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絕唱_第39章·欲問君王終憾事①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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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花銀簪忽然掙脫了袖袋,被蕭江沅抽了出來。
李隆基心中驚濤駭浪,面上卻只不過笑容一僵。
蕭江沅也沒有想到,太平公主好不容易松口,提出的條件除了方才她家阿郎承諾的之外,竟然是她的命。蕭江沅不知從什么時候起便得罪了太平公主,惹得其一直以來厭惡又輕蔑,后來為了她家阿郎,她與太平公主明爭暗斗,甚至不惜中傷,直指其性命,太平公主也從未將她放在眼里。怎么這時,太平公主這般在意她的存在了?
蕭江沅并不了解,有時候一個人始終厭惡另一個人,這本身就是一種在意,還會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加深加重,最終化成心中的一個死結。
但她還是可以感覺得到,她與太平公主,早已陰錯陽差,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而對于太平公主的松口,蕭江沅也并沒有李隆基那般欣慰而感動,她不太懂他們之間怎么就達成了共識,畢竟大唐大周對她來說,從來便沒有什么不同。她只是會想,即便太平公主眼下會信守承諾,功成之后,會不會繼續鉗制她家阿郎,也不過是其一念之間的事。人心多變,太平公主眼下心思的轉圜不正證明了這一點?
……怎么,自己好像并不擔心阿郎的答案?
意識到這一點,蕭江沅微微一怔。她對她家阿郎,竟已經有了這樣的安全感。
便聽李隆基遲疑著道:“此時……并不是殺她的好時機。”
“是因為她死之后,上皇會聯想到宮女元氏的死因,以為是三郎心虛,殺人滅口,還是……你舍不得?”太平公主秀眉微微一挑。
李隆基為難地道:“畢竟祖母留下來的,只剩她一個了。”
太平公主完全不信,冷笑一聲:“你少用阿娘來壓我。我就不明白了,蕭鴉奴究竟有什么好,阿娘待她那般好,婉兒對她傾囊相授,悖逆庶人在時都對她癡迷無比,就連你都對她如此看重?”
李隆基道:“祖母等為何如此,三郎并不知道;姑母說三郎看重她,也著實抬舉她了。”
“這么說來,三郎不肯殺她,只是因為時機不對,哪怕她幾番僭越,根本不把你這個主君放在眼里?”
“不然姑母說,三郎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太平公主忽然抬手一指:“可是眼下,我需要看到三郎的誠意,眼下,也是最好的時機。”
李隆基順著太平公主所指的方向一瞥,隨即便意識到了什么,大步流星疾速而去,一手猛然往簾后一掏:“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偷聽姑母與我的談話!”
李隆基的力氣突入起來又大的要命,蕭江沅還未來得及躲,便被他帶了出去,一陣踉蹌,摔到了地上。蓮花銀簪霎時脫手,叮當一聲落在她身前不遠處,泛著點點窗外折射進來的日光,分外刺眼。
“當真是偷聽么,不是三郎特意派來的證人,或者上皇收買的眼線,亦或是……”太平公主盯著蓮花銀簪雙眼一瞇,“自作主張的殺手?”
李隆基見到蕭江沅的那一刻簡直暴怒。他好不容易取得了姑母的信任,眼看勝利在望,她卻出現了,還是以這種瓜田李下的姿態。他本想先將姑母搪塞過去,日后待他大權在握,一個宦官的生死自然做得了主,可誰知蕭江沅竟然又給他惹了這么大的麻煩!
他已對太平公主全盤托出,就算對太平公主之野心也已知曉,但只要她轉身出去,將此事告訴阿耶,他對阿耶說再多太平公主的不好,也不過是反擊之言,不足為信。
她就那般不信自己,那般想致姑母于死地么,不惜以這種方式逼迫自己?!
李隆基不甘,他想向蕭江沅證明自己,更不愿努力終究成空。他已經沒有了其他的選擇。他沒有回答太平公主的話,只徑直走到蕭江沅面前,拾起蓮花銀簪便往她胸口一刺!
