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陽城賀遠二叔的家里,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正坐在那里品茶,這人正是被賀遠邀來的賀家族長。Www.Pinwenba.Com 吧此時,只有賀遠在那里招呼著他,賀老爺子跟賀遠二叔一家都還沒有到,而樂靈則被安排在了賀夏花的屋子里,這種正式的場合女人是不適合出面的。
小小的屋子里,何氏跟徐氏早就坐在了那里,打從樂靈進屋后幾人就都冰著臉,一個好臉色也不給。這當然也在樂靈的預料范圍內,今天分家之事,本就影響了他們的利益,他們能高興才怪呢。
徐氏跟何氏打從看到樂靈,就那個氣啊,婆婆前天竟然登門將幾件當年她送的金銀器討要了回去,說那些東西原本就是賀遠母親的。這叫什么事?平日里自己那婆婆就是一毛不拔,這幾件東西還是當初她們敬茶時婆婆賞下來的,好嘛,這回又都收回去了。雖說婆婆玩的一手好把戲,可心里再恨她們也不敢有怨言啊,無處發泄的悶氣也只能都往樂靈的身上發散開來。
何氏看掃了眼樂靈的頭頂,陰陽怪氣的對徐氏說道:“嫂子,怪不得人家急著往回要東西呢,這堂堂的大家小姐,竟然頭上連點金銀都不見,可見是個窮的,估計就指著嬸嬸的那點嫁妝充門面呢。”
樂靈聽后了然一笑,這是在說她今天帶的簪子不值錢呢。她只帶了一只玲瓏點翠草頭蟲鑲珠銀簪,且不說做工有多精湛,只上面那顆南珠不知能買下多少她們頭上那橫七豎八的金簪。
不過,人家不識貨,她自也沒必要主動去強調,所以也只淡淡一笑,并沒有出聲。
徐氏最討厭樂靈這種云淡風清的樣子,撇嘴附和道:“弟妹,千萬別這么說,人家不都說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也許大嫂有好卻不舍得帶出來呢。”
樂靈穩穩的坐在那里,任由她們兩個在那邊一唱一和,嘴角帶著微笑看著她們兩人如跳梁小丑一樣的表演,毫不掩飾眼里的輕蔑之色。樂靈這樣的表現讓徐、何兩人有一種用力出拳卻撲了空反而將自己閃了個跟頭的感覺,對方只是端坐在那里僅一個眼神就讓她們兩人覺得無限壓力,窘迫與自卑的又籠在了兩人的心頭,一時她們竟然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見她們老實的閉上了嘴,樂靈的所有的心思就都又回到了那邊的廳堂之上,也不知道賀遠那邊還順利嗎?會不會又出什么別的狀況,賀遠二叔那邊她到是不擔心,主要是擔心賀遠爺爺那邊,她總覺得老爺子對分家這件事是很抵觸的。
而此時在前面的正廳里,賀遠的二叔二嬸跟兩個兒子坐在左邊一側,賀遠則坐在他們的對面,廳中的上手坐著賀老爺子跟賀家這支的族長。賀老爺子跟族長說了會兒話后,這才伸手從袖口中拿出一個巴掌大的扁盒,開口道:“我手里原也不剩下什么東西了,家里的大部分錢財這些年都被老二要去了,老二,這事你認吧?”賀老爺子看向賀遠二叔道。
賀遠二叔尷尬的點點頭,賀老爺子見了他認了,這才又繼續道:“你當年因為急用錢,我沒辦法就把你哥嫂留給賀遠的防身錢挪了給你們,這事,你們也認吧。”
賀遠二叔又點了點頭,有些不敢看向賀家族長那帶著鄙夷的視線,只好把頭低了下去。賀老爺子又對族長道:“我現在所剩的就只有鄉下那座宅子的房契跟我自己這些年陸續買的三十畝地。”
他慢慢的拉開那個小盒子,把里面的紙拿了出來,賀遠的二嬸見了眼睛都綠了。她真是沒想到,老爺子手里竟然藏著這么多東西,真是人越老越鬼啊。
賀老爺子把這兩張紙拿出來后,順便用眼掃了一下屋里的兒孫們,其他人的眼里都是一片的火熱唯有賀遠的冷靜的坐在那里,不為所動,心中嘆氣,道:“這些東西,就都留給賀遠了。”
“爹!”許氏一聽,立刻不干了,張口朝賀老爺子喊到。
賀老爺子臉上一沉,看著她道:“老二媳婦,你不愿意?”
許氏見賀老爺子發火了,心里也有些懼怕,使勁用胳膊拐了一下賀遠的二叔,示意他開口。賀遠的二叔為難的看了看她,又小心的抬眼看了看賀老爺子陰云密布的臉,還是沒敢說話。賀老爺子卻開口道:
“老二,做人不能太貪心,這些年你們拿著你嫂子的東西,又是做買賣又是收租子,這收益你們一個銅板都沒給過賀遠吧?你拿著咱們家里的錢財為自己謀了前程,這些年你陸續得的銀子,也沒有給賀遠半兩吧。從古至今,家中的財產一向都是由老大來繼承,雖然你哥不在了,可是你哥是有兒子的,賀遠現在就是都接了,也一點錯都沒有。現在我豁出一張老臉,偏著心給了你們這么多,你還有什么不滿足的?”
