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謝帶著夏疏桐飛上了山崖,就見唐伯陽坐在地上雙眼空洞的看著天空,滿臉淚水、委頓與絕望。就連小清塵在一旁哭的撕心裂肺,他都沒有去抱。他的身上開始結冰,厚厚的冰層已經從他身下的土地上蔓延開來。
夏疏桐一把抱起小清塵,轉頭輕輕的喊了聲“外公”。
唐伯陽沒動,發紅的雙眼預示他開始發怒。夏疏桐又喊了一聲,唐伯陽還是沒動。
小謝看唐伯陽一身殺氣,也很擔心。清蓮公子當年意氣風發的樣子,他可是見過的。要是真毀了,那就太可惜了。手指在唐伯陽的太陽穴點了一下,一個綠色的光球鉆進了唐伯陽的腦袋。
唐伯陽突然嚎啕大哭了起來,哭的直打嗝。哭的夏疏桐和小謝面面相覷。
夏疏桐拍了拍唐伯陽的肩膀,大聲喊道“外公”
唐伯陽哭聲瞬間停了下來,不敢置信的轉頭看夏疏桐。死死的抓著她的手,哽咽著。
“沒事了,外公!”夏疏桐笑著說道。
唐伯陽又哭了,感覺自己這輩子的眼淚都快流光了。他已經八十歲了,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但夏疏桐絕對是他余生中最重的牽絆。如果,夏疏桐真死了,他不介意去地府闖一闖,就算搶,也要把寶貝外孫女的魂魄搶回來。如果可以,他寧愿用自己的命去換夏疏桐的命。就在剛才,他突然覺得天塌地陷,整顆心隨著夏疏桐的墜落,跟著一起墜了下去。絕望的同時,殺意涌起,他想殺光世上所有人給夏疏桐陪葬。
等唐伯陽平靜了下來,夏疏桐告訴他,是小謝下去救了自己。
唐伯陽單膝跪在小謝面前,驚的小謝都跳起來,連拖帶拽的把他扶了起來,心中直喊“死了死了,公子要是知道外公對我下跪,就不是掃三個月茅廁,而是挑三個月大糞了。”
唐伯陽感激不已,對小謝說道“謝謝你救了桐桐,以后只要公子有任何差遣,我唐伯陽絕對萬死不辭!”
“別別……”小謝擺手。“怎么會讓外公死呢,我保證您最少能再活八十年。嘿嘿,謝就不用了,只要您愿意讓夏姑娘跟我們做朋友就好!”
唐伯陽真傻了,他知道眼前這位說他能再活八十年,只要不想諸葛蒼云那樣自己作死,就肯定能活那么久。再多活八十年啊,誰不樂意啊!至于和夏疏桐做朋友,這根本不是問題嘛,只要她自己樂意就行。而且自家丑外孫女到現在還沒嫁出去,有幾個男的朋友也是不錯的嘛!
唐伯陽想想心里就樂“不……不,我怎么會反你們和桐桐做朋友。做朋友好,好啊,太好了!”
夏疏桐和小謝對視了一眼,感覺唐伯陽要把夏疏桐賣掉似的,而且絕對是降價促銷,還有大禮贈送的那種。
“不過,這個謝是一定要謝的。要不,就請謝公子去凌雪島坐坐,喝杯茶吧!”唐伯陽說完,也不等小謝同意,抱過夏疏桐手中的清塵,轉身就走。
夏疏桐看著還瞪著大眼睛,沒反應過來的小謝,笑道“要不,謝公子就勉為其難的去凌雪島坐坐吧!不然,外公會于心不安的。”
小謝抓了抓腦袋,說道“好吧!不過,你也別謝公子謝公子的叫了。我們是朋友啊!你叫我小謝,或者叫必安也行。”
夏疏桐點頭“必安以后也別叫我夏姑娘了,叫我疏桐或者桐桐都行。”
小謝顯得挺高興,點點頭,笑的一臉燦爛。
唐伯陽走了,夏疏桐和小謝也走了,山崖上只剩刺骨的冷風吹過枯枝敗葉的唏噓聲。崖下萬丈,黑水淵中濃稠的黑水,正如開了鍋似的無聲翻滾著。據說著黑水淵是三途的入口,只要掉進去,就會被吸入地府最深處,靈魂將永遠被禁錮。就算乾坤顛倒,陰陽翻覆,也絕無出期。生無望,死亦無望。
在離黑水淵幾丈高的山壁上,有一塊凸出的大石,大石上面有一個人在艱難的蠕動著,痛苦的呻吟聲時不時的從他口中溢出……
凌雪島內,唐伯陽洗漱了一番后,又恢復了那個風度翩翩的貴公子模樣。俊臉上睿智的雙眼笑成了月牙形,把坐在他對面的謝必安笑的雞皮疙瘩起而來一身。
唐伯陽端起茶杯說道“必安啊,喝茶!這是平江今年的新茶,明前的碧螺春。你喝喝看,要是不喜歡外公再給你換其他的。這些都是桐桐帶來孝順我的,桐桐真的很孝順啊,是個好孩子!”
