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絕唱_第21章·誰解心中思悠悠①影書
:yingsx第21章·誰解心中思悠悠①第21章·誰解心中思悠悠①:
李成器昨日抵達鎮國公主府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各坊門都已關閉落鎖,他便在鎮國公主府住了一晚。眼下這才晨起沒多久,他便入得宮來,還有時間先去拜見過李旦,再來到東宮……
拜見李旦是入宮務必要做的,不管李旦見是不見,所以姑且可以排除在外,這樣一看,李成器竟是剛離開了鎮國公主府,就來找了李隆基?
不論是親眼見到還是耳聞李成器去了東宮的人,都意識到了這一點,李隆基自然也不例外。聽大哥說得這般輕描淡寫,李隆基認真地想了想,道:“大哥考慮的結果,便是把這件事告訴三郎?”
其實李成器在拜別了太平公主之后不久,便來拜訪李隆基,這個行為就已經說明問題了。他能說得如此清白坦蕩,也是心中無鬼的緣故,按理說他只需要把這件事講明白便可以了,卻非要加上一句“他還想考慮一下”,這是最讓李隆基困惑的地方。
大哥的“考慮”,一定是真的考慮。李隆基知道,大哥不是想對付自己,也不是對皇位有太大的渴望,此刻這樣說一定別有深意。果然李成器道:“我來找你,并不是考慮的最終結果。你且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大哥且說。”
“蕭內侍驗身一事,可是你一手策劃?”
“大哥何出此……”李隆基剛要輕笑,便是一怔。他的笑容驟然一斂,眉心微蹙了起來。稍稍一想,他便明白了大哥的意思。
這個計劃的確太像他做的了。從起初洞徹姑母對蕭江沅的注意,到后來一步步請君入甕,利用忠臣為國為民的公心,將蕭江沅的身份一錘定音,而他至始至終都無比無辜而冤枉,引得無數臣子同情和憐憫,在整件事過去之后,這些臣子的心情便都會轉化為對太子的崇敬與忠心。
有人能這么懷疑自己,李隆基十分理解,畢竟整件事的最大受益者正是他。大哥此問一語雙關,如若答案是“是”,大哥恐怕就要真的開始考慮了,如若答案是“否”,也可提醒到他——這件事,并沒有全然結束,尚可死灰復燃。
“這是姑母說的?”李隆基苦笑了下,“大哥,若三郎說,此番最多知道姑母要對付自己,并沒有付諸任何對抗的行動,一心在忙別的,而這件事,三郎是真的很無辜,幾乎也是到了最后,才清楚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大哥信么?”
這回輪到李成器微怔了。他先是沉思了下,然后看了蕭江沅一眼,又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李隆基,才點了點頭。他既有些嘆息,又有點無奈地道:“三郎可不要責怪阿沅啊……”
李隆基只當沒聽見,道:“大哥只是想知道,此事是否與三郎有關?”
李成器見三郎不想提,便低嘆著道:“我還想知道,你接下來打算怎么做。”
若是依蕭江沅,定然是打鐵趁熱,緊追不舍,一鼓作氣讓李旦徹底追究了太平公主,若是能賜死,簡直便最好了。如此一來,不就一勞永逸,再不必面臨這樣的人物與危機?奈何她家阿郎卻不這樣想:“讓一切到此為止。事情已經過去了,我不會對姑母趕盡殺絕,但也希望她別太過分,不論是為我還是為她自己,都留一點余地和退路。”
蕭江沅這邊既有點不甘又覺十分可惜,李成器卻溫然一笑:“如此正好。”
“只是……”李隆基沉吟道。
蕭江沅和李成器同時都看向李隆基,便聽他道:“她在最不該有所作為的時候,找了大哥入府一敘,此事宮里已經盡知,那么朝臣們也不會知道得太晚,最早不過今日下午。姑母此事做得極為不妥,只怕要落人口舌,御史倒還差些,姚相公和宋相公可不會客氣的。這個,我就攔不住了。”
李成器道:“就算如此,姑母也得不到太重的懲罰,至少絕不至于身死。路還長著,這才剛剛開始,姑母注定只能曇花一現,再怎么風光,還能繼續風光多久?她早晚要退下來的,只是她還沒想通。姑母是阿耶在這世上僅剩的一母同胞了,不管她犯下多大的錯,阿耶就算表面罰了,心里只怕還是心疼的。”
李隆基頷首:“我明白大哥的意思。”
“如此,我便可告辭了。”
“大哥且慢!”李隆基忙道,剛要繼續說什么,忽然看到蕭江沅還在身邊,板下臉來,“你下去吧。”
方才還死活不讓自己走,這會兒又主動讓她退下?她家阿郎這般喜怒無常,有暴君的傾向呢……蕭江沅既無奈又有點擔憂,表面卻十分平靜地退下了。
其余的宦官宮人也被李隆基摒退了,殿內便只余李隆基和李成器。他們兄弟二人相對而坐,一如昔年五王宅之時。起初李隆基只默默地烹茶,再親手端給大哥,幾度欲言都是又止。最終還是李成器無奈開口道:“阿沅這樣做,你很生氣?”