賀老爺子的話讓賀遠的二叔老臉一紅,嚅嚅的不敢出聲,許氏聽了卻不干了,道:“爹,這也不是我們貪心啊,賀遠明明說了只要我們把嫂子的嫁妝還了,剩下的東西他什么都不要,是吧,賀遠,這是你說的吧。”
許氏不甘心的看向賀遠,好像賀遠的答案若不是她想要的,就會上前跟賀遠拼命一般。
賀老爺子瞪著許氏道:“你不用問他,這些東西是我留給你大哥的,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你們二房已經占了便宜了,若是你再吵,我就讓族長見證一下咱們家的公平分法,老二媳婦,你選吧。”
賀遠的二叔拉了一把許氏,示意她不要再說,許氏也被賀老爺子的警告嚇老實了,也確實不敢多言。族長見他們都沒有了疑義,這才開口道:“既然你們雙方都已經同意了,那就在那契書上簽字吧。”
對于賀老爺子竟然還給他分了一點東西,賀遠還是覺得挺震驚的,這一切似乎是在預料之內又好像在意料之外,但是既然老爺子給了,他不想拒絕,也沒有道理拒絕。對于二叔一家,一味的示弱只會讓他們更加變本加厲,若是不為了以后他們不來找樂靈的麻煩,讓樂靈操心,他又怎么會同意這樣不公的分家?
見二叔已經上去準備畫押,賀遠開口道:“慢著,二叔,你還是把我娘的東西還給我,我再簽也不遲。”
許氏暗自啐了賀遠一口,轉身進了里屋拿出一個破布包放到賀遠的跟前道:“哪,都在這了,你自己看看吧。”
賀遠也不猶豫,直接打開了包袱,拿出里面的幾張契紙仔細看了看,又清點了下包里那些首飾,見也都在這才又將包袱重新系好,對站在那里的賀老爺子道:“爺爺,您收拾一下東西,跟我走吧。”
賀老爺子聽了,一雙混濁的雙眼有些濕潤,卻拒絕道:“好孩子,爺爺知道你孝順,這些年有委屈你的地方,你也別記恨。我今天分家,又一次偏著你二叔他們了,你不要怪爺爺,我也是覺得你媳婦的娘家有勢力,怎么都能幫你上一把,你以后的日子不見得會差。而你二叔家現在得了這么多好處,就需要養我的老,以后我就由你二叔一家養了,不然人家也會戳他們的脊梁骨的。”
賀遠二叔本就是想將賀老爺子留下的,只要賀老爺子在,賀遠就逃不掉。他以為分了家就可以跟他們劃清界線了?從前到是可以,不過現在可就沒那么容易了,他既然娶了這么個高門媳婦,總得為家里做點貢獻吧。
賀老爺子言詞懇切的幾句話,讓本就有些動容的賀遠心里更是感動,他又一次開口說:“爺爺,您還是跟我走吧。”
賀老爺子擺擺手道:“不去,我不去,我就留在你二叔這里了,你快簽了字吧。”
回去的路上,賀遠有些心思沉重,樂靈雖沒有在分家的現場,可是托賀遠二叔家的小兒子的福,他將躲在門外偷聽到的一切都清楚的說給了她們幾個女人。當她聽說賀遠想要跟爺爺一起住時,心里多少還有些煩燥,過了這段時間的二人世界,樂靈真的很享受這種舒適自由的生活,要是多了一個長輩,少不得就不會這樣自在了。
所以在她知道賀老爺子拒絕與他們同住時,她還是長長的松了口氣,可這會看著賀遠這樣難過的樣子,她又覺得自己太過自私了些。只想著自己的舒服,卻沒有考慮到賀遠的心情,直到下了馬車回到家后,賀遠還是悶悶不樂。
樂靈受不了這樣的氣氛,她試著開口道:“要不,你再去接爺爺試試,或許他會改變主意呢?”
賀遠搖搖頭,攬著樂靈的腰將頭埋進她的懷里,悶悶的道:“小時候一直想著,將來有錢了要好好伺候爺爺,讓他過好日子用我的錢,好好孝敬他。可是年紀越大見得越多,對他就有了怨言,覺得他太不公平,偶爾心里還有恨,好像完全忘了當年他是怎么愛護我的。今天見他給我的這些東西,我忽然覺得自己挺不是人的,我怎么有資格去生他的氣呢?”
“你又不是傻子,怎么會不生氣?”樂靈安慰道:“只要是正常人,在受了不公平的對待后,都是會生氣的吧,這多正常啊。再說,爺爺的事情辦的本來就不光明,而你也一直盡力隱忍他啊,怎么能這么責怪自己呢?你要是實在想接爺爺回來住,我還是那句話,你就去再勸勸他,興許他會改變主意的。”
賀遠在樂靈的懷里長舒一口氣,道:“算了,就按他心意來吧,他現在一日見不到二叔家的幾個小孩子,就難受的跟生了病一樣。而且我也覺得接回來,你會沒有現在過的舒服,難得你能過得輕松些,咱們還是以后得空常去看他吧。”
聽賀遠的語氣已經恢復了平靜,樂靈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胳膊道:“不管你怎么決定,我都支持你,若是真想讓爺爺回來住,你也不用顧及我,家里那么多的下人,哪又會累到我,咱們只要問心無愧就好。”
賀遠沒有回話,只不過圈著樂靈腰身的兩手摟的更緊,好似要將樂靈嵌進他的血肉里一般。窗外秋意雖濃,賀遠汲取著樂靈身上的溫度,鼻尖滿是樂靈身上淡淡的清香,他只覺得無限滿足,心中那些陳年的傷口與空虛的角落也在慢慢的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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