謝必安使勁點頭,認真的聽著,一點都沒有因為唐伯陽在這小半個時辰內已經把夏疏桐夸了幾百遍而不耐煩。他就想著,自己把唐伯陽說的都記在心里,回去后告訴公子,讓他也知道桐桐是一個多么好的姑娘。順道拍拍公子的馬屁,夸夸他眼光是多么的好!
在唐伯陽看來,眼前這個看上去跟夏疏桐年紀差不多的男孩子,既帥氣又乖巧,對他這個“老人家”又照顧,如果真能跟自家外孫女在一起,那真是太好啦!還有必安家的那個公子,顯然對桐桐青眼有加。還有那棵梅樹,三番兩次的救桐桐。嘖嘖,自家圈里的胖豬仔是終于有人看上了啊!想著這些男孩子都圍著桐桐打轉,獻殷勤,唐伯陽就樂的不行。
雖然自己知道這些個男孩,也就看上去年紀小,真實年紀……咦,誰說得清。而且身份很可能還不是那么簡單。那又怎樣呢?只要對桐桐好,對清塵好,那就夠了。唐家不在乎年紀和身份。在這個問題上,唐伯陽看的非常開,只要兩情相悅,沒什么能阻擋他們在一起。要不然,他也不會讓夏疏桐他爹拐走她小姨。
夏疏桐被唐伯陽遣去做飯了,他非要夏疏桐親手做一桌菜來答謝謝必安。謝必安也沒推遲,不就吃飯么,在哪兒都是吃。而且他也很久沒在人間吃過飯了,重要的是夏疏桐親手做的飯。他回去可以跟范范炫耀好久,還能幫公子品嘗一下夏疏桐的手藝。嗯,何樂而不為啊!至于后來因為這件事被自家公子修理,去挑了仨月大糞。額,對不起,這會兒他可沒想過。
夏疏桐做了滿滿一桌飯,冷熱加起來差不多十幾道。吃的謝必安的肚子滾瓜溜圓,半躺在椅子上動都不想動一下。只有一個想法“好吃,太好吃了。要是每天都能吃到這么好吃的就太好了!”
“對了,必安,你家那位神秘的公子到底是誰?跟我和熟么?改天我遇到他定當好好謝謝他!”夏疏桐問出了一直想問的問題。
謝必安喝了一口茶說道“嗯!算是很熟了你們見過好幾次。”
“見過好幾次?”夏疏桐實在是想不出到底是誰,她見過好幾次的人多了去了。
“哎,你也別猜了。過幾天你們到平江去,就能見到了。”
“平江,你怎么知道我們要去平江?”
“公子說的啊!外公生日么!他要不是提前趕過去給外公準備壽禮,今天就親自過來了。我本來也是趕過去的,半路上被公子給遣回來的。”
“他怎么知道外公需要業火?”
“那太簡單了啊!因為他……”謝必安假裝打了個飽嗝,把剛到嘴邊的話給咽下去了。
“因為什么?”夏疏桐好奇的問道。
“公子會算,奇門遁甲,陰陽八卦。他說外公有求不得的東西,讓我送過來。我就送來了啊!”謝必安開始胡說了。
夏疏桐想來想去,精通奇門遁甲,陰陽八卦的,她認識的男人,好像真有那么一個,可是,不可能是他!因為那個男人,正是自己的師傅,慕天一。
算了想來想去也沒個所以然,反正過幾天去平江就能見到了,倒是真有點期待見到這個神秘的公子啊!
謝必安剛走沒多久,在凌雪島養傷的葛暮云就來告辭。他這幾天在凌雪島,被夏疏桐煉制的各種珍貴的丹藥補著,身上的傷好的七七八八了。而那支射在他胸口的金箭,并不是葛蒼松的無妄箭,除了讓他受了點皮肉治傷外,對他的魂魄沒有一絲傷害。
葛暮云回到玄宗門,就見葛家所有人都如往常一樣,井然有序的改干嘛干嘛!葛蒼松的死他們還不知道。而他也不準備現在跟大家說,他還沒有準備好!
回到房間的葛暮云,把所有的下人都趕走后,躺倒在床上。呆呆的看著雪白的帳頂,滾燙的淚水順著眼角滾落。喃喃的低語著“他死了……他死了,他真的死了!死的好,死的好!”
葛暮云哭著哭著笑了,張大嘴巴無聲的笑著,笑的蜷縮著身子,笑的一下下的捶著床鋪。
“夏疏桐,唐島主,我可真要謝謝你們,沒有你們,他不會死的那么快!”收斂了笑意的葛暮云冷冷的自語著,“只是可惜了艷紅,不過你放心,哥哥一定殺了夏疏桐給你報仇。”
“噬魂笛……哼!”葛暮云冷笑一聲,從懷中取出一枝漆黑發亮,刻滿了古怪符文的精致短笛。像極了夏疏桐從諸葛艷紅手中沒收掉的那支。
葛暮云看著手中漆黑的短笛,笑了,笑的一臉猙獰、陰毒!
“葛公子興致很高啊?”男人沙啞的聲音響起。
葛暮云驚訝的臉上表情都忘了變,猛轉頭往身后看去。
他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時候站著一身月白色衣衫的男人,一張臉上除了額上一朵黑紅色的火焰外,全部被銀色面具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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