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烽煙盡處_穿越小說_螞蟻文學
小鬼子又從關東軍那邊抽調了新部隊過來,并且馬上就要抵達黑石寨,至于這支部隊的規模、番號、裝備情況和帶隊軍官的姓名,酒井高明則無論如何都不肯再多透漏一個字了。
張松齡知道這已經是對方的能讓步的最大極限,也不敢得寸進尺,想了想,從背后的木箱子里摸出了一個鍍金銅錘,擺在身邊的桌案上,低聲說道:“謝謝你的提醒,我會努力做好準備,這個金瓜,你估一下價錢吧,如果出價合適的話,今天你就可以帶走它。”
“我,我可是什么都沒說過。”酒井高明用手捂了一下嘴巴,大聲強調,隨即,目光就被錘頭的顏色和形狀給吸引,用手指甲在上面輕輕摳了幾下,遲疑著道:“金錘,好像只有表面薄薄的一層是金子,這個東西,好像年代比較近吧,至少比不上上次的那個開山鉞。”
“你既然已經知道上次那個是鉞,就應該知道這個不是什么金錘,。”張松齡笑了笑,毫不客氣地戳穿酒井高明的裝傻伎倆,(注1)
酒井高明的臉色微紅,咧開嘴巴,訕訕地回應,“玩笑,玩笑話,我只是想考考張君的鑒賞水平而已,這樣吧,金瓜還跟上次的銅鉞一個價,折算成子彈殼和藥品,我下次交易時帶給你。”
“子彈殼你可以下次再帶過來,但其他東西,我希望馬上就看到現貨。”張松齡搖搖頭,毫不猶豫地拒絕。
“這個,這個,張君,我,我就騎著一匹馬來,怎么可能帶了那么多藥品給你,。”酒井高明大急,瞪圓了眼睛抗議。
“那我不管,下次能不能見到你,都還不能保證呢,我怎么可能放心讓你現在就把金瓜帶走,換了你處在我這個位置,想必也不肯答應吧。”張松齡笑著看了他一眼,據理力爭。
“我,我”酒井高明跳著腳抗議,心里頭卻知道張松齡說得都是實話,在商言商,一旦從關東軍本部開過來的那支軍隊抵達,自己再想跑出來給游擊隊做買賣,就不會像眼下這般方便了,而以游擊隊目前的實力,也不可能跑到黑石寨去找自己追討拖欠的貨款。
“我真的沒帶那么多藥品來。”叫囂了半天見張松齡始終不肯讓步,酒井高明將金瓜抱在懷中,涎著臉央求,“要不,要不我給你折算大洋,三十,不,四十塊,我身上所有大洋,都可以留給你。”
“既買不到槍支,又買不到子彈,我要現大洋有個屁用。”張松齡搖搖頭,對酒井高明提出了替代條件根本不感興趣。
“那,那”酒井高明不停地咬牙,既拿不出更好的條件,又舍不得將懷里的金瓜放下,“要不然,要不然這樣,除了大洋之外,我,我再給你點兒別的東西,只要我身上現在就能拿出來的,你隨便說。”
“你跟我一樣都是窮當兵的,身上還能藏著什么好東西,。”張松齡不屑地用目光上下掃視著酒井高明,輕輕聳肩。
“你,你瞧不起人。”酒井高明大怒,雙腳一蹦跳起老高,“我,我好歹也,也跟你做了這么長時間生意伙伴了,你怎么能這樣說我。”
仿佛要給自己爭一口氣般,他將金瓜丟在桌子上,快步走到帳篷外,從馬鞍旁又解下兩個口袋,一手一個拎著走回來,將左手口袋里邊的紗布、急救藥品、手術器械、現大洋和其他一些火柴、電池之類的零散玩意,全都一股腦地倒在了張松齡面前,“這些,全給你,夠了吧,如果不夠的話,還有這些。”
一邊氣呼呼地說著,他一邊解開右手里的口袋,嘩啦一下,倒出了一大堆金燦燦的坂本步槍子彈,“這個,也給你,算你狠,今后甭想再跟我做生意。”
“這,這讓我怎么過意得去呢。”張松齡沒想到自己隨便拿捏了一下,居然把從酒井高明身上逼出了三八槍彈藥,趕緊鞠了個躬,滿臉賠笑,“我,我只是,只是想把金瓜賣個好價錢而已,,沒想讓你提供彈藥給我們,真的沒有。”
話雖然說得客氣,腳卻利落地將子彈連同裝子彈的袋子一并給踢到了桌子底下,不多,也就是兩三百顆的樣子,但萬事開頭難,有了這一次交易,下回,就不難讓酒井高明再破一次例。
“要是我被上司抓住槍斃了,看你以后找誰去,。”酒井高明不依不饒地數落了幾句,抓起金瓜,迅速裝進另外一個口袋當中,“戰場上看到我的話,就請張君用這些子彈打爆我的腦袋好了,反正即便不死在你手里,我早晚也得比上司槍斃。”
