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絕唱_第25章·昭容入葬謚惠文②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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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婉兒墓位于長安城西北約六十里處,與李唐百年來所建的幾處帝陵相距都不近。它孤零零地座落在那里,像是廣袤沙漠中獨有的一棵枯木,在冷熱與狂風中佇立。
此處依山傍水,風水倒是真好,不愧為太平公主精心挑選之處——以上官婉兒的身份來講,這已經是太平公主能找到的最好的地方了,若是有更好的,還要留給未來的帝陵。
送葬隊伍奔波了一路,抵達之后,見距離下葬吉時還有一個時辰,李隆基便先經過了太平公主的同意,才下令眾人休息用飯。
方才一路之上,李隆基縱馬走在最前,與領隊的臣子及將軍相談甚歡——與中下級官員打好交道,這還是他在潞州時練就的本領。
蕭江沅也騎著馬,就跟在李隆基身后不遠,見自家阿郎如此游刃有余,目光便不由得有些癡迷。她不得不承認,她實在太喜歡他這副眸光深邃笑意盎然的模樣。其實當年的大圣天后也時常這般模樣,或許因為男女本就是不一樣的,這兩個人同樣的神情,給她的感覺卻是完全不同的。
她之前還不懂,近來經歷了這些事,她才終于明白,正如男女本就是不如一般,崇敬和愛慕也是全然不同的兩種事物。
她向來標準的笑容多了些柔和的弧度,更添了幾分鮮活的生機,李隆基言笑晏晏的同時側眸一瞥,唇角也勾了起來。
一個時辰很快便過去了。二品內命婦的下葬禮儀,自有禮部秉承章程而來,需要當朝太子及鎮國公主親身參與的地方幾乎沒有,其實送葬這一路,他們二人也完全可以不來,若是這樣的話,禮部的官員們還會放松些。
他們何嘗看不出來,太子這是開始跟鎮國公主較勁兒了,可是這關他們什么事啊?
這下倒好,兩位尊神都在不說,還處處都想參與,本來可以簡化不少甚至干脆省略的禮儀,竟實打實地從頭做到了尾,這兩位身居高位,自然悠閑,可累壞了他們。
好不容易繁文縟節都結束了,只差將隨葬品都搬入墓室,再將沙土和泥磚封好,入葬之禮便成。搬運的過程十分順利,故而速度很快。四周陷入一片寂靜之中,負責搬運的士兵腳步碎碎的聲音顯得十分明顯而刺耳。
這種時候,太平公主已經懶得再去維持臉上的笑容了。她定定地看著那些是個墓葬就會有的隨葬品,那般寒酸地充入了婉兒的墓葬,心中萬分別扭,可偏偏什么都不能說。她只能暗自發誓,只待來日,就算是叨擾了婉兒的安寧,也要將這墓室重新充滿。而這些破爛,她要親手砸碎,再丟進必將破敗的五王宅里!
崔湜則一直斜睨著蕭江沅,臉色有些陰沉——隨葬品一事,必然是太子授意,她是太子身邊的紅人,絕不可能不知,也必能稍作攔阻,至少能在下葬的時候看起來好看一點,可是她顯然沒有。
蕭江沅知道崔湜正看著自己,卻不打算理會他。崔湜在她眼里,已經是一個如棄子一般的人了,成不了大氣候,搞不出什么大事來了。她看著上官婉兒的墓葬便一點點填滿,心中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原來她的死,自己會這般在意啊……
待隨葬品都已搬完,禮部官員先看了太平公主一眼,見其一副不愿意說話的模樣,才不著痕跡地向李隆基拱手道:“稟太子殿下,可以入土了。”
李隆基看了蕭江沅一眼,深吸一口氣,轉眸正視著太平公主的臉,肅然道:“且慢。”
太平公主只覺不對,迎上了李隆基的目光,眉心微微地蹙了起來,卻強顏歡笑道:“三郎這是何意?”
“在入土之前,有件事必須得做。”李隆基道。
太平公主秀眸微瞇:“哪一件?”
