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且驗男女斷是非③_盛唐絕唱_穿越小說_螞蟻文學
第19章·且驗男女斷是非③
第19章·且驗男女斷是非③:
四周頓時一靜。
李旦竟有幾分不敢置信之色,想了半晌才道:“太子,你怎么說?”
李隆基輕嘆了口氣:“水火無情,兒是如何被救出火場的,阿耶雖沒有親眼看到,但大可從在場眾臣口中了解到。若非太子妃當機立斷,兒此時就不會站在阿耶面前了。兒平日里如何謹小慎微,想必誰都是看在眼里的吧,縱觀古今,誰曾見過兒這般如履薄冰的太子?”
不少臣子隨聲附和。宋璟剛要開口,就被姚元崇不經意地一攔,便見李旦似被李隆基苦澀的語氣觸動到了,訥訥地不說話。
這時,太平公主傲然道:“太子困在火場里,與誰是在皇宮中縱火之人,是兩碼事。太子只需回答,阿長說的有無道理便好。”
李隆基順從地道:“阿長說得十分有理,可有一點,他似乎忘了。”
太平公主挑了挑眉:“哦?”
“起初火場之中,只有蕭江沅一人,火勢那般大,很顯然,那是為了殺人。我是縱火之人,這的確極有可能,而我既然已經打算要殺蕭江沅了,又何必冒著生命危險去救她?”
“縱火不一定是為了殺人,也可能是為了嫁禍。你下令縱火,再親自去救,如此便以為可以洗清自己的嫌疑,而將縱火之罪嫁禍到別人頭上,讓群臣以為,是那人要殺蕭江沅滅口。如此一來,蕭江沅身份可想而知,幾乎便不用驗了,你也獲得了清白,豈非一箭雙雕?”
“姑母說的有理。那我倒想問問,阿長,你是為了什么效忠于我?”
阿長道:“自然是為了榮華富貴,太子殿下承諾過奴婢,待太子殿下龍登九五,奴婢便是內侍第一人……”
李隆基立即搶道:“難道你現在不是么?”
阿長因為是天子的貼身近侍,身份自然非比尋常,只是年紀資歷的緣故,尚在內侍省領四品內常侍一職,與楊思勖一個職位。但論起誰是內侍第一人,誰都會說是阿長。他手握內侍第一人的實權,只是沒有名正言順的名頭,且不論宦官大多重實權而輕名利,畢竟自己的身份擺在那里,再怎么厲害,也定然拼不過朝臣,只說這個名頭過不了多久,天子自然會給他,他怎么會為了這樣一個虛名便投靠了太子?
榮華富貴就更不用說了,他已經到有史以來,宦官所能抵達的頂點了,還能怎么樣?
阿長也知道自己說錯了,可又不知道如何挽救,只得道:“總之,是奴婢一時豬油蒙了心,犯下如此大錯,辜負了大家信任,還請大家賜死!而在奴婢死前,奴婢一定要將真相大白于天下!蕭江沅是個女人!太子殿下早年便十分寵愛她,此番見其身份暴露,恐美人不保還殃及自己,便趁著大家將蕭江沅關起來的時候,縱火嫁禍于大家!奴婢愿以死為證!”
說著阿長便站了起來,朝一根柱子便撞了過去,卻被楊思勖輕飄飄地給扯了回來。
他本以為,自己都這樣說了,甚至于都已經本著必死的心,用自己的性命去證明這件事情,群臣也該有點反應了,卻不想群臣都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表演,就像在看一場好戲。
難道自己哪里演的不對?
就連李隆業都皺著眉:“其實阿長這招夠厲害的了,只是準備得不夠充分。三哥說的不對,他何止忘了一點?”說著走到阿長面前,道,“我且問你,阿沅在掖庭宮住了幾日了?”
阿長道:“三日。”
“這三日是誰留的?”
“……大家。”
阿長立即便明白了。原來錯誤是在這兒!蕭江沅被關三日完全是李旦的意思,李旦究竟為了什么,沒有立即將蕭江沅驗明正身,而是非得將她先關起來,這其中的理由和貓膩,誰能看不出來?
顯然李旦起初也不確定蕭江沅的身份,怕驗錯了,而后來則想引太子前來,人贓并獲。
太子對此不會不知。若蕭江沅真的是女人,重則滅頂之災,太子若真的要殺人滅口,或是行嫁禍之能事,須得盡早才行,眼下卻等到了第三日才做,他就不怕圣人頭兩日便想起來,直接將蕭江沅驗了身嗎?畢竟蕭江沅在圣人的手里,而圣人的做法,往往是出人意料,一切皆有可能的,太子冒不起這個險。
再加上太子險些死在火里,便更不可能是縱火之人了,這分明是阿長太過刁滑,反嫁禍了一番。
群臣不傻,只是有些時候要難得糊涂才好,今夜并不是那個時候。
李旦也回過味來了,不禁轉頭看向了自己一直以來都十分信任的妹妹,若有所思。太平公主也正轉眸看他,見他這般望著自己,有點諷然地道:“圣人這是懷疑我?”
