的于老太爺,對自己是個什么樣的態度。帶著錦雙安靜的等在門外,不過多時,秋媽媽就從屋里走了出來,看著樂靈笑道:“二姑娘,快跟我進屋去吧,老太爺這時也在呢,聽到是你來了,心里頭正高興呢。”
心里正不解,怎么會是秋媽媽出來接自己,就聽到秋媽媽利索的說了一堆的話,再看她對自己的使的眼色,就明白秋媽媽這是有意出來給自己先打個定心劑的。感激的看了一眼秋媽媽,樂靈才在她的身后進了屋去。
剛邁步進屋,就聽得正堂里傳來帶著笑意的聲音:“你還別說,若不是這賀遠已經有了婚約在身,秋天就要成親了,我還真想與賀家結門親事呢。”
老夫人來大贊同的正欲接話,就見樂靈走了進來,于是只能先收了自己想到說的話,轉而面無表情的看著樂靈。
樂靈抬眼看去,只見與老夫人隔桌而坐的一個白發紅顏的老者,他在見到樂靈時,雙目迸出一縷驚喜,繼而又流露出哀傷。樂靈見了,又是雙膝蓋跪地說:“樂靈見過祖父,祖父安好。”
于老太爺有些激動,他輕輕的動了一下后,又看了看一邊的老夫人,終于是沒有站起來,只有些傷感的說道:“好孩子,起來吧。”
想到自己英年早逝的長子,自幼年聰明,資質,悟性都屬上層。因他是長子,自己與父親對他也是用心培養,他也從未辜負過自己與父親的期待,若是他能平順活到今日,怕也是朝上的棟梁之材,家中的頂梁之柱。哪成想,他竟然能因為一場科舉而失了性命,怪只怪自己過于貪心,想要他們兄弟能一起繼續光耀門楣,明知他身子弱,還是給了他若大的壓力。
老夫人見于老太爺那傷感的感情,一輩子的夫妻又怎么能不知道他現在的想法?一想到于老太爺現在的心里,準是想著那個不是從自己肚子里生出來的兒子,她這心頭就泛起陣陣的厭惡。再看向老實站在一邊的樂靈時,眼里就帶上了不耐。
樂靈在對上老夫人的目光后,心中一緊,自己這是哪里做的不對了?可想想自己從進到屋里到跪下磕頭,沒有一個地方有行錯的,這又是怎么了?她小心的對上一直看著自己的老夫人,討好的笑了笑,見老夫人仍是沒有表情,她有些不安的握緊了手中的帕子。
老夫人看到這幕,那經過多年風雨磨礪早已經堅硬的心卻是軟了一下:罷了,自己當初造的業障,就還在這個孩子身上吧。這么多年已經過去,當初那些事情早就該隨著那幾個人的身死放下了,自己已經是這把年紀了,又何苦還是看不開呢?她放下了心中的執念,再看向樂靈時,已是表情溫和:“你怎么先回來了?可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情?”
樂靈見老夫人對自己又重新帶上了笑,心里已經是有些迷惘,嘴上卻毫不耽誤的回道:“路上為了躲避頑童,車夫架車不穩,偏巧四妹妹口渴,結果杯中茶水濕了衣裙的,所以我與四妹就一起轉回府來了。”
老夫人端起茶碗的手停了一下,看著于老太爺道:“這四丫頭,是越來越沒規矩了,明知在車上,竟然還要喝茶,即使茶水沒有灑在身上,她難道準備去別人府上做客時,還要找凈房不成?”
老太爺笑著捋了捋花白的胡須:“孩子們規矩不好,你找人教教,這后宅的事情還能有你解決不了的嗎?”說到這里,他站起身道:“我先去書房了,看看至柏至松他們還著賀家小子,在書房里都做些什么。”
送走了老太爺,老夫人這才對著樂靈說:“來,扶著我,咱們進屋坐去。我如今年紀大了,最不耐煩坐這個椅子,太累了。”
扶著老夫人進了里屋坐好,老夫人對秋媽媽說:“給樂靈倒杯酸梅湯來吧,這天怪熱的,她們小姑娘就喜歡這個。”
她看了看樂靈,問道:“今兒中午就在我這里用飯吧,你祖父進了書房就一時不會出來,你正好陪陪我這老婆子。”
再一次接到老夫人的善意,樂靈敢對天發誓,她真的是受寵若驚啊,難道是天氣熱了,老夫人的心也被太陽給曬軟了?這是個好機會啊,老夫人給自己搭了梯子,自己若不順著爬上去,那不是太不知道好歹了?
她幾步走到老夫人跟前,蹲在她的腿邊拿起小巧的美人錘,輕輕的給老夫人敲著腿,說:“若不是怕祖母嫌我添亂,我很愿意日日都來陪著您,給您讀讀經書也好。”
老夫人眼里閃過一絲滿意,邊拉樂靈起身邊說:“你有心了,這樣就好,你們年輕不用總過來陪我這老婆子。待過幾日,我請個教養嬤嬤來家里,你們姐妹那時就一起去好好學規矩吧。”
見老夫人不讓她動手,樂靈看著置于老夫人手邊的經書說:“祖母,我給你念經書吧。”
涼爽的夏風拂過插在瓶中的丁香花,香氣一時溢滿了整個小屋,輕柔的葛紗帳子微微動了幾下,老夫人閉著眼睛手里轉動著佛珠,耳邊是樂靈是那還帶著少女聲線的輕柔嗓音。過了許久,老夫人微睜開雙眼,看著樂靈依然專注的讀著手中的經文,聲音中沒有一絲不耐與心急,老夫人再次將兩眼合上。
直到一本心經又被樂靈讀完后,待她再想次重頭讀起的時候,門外小丫頭低頭走了進來:“秋媽媽,四姑娘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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