李隆基轉身面向了上官婉兒的墓葬,朗聲道:“來人。”
葛福順和陳玄禮帶著各自的人馬立即圍住了墓葬——想當初在把太平公主趕到蒲州之后,李旦便將左、右萬騎和左、右羽林軍并為北門四軍,讓葛福順和陳玄禮等人統領。
如今得知太子殿下和鎮國公主要隨行送葬,他二人當即決定親自率軍護送,倒是給李隆基行了不少方便。
太平公主心中一凜——葛福順和陳玄禮可都是李三郎的人,若是李三郎一不做二不休,將自己也一并送入到這墓葬中……
她可不覺得李旦會為了她而選擇廢了太子,反倒是混淆真相,顛倒黑白來得更順手一些。
李隆基說完便停下了,一直在等姑母的反應,可左右怎么等也不來,只見姑母僵站著,什么話都不說。他有些困惑,便聽蕭江沅在耳邊說了什么,這才明白過來。若是直接在這里殺了姑母,倒也不是不可……
可是他不敢輕易去賭,他這阿耶的心思啊,絕對是這世間最賭不得的東西。
所以從一開始,他就沒動過要殺太平公主的念頭。他一聲號令,可是為了活著的太平公主準備的:“砸。”
太平公主還沒反應過來,便見葛福順和陳玄禮等人已經率軍縮小了包圍圈,更依次入了墓室,長刀飛舞如閃電,破碎之聲不絕于耳,不一會兒隨葬品就已毀了大半。
“住手!”太平公主立即奔上前,大怒,可葛福順等人竟絲毫不聽,動作依然不停。她再也忍不了了,轉頭對李隆基怒目而視,“你這是做什么?!”
“上官昭容雖被追封,卻不過是圣人仁德使然,這改變不了她是罪人這一事實。就算她享有了二品的墓葬規格,但她終究要同其他二品的功臣及夫人們有所不同,方可彰顯我大唐之公正,也不會讓功臣們寒心。”李隆基先是說得十分嚴肅,頓了頓才重拾微笑,語氣也輕松了些,“正是因為如此,隨葬品才顯得寒酸了些,為的也是砸的時候能不那么心疼,畢竟都要國庫出錢的,三郎身為國本,如今國家才剛剛休養生息,可得給國家省點錢才好。”
“你……”
“姑母放心,此事早在出發之前,三郎拜別阿耶的時候,就已經同阿耶說過了,阿耶十分贊同,否則三郎也不敢在姑母面前如此放肆。”
這個時候,破碎之聲已經停了,一切都晚了。太平公主不再理會李隆基,只緩緩走到墓室門前。她靜靜地望了其中一眼,便將所有景象都記在了腦海里。
“如今才好,入土吧。”李隆基下令道。
官員們再不遲疑,直接便到太平公主面前請她離開。又過了半個時辰,墓葬里的土才填滿,余下的不過是將磚石都鋪在上面,再在先前定好的方位栽下樹苗,如此便結束了。后面收尾的事情,李隆基就懶得管了,看天色也不早了,若再不回長安去,只怕今夜便要在此留宿,便走到太平公主身前道:“姑母,請吧。”
太平公主輕聲一笑,抬眸凝視著李隆基的眼:“太子先請。”
李隆基此番沒有任何的推辭:“恭敬不如從命。”說完便自太平公主面前走過,走向了自己的坐騎。
李隆基之后便是蕭江沅,太平公主能輕易放過李隆基,卻沒打算就這么讓蕭江沅走。她盯著蕭江沅若無其事般淡然的臉,咬牙低聲問道:“你就一點感覺都沒有?”
李隆基顯然是聽到了,腳步頓時一停。
在剛剛說下“砸”的時候,他便忍不住看了蕭江沅一眼,卻發現她只是雙眼微微睜大了點,瞬間就恢復了常態。
蕭江沅先向太平公主長揖了下,才微笑著道:“奴婢有些驚訝,因為此事殿下還從未告知過奴婢。”
太平公主冷笑道:“他何必告訴你?他憑什么一定得先告訴你了,才能放手去做?你以為你是誰,充其量也不過是他手下一條會耍會叫的狗罷了,他根本無需關注你的想法和感受,只要做出對自己有利的事就夠了。”
“可是……”蕭江沅嘆道,“奴婢覺得殿下此番做得甚好,不至于讓九泉之下的惠文昭容承受不起這般厚重的福澤,從而魂魄不寧,也可保全大唐法度。圣人圣明,如此得以兩全,最是功德無量的做法了——難道公主不這樣認為?”
“好……好……好一條忠誠的狗!”太平公主怒極反笑,“我且看你能得幾時好!”
蕭江沅笑容不改,只微微抬眸,眼中有精芒一閃,竟流露出幾分平日里沒有的凌厲:“還望公主三思而后行。”
此處劍拔弩張,在他人看來,卻仿佛是太平公主也開始拉攏太子身邊的蕭常侍了,眾官員們心下不禁同時暗嘆,太子畢竟是國本,鎮國公主再如何厲害也只是公主,終究是不同的啊。
這天啊,變到什么時候才是個頭呢?
雖聽蕭江沅那樣說,李隆基卻沒有絲毫的放松,看向蕭江沅的目光依然是深沉的,帶有一絲探尋和些許愧意與不安。他想要湊到蕭江沅身邊,可一路之上都是騎馬,又尊卑有別,根本沒有機會。好不容易回到了東宮,他本想摒退眾人,跟蕭江沅說幾句心里話,卻迎面被妻妾們團團圍住了。
王珺笑著萬福:“恭喜三郎,楊良媛有喜了。”
盛唐絕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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