你懷疑我,我還懷疑你呢!我只讓他去嚇唬蕭江沅了,哪里便那般傻,竟然能做出縱火殺人這種事?
在太平公主看來,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倒極像是李旦的手筆。
畢竟,阿長雖早年是她的人,可現在是李旦的心腹。阿長是一個人,人都是復雜的,他到底怎么想,她還真不敢確定。
李旦道:“我沒有懷疑你,只是……我確實沒讓他這樣做過……”
李旦的這句話,說得十分蒼白無力。
其實就算李旦真的讓阿長做了什么,為了維護天子聲譽以及挽回自己的信任,太平公主都應該把這件事承擔下來,不管她做沒做過。這是個啞巴虧,她卻只能吞下去。便是這樣,她才更慍怒,就是開不了這個口。
氣氛有些僵住了。這時,姚元崇撤下來阻攔宋璟的手。宋璟低眸一看,同時抬步邁了出去,站定拱手向李旦,道:“啟圣人,臣以為,今夜有此一事,眾說紛紜,真假難辨,弄得宮里烏煙瘴氣,都是未曾驗明蕭內侍身份之故。揀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便為蕭內侍驗明正身,一則今日突如其來,不論是誰,事先都難以有所準備,足證清白,二則此事已然迫在眉睫,若再不行驗證,只怕東宮不穩,國將不穩!”
姚元崇立即接著道:“至于誰是縱火之人,其實并不重要,無論是誰,目的無非就是一個——殺死蕭內侍,這便說明了蕭內侍的身份的確存疑。今夜一事,大可交由大理寺慢慢地查,蕭內侍的身份,卻再等不得幾時,必須證實了。”
群臣附和聲此起彼伏,不絕于耳。李旦頓時便明白了,這些個臣子都以為這場大火是他做的,甚至對蕭江沅的懷疑都從她是不是女子,變成了她是不是男子。宋璟也就罷了,他沒說務必將今夜之事查個水落石出,就已經很不錯了,再看姚元崇,那分明就是一副包庇天子的口吻——什么叫“交由大理寺‘慢慢’地查”?
這不就是在說,好了圣人,我知道是你,這事傳出去不好聽,讓大理寺拖著不了了之就行了,但是蕭江沅這個人的身份必須得驗,不然縱火這事就沒完?
李旦不覺又看了妹妹一眼。定是她讓阿長去嚇唬蕭江沅,結果阿長手底下人手腳不穩,把火勢弄大了,這下倒好,她生著氣,一副清者自清的姿態,卻把所有的嫌疑都留給了他!
李旦性情再如何溫和,此時也有些忍耐不住了:“太平以為如何?”
太平公主詫異地看向李旦,眸波一轉便明白了李旦心中所想,又好氣又好笑,當即道:“驗就驗!該怕的人又不是我?”說著她便把目光投向了李隆基和蕭江沅。
自從有人幫自己說話起,李隆基就開始保持沉默,聽著眾人所言,捋著自己的思緒。最近從蕭江沅被關到掖庭宮開始,事情就十分詭異,如今竟會如此發展,就像是一張網,逐漸地收緊了。其實這場大火解決不了什么,有宋璟在,蕭江沅逃不過驗身的,她怎么就敢……
她真的另有準備嗎?
李旦看向李隆基:“太子以為如何?”
任憑心潮翻涌,表面上李隆基強顏歡笑地道:“聽憑阿耶吩咐。”
也罷,這個逃不過的,倒也沒什么不好,至少她以后再也別想做宦官了。至于她的這條命……不如,他還是上個表,將太子之位讓還給大哥吧。
他倒不是放棄了,而是打算以退為進,太子畢竟是國本,怎可輕言廢立,姚元崇和宋璟還是會幫他的,如此蕭江沅這條命,尚有一線生機。
宮人們立即便打掃出了一屋單間。群臣這邊自然是以姚元崇和宋璟為代表,李旦是天子,是公正公平的象征,也是兩邊勢力的重合之處,他派誰代表自己去看都是不合適的,所以只能旁觀。李隆基甚至李隆業都要避嫌,太平公主卻不服,更信不過姚元崇和宋璟,執意要自己這方也派出一人進去。
宋璟冷冷地道:“若是崔左丞便罷了,如斯小人,我也信不過。”
許久不曾露面的薛崇簡這時從太平公主身側站了出來,道:“我來吧。太子是我表兄,鎮國公主是我阿娘,我誰都不會偏幫,我只說實話。”
薛崇簡的口碑還是極好的。見眾人都沒有異議,李旦便同意了。
加上蕭江沅,他們四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同時走入了那間空無一人的屋子。門關上又打開不過一刻,真相便大白——
蕭江沅是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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