“不會,不會,我保證不先向你開槍,除非你沖在最前頭。”張松齡擺擺手,信誓旦旦地承諾。
“我也不希望你死在我的槍口下。”酒井高明橫了他一眼,心中依舊余怒未消,“我得走了,你最好,最好多加小心,雖然你們游擊隊很厲害,但跟大日本帝國的關東軍比起來,絕對不夠看。”
“謝謝,我會盡量避免跟你們正面作戰。”張松齡點點頭,又輕輕地向酒井高明鞠了一躬。
酒井高明毫不客氣地受了他的禮,然后輕輕搖了搖頭,拎著裝金瓜的口袋轉身離開,這可能是自己跟小胖子之間的最后一次交易了,他心里有一種直覺,小黑胖子未必肯聽從自己的勸告,帶著游擊隊到別處去避風頭,雖然自己剛才的暗示已經非常明顯,可是游擊隊留下來,就真的能擋住大日本帝國的關東軍么,答案是擺在明面上的,酒井高明強迫自己不要去想。
目送酒井高明的背影離去,張松齡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消失,雖然心里頭早就知道,黑石寨周邊地區目前這種三足鼎立狀態不可能持續太久,可他還是不愿意,新一輪戰爭這么快就到來了,游擊隊的新兵訓練還沒有完成,山下的各種手工作坊,也剛剛開始起步,如果鬼子的援兵能再晚來三個月,憑著鹽場和作坊的收益,游擊隊的裝備情況和戰士們的身體狀態,絕對能再上一個巨大的臺階,然而這個想法畢竟太奢侈了,關東軍本部那邊即便再不把黑石寨當一回事,也不可能放任游擊隊一直埋頭發展下去。
“他,他不會是為了逼你把東西趕緊拿出來賣給他,故意拿假消息來嚇唬你吧,。”見張松齡臉色越來越凝重,趙小栓輕輕拉了他一把,低聲提醒,目前無論是上級部門,還是游擊隊安插在黑石寨的地下工作人員,都沒有發過來關東軍本部將派新部隊到黑石寨的消息,僅憑著酒井高明的一面之詞,就提前改變游擊隊的各項工作部署,未免有些失于謹慎。
“你知道個屁。”趙天龍一聽,就把眼睛瞪了起來,惡狠狠地罵道,“以胖子的本領,還能被疤瘌頭給騙了,好好管你自己的事情吧,上回讓偽滿洲國特務滲透到咱們眼皮底下,大伙還沒找你算賬呢。”
“呃。”趙小栓被罵得差點穿不過氣來,把臉扭到旁邊,望著市場上川流不息的人群,不再敢再多說一個字。
張松齡看在眼里,心中好生不忍,笑了笑,主動替趙小栓辯解,“趙隊長這樣說也是出于一番好意,無論如何,謹慎一些也是對的,咱們回去后,只跟大隊長一個人匯報,暫時先不讓其他人知道。”
“你別理他,他這個人,就喜歡到處顯擺本事。”趙天龍撇了撇嘴,繼續數落趙小栓的短處,自打電信組長小吳犧牲之后,他對趙小栓的態度已經不像原來那么惡劣,但人前人后,依舊不肯給后者好臉色看,動不動就找借口敲打一番,唯恐后者得寸進尺,還想把彼此之間的關系再加深一步。
“我說得都是實話,趙隊長的謹慎,平時大伙都是看在眼里的。”張松齡知道趙天龍心里依舊沒原諒趙小栓年少無知時犯下的錯誤,想了想,再度主動替后者出頭。
“就他,你們恐怕都看走了眼!”趙天龍撇了撇嘴,依舊滿臉不屑,但說話時的口氣,畢竟軟了下來,不像先前那樣聲色俱厲。
張松齡笑了笑,不再多嘴,有些心結,只能靠時間來慢慢化解,外人越想幫忙,恐怕也是令那個疙瘩變得更大,還不如裝作不知道的模樣,靜靜地等待其最終結果。
一時間,三人都失去了再說話的興趣,默默地去市場管理處取了戰馬,結伴返回營地向紅胡子匯報所聽聞的最新情況,一路上風餐露宿,馬不停蹄,終于在第二天上午,把情報送到了紅胡子案頭。
“我估摸著也該來了么。”紅胡子倒是一如既往地鎮定,聽完了張松齡等人的匯報,笑了笑,大聲評價,“小鬼子在整個占領區都開始反撲,沒理由偏偏放過咱們這疙瘩,況且他再不來的話,老子就忍不住要去攻打黑石寨了,總不能一直就這樣僵持下去。”
注1:鍍金銅錘,即金瓜錘,和上文中的青銅鉞一樣,為古代皇帝或者諸侯的出行儀仗,墓葬里偶爾也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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