李隆基幾乎脫口而出:“我何止生氣?”反應過來,又收斂了下,仿佛不在意地道,“可那又能怎樣?我感受如何,情緒如何,會怎么想,是開心還是難過,從來都不在她的考慮范圍之內。她只想著事情的經過與結果,會為她自己帶來什么,會為我帶來什么,卻從不問我需不需要,想不想要。”
李隆基嘆了口氣:“我竟不知,自己的境況何時起就那般危急了。群臣還是向著我的,姑母不過是小打小鬧,哪一件都能危及我的太子之位,可又見哪個太子是真的因為那些事,而最終被廢的?再說傳言,現如今分明是傳我和她之間曖昧的更多,也更深入人心,它的威力早已大大減弱,跟本傷不到我。丑聞和佳話本就在一念之間,百姓該怎么想,還不是為政者幾句話一揮手的事?怎么就必須要這般機關算盡,不惜以身犯險,引姑母入局,再一網打盡了?她為的真的只是我嗎?”
事態若真的十分危急,他便不可能有心思琢磨娶蕭江沅一事了。對于李隆基來說,其實還是公事至上的,他之前那般搗亂,一次次告訴蕭江沅他要娶她,不過是因為,太平公主所做的事,尚且在他的可控范圍之內,而蕭江沅要做的,才是他無法可控的。
“不。”李隆基搖了搖頭,“她為了她自己,這一點,她卻從來不曾考慮過我。這下好了,此事過后,她便是真正的宦官了,這身份將從此天下皆知皆信,再也不會有一個人懷疑她,哪怕她日后以女子妝扮出入宮廷,恐怕都沒人信了。”
“三郎應該聽過,有句話叫‘人各有志’。”
“大哥的意思是,頂著一個宦官的皮,這就是她的志向?”李隆基輕笑道,“她倒是同我說過為什么一定要做宦官,我聽懂了,但并不盡數贊同,也不是全然理解。有些時候,我實在搞不懂她在想什么,她分明是要借著對付姑母,來坐實自己所謂的男子身份,她卻還是對我……”
見李隆基有些說不下去,李成器淡淡地抿了口茶,溫和地笑道:“阿沅那般堅持自己的宦官身份,這有一個原因,阿沅不愿意為了你恢復女子身份,甚至嫁給你,這又是另一個原因了。”
李隆基從未這樣分開去想過,不禁定定地看著李成器不說話。李成器接著道:“阿沅待你是何等的情分,表面看不出來,你自己還感覺不到?她為何不愿意嫁給你,這個我不知道,難道你還想不到?”
“……我確實想不到。”李隆基橫眉輕哼。
“那這個問題便暫且先不去想。”李成器搖頭失笑道,“她為什么那般堅持宦官的身份,我卻是能明白一二的。三郎,我且問你,你可曾想過,如若阿沅起初便是以女子的身份,出現在你面前,你和她會是什么樣?你可還會注意到她,與她一點點走到今日?”
李隆基想了想:“……我不知道。”
“那么,你為何喜歡她,你所愛慕的是阿沅這個女人,還是阿沅這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