這回輪到太平公主訝然了。
她……竟然輕而易舉地就離間了他倆?原本以為是不可能的事,眼下成真,她只覺得一切恍如在夢中,萬分的不真實。可此事絕非事先便能預料,要殺蕭鴉奴是自己向李三郎要求的,他以這種行為向自己表達誠意亦是自己所愿,蕭鴉奴緊鎖的眉頭是真的,她胸前流出的鮮血也是真的。
其實太平公主知道,李隆基不會做這樣沒頭腦的事情,蕭江沅也不會是上皇的眼線,這一切都是蕭江沅個人的行為。只是既然有可能,她總要試上一試,萬一蕭江沅真的死了呢?婉兒在地下便不會孤獨了。
目的已經達到,她便冷眼旁觀,只見蕭江沅的眼中閃過一抹不敢置信,便只剩下了了然:“原來我在你眼里,終究是一個可有可無的棋子,應當如此,理應如此……”
話音未落,她已經昏死過去。
李隆基雙手都在發抖。他這半生并沒有上過戰場,也就沒有機會親手殺人,人的鮮血也是第一次濺到自己的手上。他卻很快冷靜下來,甩甩手便站起身,依然風姿瀟灑:“三郎的誠心,姑母可看到了?”
太平公主點點頭:“還算滿意,只是時機不對,你要怎么對上皇解釋?”
李隆基道:“那便先不公布死訊,只說急病修養,暫時告假,姑母以為如何?”
太平公主低眸看了一眼臉色慘白已無血色的蕭江沅,低低地道:“便依三郎所言。”
近日陰雨連綿不絕,上皇李旦簡單地過完生辰之后,便開始了齋戒沐浴,以求上蒼垂憐,國家暫時交由李隆基看管。
眾臣紛紛發覺,圣人與太平公主的關系緩和了許多。
也有一部分人發覺,一直跟在圣人身邊的蕭內監不見了。
中書侍郎王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是第一個將這兩件事聯系到一起的人,也是第一個發覺其中確實有問題之人。他最擅縱橫之道,自然一眼就明白圣人是什么意思,而太平公主又是什么樣的反應。
他當然不甘自己就這樣從鐵打的功臣退居成普通的追隨者,太平公主便是他們這些他日從龍功臣的絆腳石。下朝之后,他當即便要去尋告假養病的蕭內監,卻發現宮中并無蕭內監蹤影,就連內侍省另一個楊內監都不知道她究竟去了哪。
“想必是宮外吧,畢竟最近多雨,太極宮悶熱潮濕,并不利于養病。”楊思勖抬頭望天,擔心地道。
王琚心中一涼——蕭內監不會是死了吧……
她與鎮國公主有最直接的生死沖突,難不成為了取信鎮國公主,圣人便棄了她?
王琚又去找了在閑闞里負責看管戰馬的王毛仲——圣人近臣,除了蕭內監,便數這個自小跟隨的小廝與圣人最為親密了。王毛仲對蕭內監的去處并不感興趣,倒是對未來功臣的身份很是上心,這次可不像之前,他并沒有背叛阿郎,而是在用另一種方式幫他,想必阿郎便不會怪罪了吧。
就算一時心存怪罪之心,可他從阿郎這里學過一句話,叫“法不責眾”,阿郎又是重情之人,時間一長想到自己的好,總會原諒的。
于是,他便帶王琚又去找了李宜德。
李宜德如今官雖不大,卻也是一軍領袖,人數雖不多,但配上王毛仲的戰馬,也是一股力量。王琚總算看到了些許希望,只是希望如何便大,卻怎么都繞不開李隆基。他們背靠天子,才算師出有名,若李隆基始終不同意,今日能拋棄蕭內監,來日也能拋棄他們,到時候他們與逆黨何異?
所以,還是要取得圣人同意才好,可怎樣才能讓圣人同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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